《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28、宴会 在足够的实

　　李琅秋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就知道玄临君的猜测不会有假。

　　陆小渊明明就已经死了，却又这样活生生站在她眼前，除了孟相年从中作梗，她根本找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有趣，真有趣……”玄临君略带玩味的声音传入耳中，李琅秋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那股子直接冲上前把人抢过来的冲动硬生生被浇灭。

　　静观其变。

　　她旁边的莫小音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睛都直了，盯着陆小渊看了一阵，忽然转头看着李琅秋，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他和你长得有点像？”

　　李琅秋面不改色，果断否认道：“一定是错觉。”

　　另外一边，有宾客忍不住高声问道：“李阁主所谓的大礼，便是这些少年男女？”

　　李怀良面上笑意更深，扬了扬手掌，应道：“吕掌门有所不知，这些可不是寻常的少男少女，乃是上好的炉鼎，今日各位客人不必拘束，尽情享用便是。”

　　他这番话说出口，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枚石子，一时之间，四下哗然，泛起层层涟漪。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从来都不缺野心勃勃的修士。炉鼎作为绝佳的修行材料，既可辅助修行，又可倾泻欲念，加之大多生了副好皮相，有几个正人君子能抵挡炉鼎的诱惑？更遑论那些天生的小人。

　　长久以来，炉鼎交易的双方通常不会暴露身份，不敢摆在明面上，因为修真界的主流十分唾弃这种买卖炉鼎的作法。尤其是那曾在下修界占据主位的碧华宗，历任宗主都对炉鼎交易非常痛恨，谁若敢大肆宣扬自己买卖炉鼎的行径，必会招致碧华宗的打击。

　　如今，这李怀良身居擎云阁阁主，下修界西境第一大宗门的掌门，竟公然在宴席上向众人展示炉鼎，言语之间颇为轻浮，看似也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多少有那么一点有恃无恐的意味。

　　看来，这下修界的天，要变了。

　　李怀良刚说完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语，神农谷众人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尤以茯苓长老脸色最为难看。

　　疯了！李怀良一定是疯了！

　　神农谷以济世救人为祖训，平日里最看不得这种祸害凡人的阴损招数。当年先谷主的徒弟欺师灭祖，自行创立饮毒宗，干的就是炼制炉鼎的勾当。是以，神农谷每一名长老或弟子，都对炉鼎一事深恶痛绝。

　　茯苓长老握着酒盏的那只手剧烈颤抖着，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这位素来讲究中庸之道、明哲保身的神农谷长老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霍然起身，朝席上的李怀良遥遥说了句：“感谢李阁主款待，老朽身体略感不适，今日不便久留，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茯苓长老又对周围的神农谷众人厉声道：“我们走！”

　　李怀良神色一僵，没想到这神农谷的老匹夫竟敢第一个站出来，当众拂逆他的意思。一股子邪气登时升腾起来，李怀良不好现场发作，表面上还要维持一派掌门的风度，微笑道：“茯苓长老既是身体抱恙，李某不便多留。此地距神农谷尚有一段距离，路途艰险，还望长老一路好走。”面上虽然在笑，一双眼睛却冷冰冰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茯苓长老哪里听不出李怀良的威胁之意，这地方片刻也待不下去，今日就算冒着开罪擎云阁的风险，他也必须带着神农谷的后生们即刻离开！

　　否则，日后身死道消，有何颜面去见神农谷的先祖？

　　莫小音跟在神农谷众人的身后，一行人往大厅门口走去，麻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厅内众人的视线之中。

　　李怀良与孟相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森然的杀意。

　　神农谷，留不得了……

　　有神农谷带头，接下来又有几个看不惯李怀良作为的宾客离席，但这只占在场众人的极少数，更多人留了下来，他们面色各异，有的畏惧擎云阁的势力，有的则是垂涎那些貌美的炉鼎，不管怀的究竟是何种心思，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留下。

　　李怀良见大局已定，便道：“莫让那些不识相的顽固扰了今日的好兴致，各位若有看上的炉鼎，大可随意挑选回去侍奉。”

　　主人家都发话了，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修士更是按捺不住心底的邪念，生怕下手晚了，好炉鼎都被旁人抢走。毕竟在场宾客人数众多，炉鼎的数量却够不上人均一个。

　　“这女娃子生得水灵，想必是块双修的好材料。”

　　“皮肤吹弹可破，体态弱柳扶风，当真尤物也……”

