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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阴谋 前辈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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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前面一个回廊,李琅秋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一只手捂着腹部,整张脸皱成一团:“我……我肚子疼……”
同行的游方修士见她神情痛苦,不由关切道:“莫不是席上吃坏了肚子?我背你回去吧!”
李琅秋连连摇头:“不行……你们先走,我寻个地儿解决,随后就来。”
那几个游方修士见状,没再勉强,先行离开了。
李琅秋脚底抹油,猫着腰在擎云阁的重重庭院间四处穿梭。今日大宴宾客,李怀良卸下不少守卫,如金玉流这般不要脸的,直接在主人家中住下,欲行不轨之事。
暮色渐深,迎面走来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李琅秋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来,捂了那人的嘴钻入灌木丛中。
“说!金玉流的住处在哪?”李琅秋压低声音问道。
那丫鬟只是个侍奉的凡人,一点修为都没有,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敢挣扎,生怕李琅秋当场吞了她。
“在……在……”小丫鬟的唇缝间溢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不准叫喊,不然我杀了你!”李琅秋放下狠话,松开捂住那丫鬟的手。
小丫鬟很识时务,声音里带了哭腔,颤抖着说道:“金少主……在西边的暖玉阁……”
“暖玉阁在什么位置?”李琅秋又问。
小丫鬟单薄的身子哆嗦个不停,伸出一根手指给李琅秋指了方向,还未哭声求饶,就被李琅秋一个手刀按了脖颈,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琅秋脱下她的外套,罩在自己身上。然后取下发带,将长发梳成两个简单的小髻,低眉敛目,看上去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
玄临君目睹李琅秋打人夺衣的全过程,忽然有种老怀欣慰的感觉。
呸,什么老怀欣慰,当年他殒身之时,不过也才而立之年!
李琅秋沿路走来,不时听到那些灯火通明的院子里传来暧昧不清的响动,看来今夜留宿擎云阁的修士不在少数。
因擎云阁守卫松懈,一路上竟无人怀疑她的身份。走到一处院落门口,只见门庭紧闭,门沿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暖玉阁”三个大字。
李琅秋正想着不如自己直接踹门进去,一阵香风忽至,道路尽头走来一名与她同样作丫鬟打扮的少女,手上还端了个精致的玉盘,上面放着一壶美酒,一碟糕点。
那人走近暖玉阁,一眼就看到门口的李琅秋,觉得此人有些面生,便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琅秋见她神色恹恹,似是不情不愿,心中有了猜测,故意迎上前:“我听说,金善堂的少主就住在这儿。”
果然,那丫鬟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低声道:“知道就好,你还不赶紧离开!”
李琅秋挽了她的手,凑到她耳边攀近乎:“姐姐是要进去送酒?我初来乍到,想瞧瞧这传说中的大人物。”言下之意,是要替她进暖玉阁侍奉金玉流。
那丫鬟顿时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愣愣盯着李琅秋看。李琅秋感受到她那道惊疑不定的视线,很配合地摆出胆怯又期待的复杂表情。
新来的人,什么都不懂。那金玉流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擎云阁上下有谁不清楚?既好男风,又爱折磨婢女,她这厢领了命去给金少主送酒,早抱了脱层皮的打算。谁知半路杀出个傻子,竟主动要替她去应付那该死的金玉流。
那丫鬟打量李琅秋一阵,越发觉得对方身子骨单薄,弱不禁风,被寒凉的夜风一吹,说不定下一刻就散了。
“你真想进去?”她问。
李琅秋连忙点头。
那丫鬟心想也罢,这傻子自己要送上门受折腾,她乐得成全。
“一会儿若是发生什么,可别怪我。”那丫鬟将手中玉盘递给她,就像甩掉了烫手山芋一样,生怕李琅秋反悔,转身就走。
李琅秋接过玉盘,唇角莫名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抬起一只纤细的手,敲响了暖玉阁的大门。
一开始无人回应,依稀听得里面传来衣袂摩擦的声响,好一阵才有人应道:“进来!”