　　“李阁主好生大方，这么好的炉鼎竟舍得与我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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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女炉鼎就被挑完了，剩下十来个男炉鼎站在原地，神情局促又不安。陆小渊那张与陆小渔五分相似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神情。

　　李琅秋端坐席上，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场的多为男修，好断袖之风的毕竟是少数。但修真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那么些修士喜好独特。

　　“本少主要他。”有人抬起一只手，指着陆小渊所站的位置。

　　孟相年眉梢一挑，淡漠视线状似无意间掠过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话的人是一名年轻男子，身穿一袭金黄色长袍，头顶束着玉质发冠，神情倨傲，绿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此人乃是金善堂堂主金不换的独生子金玉流，素好男风，没什么真本事，最擅长仗势欺人。

　　李怀良下意识看了一眼孟相年，嘴上说道：“世侄好眼光，这位可是孟先生精心炼制的纯品炉鼎。”

　　金玉流一听，神色更是得意。

　　修为尚浅，不是好材料。

　　孟相年在心底评价道。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任由金玉流拉了陆小渊的手，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大步朝内室走去。

　　金善堂与擎云阁历来交情不浅，李怀良见孟相年岿然不动，自然也不主动坏人好事，他想孟相年一定另有安排。

　　眼见陆小渊被金玉流带走，李琅秋一颗心瞬间被揪紧，她暗暗攥紧手掌，问道：“玄临君，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稍等片刻，避人耳目。”玄临君清清淡淡的声音，自神识深处响起。

　　他这么一说，李琅秋便安静下来。

　　金玉流开了头，那些好男风的修士们也不再伪装，纷纷上前，选了符合心意的炉鼎。终于，席面上的所有炉鼎都有了归属。

　　有些犹豫不决的，便错失了白得炉鼎的良机。

　　李琅秋这一桌空着四五个位置，原属于神农谷的座位。另几个游方修士虽未离开，但也没有挑选炉鼎。

　　李怀良注意到这个细节，见这一桌人的装扮都十分朴素，毫不起眼，心知这是一群无门无派的游方修士，对他和擎云阁并无利用价值，自然生不起拉拢的心思。

　　此时此刻，他被神农谷众人破坏的好心情已然平复，席间这些人公然用了他送的炉鼎，要想再从同一条船上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他肯松口，旁人也不会轻易相信。

　　“良宵苦短，各位还请抓紧时间啊！”李怀良神情暧昧，故意说道。

　　人群中有人带头喊道：“愿为李阁主，马首是瞻！”

　　“愿为李阁主，马首是瞻！”

　　“愿为李阁主，马首是瞻！”

　　一声声高呼顺着室内温软香腻的风传出窗外，绵延数千里，响彻整个西境。

　　同一时间，下修界东境，流火阁议事厅。

　　沈怜手里拿了张信笺，上面详细写着李怀良大肆宴请西境诸势力的情报。

　　名为宴请，实为拉拢。

　　沈怜深知李怀良秉性，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下下修界局势动荡，擎云阁作为西境第一大宗门，势必想从中分一杯羹。

　　“阁主，擎云阁异动频频，依您所见，我等该如何应对？”座下一人恭声问道。

　　沈怜松开手指，任那信笺掉落在地，染上尘土。

　　“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沈怜说着，锐利视线落在另一人身上，“剑坤，让你查探的事，可有眉目？”

　　那人刚回流火阁不久，还未歇息片刻就急匆匆前往议事厅复命，此时听了沈怜的问话，他上前一步，恭敬道：“那日李夫人忽然实力大涨，与太清门众人交战，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围攻之下，逐渐落于下风。后来有目击者看到，她被太清门的人带走了……”

　　又是太清门。

　　沈怜觉得这事越来越棘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没有追查的必要。沈怜并不相信李修明做得出灭人全家的勾当，但在太清门的威压面前，真相真的重要吗？太清门要除掉碧华宗，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在足够的实力碾压前，所有的挣扎都成了无用功。

　　只是……

　　他终究问心有愧。

　　带领流火阁众人离开碧华峰后，他一直在秘密查探当日的后续。

　　包括尹莫离、柳薇、李琅秋等人的生死，如果他们没死，现在又在何方？

　　他救不了李修明，好歹要做些什么，填补心底那一丝沉重的愧意。

　　沈怜抬起头，视线越过议事厅几人，投向遥远的苍穹。

　　蓝天白云，澄澈如洗。

　　遥不可及的上修界。

　　那是太清门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