是金玉流的声音。
只不过,与白日里相比,似乎有些中气不足。
李琅秋另一只手摸了摸手腕间的长生珮,然后推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看来金玉流今夜不想有人打扰他的好事,是以摒退了所有金善堂的弟子。偏生忘记备美酒佳肴,便令其中一名弟子找府里丫鬟送来。
李琅秋一步步接近院落中央那间明亮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极易迷惑心神。她定了定神,走到屋门口,掐着嗓音对里面的人说道:“金少主,酒已送到,奴婢可以进来吗?”
那金玉流忽地重重喘息了声,听得李琅秋眉头紧皱。
“放在门口,滚。”
竟不让她进屋。李琅秋依言放下玉盘,仰头望了望屋顶,金玉流的修为不过在筑元期,尚不如她,又沉迷酒色,荒废修行,想必也难以察觉出她的存在。
这一回,怕是要做个梁上君子。
李琅秋运转体内真元,跃身而起,稳稳落在屋顶。
为防万一,她掐了个隔绝周身感知的法诀,应付金玉流这样的纨绔子弟足以。
李琅秋的神识透过身下青砖细瓦,将整间屋子的场景映入脑海。
烛火摇曳,红罗软帐,满地散落着衣裳锦带。金玉流衣衫不整地半靠在床上,身旁还躺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你这炉鼎的滋味,着实令人难忘……”
金玉流满脸淫邪笑意,言辞十分轻佻,一双厚重的手掌抚过陆小渊苍白的脸,李琅秋觉得自己后背上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正想再看,这时神识中忽然升起一阵浓雾,她只觉识海一片漆黑,什么都不看见了。
“小丫头年纪轻轻,这种场面有什么好看的!”玄临君生怕她被金玉流的淫靡举止污染双眼,飞快阻挡了她对屋内的视觉感知,“本修替你盯着便是。”
李琅秋:“……”
好吧,她原本也不是很想看。
前辈说的话,要听。
屋内,陆小渊一言不发,沉默地躺在一旁,眉眼秀气,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很容易让人产生破坏的冲动。
金玉流欲念又起,正想再度酣战一番,身体刚拱起,一股贯彻全身的无力感骤然袭来,迅速蔓延五脏六腑。
怎么回事?
金玉流起初没发现身体里的异常,以为自己只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几时。他躺回原处,闭目小憩,口中喃喃着:“今夜,就先放过你这小妖精……”
他这厢疲态毕显,陆小渊的身体,却开始动了。
陆小渊从床上起身,一脚跨过金玉流,动作轻盈利落,将四处散落的衣裳一一寻回,慢条斯理穿好。
金玉流见他往门口走,就说:“把酒端来。”
陆小渊头也不回,推开门,一阵冷风登时灌入室内,金玉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深入骨髓的冷。
陆小渊踢开脚边的玉盘,美酒和糕点散落一地。他将那些精致的糕点踩得粉碎,信步往黑暗深处走去。
“站住!你要去哪!”
金玉流这才反应过来陆小渊要跑路,心下万分疑惑,方才在床第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柔弱少年怎么忽然之间换了个脾性?
他骂骂咧咧着想要爬起来,身子忽然一软,又躺了回去。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出身于金善堂的高傲少主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
他使不上力气了。
从手到脚,从头顶到丹田,沉沉闷闷,毫无回应。
身体内部,灵池深处,就像被人用力凿了个洞,他耗费多年凝练的真元在不知不觉中顺着那个洞,全数涌出,没入虚空,化为灰烬!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修士,失去了所有的修为!
除了死,再不会有其他下场。
金玉流瘫倒在床榻上,内心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利刃般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想高声呼救,可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意识消散之际,又有个丫鬟打扮的人走进这间屋子,与那炉鼎长得有几分相似,直直走到床边,俯下身体,一双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在金玉流身上来回逡巡。
“救……”
金玉流耗费全部心力,只能喊出半个音节。剩下的,便随着他的意识涣散,彻底堕入生世轮回中。
李琅秋站在床边,亲眼目睹金玉流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面容枯槁,就像被人吸干了体内所有的精气,很快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他已经死了。
“跟上陆小渊。”识海深处,玄临君说道。
李琅秋转过身,朝陆小渊离开的方向追去。
屋子里霎时静谧下来。红烛将尽,微弱烛光倒映在金玉流死不瞑目的脸上,更显狰狞可怖。窗外风声大作,寒风灌入室内,卷起片片尘土,而那摆在桌上的红烛,终是流干最后一滴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