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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师兄 灭太清,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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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场好戏啊。”
陡然听到这个声音,李琅秋浑身一震,就连长生珮里的玄临君都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忍不住在神识中喊了声:“秋丫头?”
李琅秋猛然回神,抬起头,朝那门外声音传来的位置看了过去!
首先入目的,是一柄锋锐的剑。
挟裹着这世间最凛冽的锐气,如海浪滔天,似天崩谷裂,轻易可将万物摧毁,致江河涌动。
父亲李修明曾说,他的三弟子云遥尽得他真传,剑法柔中带刚,精妙细致,可制敌于无形。最不像他的,便是大弟子谢思扬。
虽是首徒,却长年在外游历,不见踪影。剑法又过于激进,锋芒毕露,容易伤人伤己。
李琅秋对于这个同门的大师兄,其实没有太深的印象。在她年岁尚小的时候,谢思扬倒是安安生生在碧华峰待了好些年,随着年岁渐长,云遥到来,谢思扬好似卸去了肩上的首徒重任,本性毕露,一溜烟跑下山,不知去向。
某个不知名的午后,谢思扬可能又出现在碧华峰的某处树荫里,一手撑着他那把无往不利的剑,看着李琅秋一张布满泥泞的小脸,仰天大笑。
但更多时候,他都处于失踪状态。
就连李琅秋与云遥的婚宴,他也未曾出席。
李琅秋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但他却以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出现在李琅秋的生命之中。
青衣猎猎,墨发明眸。
该是好看的一张脸,虽不像云遥那般摄人心魄,却有着一种云遥从未拥有过的潇洒气派。眉眼疏朗,仿佛蕴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他就这样迎着包括李琅秋在内的所有人的视线,信步走进了客栈。
他从李琅秋所在的位置经过,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到金玉流等人身前。
李琅秋怔怔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生出几分惆怅来。
大师兄……
这个寻常的称呼,如今却是再也无法喊出口了。
“你是何人,胆敢多管闲事!”金玉流见他来者不善,顿时心生警惕,一脚踹开半死不活的莫小音,摆出攻击的架势。
谢思扬却不理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与几名金善堂修士缠斗的茯苓长老,忽然开口问道:“阁下可是神农谷的人?”
茯苓长老闻言一愣,见此人着实面生,不知他有何目的,只轻轻点头,口中应道:“正是!”
“既是神农谷的人,那便不能让你们被杂碎欺凌。”
谢思扬轻飘飘一句说出口,金玉流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立刻就掐了个法诀,手掌间汇集起一道慑人法印,谢思扬瞥见那尚未成型的法印,“嘁”了一声,也没看见他如何动作,金玉流忽地身体重重一颤,手中法印豁然粉碎。
“你到底是谁!!”金玉流气得要命,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击溃,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不言而喻。不止是他,今天在场的所有金善堂的弟子加起来,可能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几名金善堂的弟子见少主吃瘪,怒吼着扑向谢思扬,还未近身,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你也配问我的名讳?”谢思扬看着他,冷冷道。
金玉流心下胆寒,他向来欺软怕硬,如今不慎碰到这么一颗硬钉子,哪里还有先前的跋扈气焰,再纠缠下去,说不准这疯子直接取了他性命。金玉流斟酌片刻,朝身后众人喊道:“走!”说完,匆匆向客栈外掠去。
那些金善堂的弟子见状,也迅速跟在他身后离去。
谢思扬没有阻拦他们,本来他今天就不是来打架的,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群金善堂的败类身上。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躲在柜台下的掌柜和店小二此时也终于敢探出半个身体,确认金善堂的人不会去而复返,他们这才从柜台下爬出来,苦着一张脸收拾一片狼藉的客栈。
茯苓长老面上带伤,朝谢思扬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敢问侠士大名?神农谷上下必感念于心!”
谢思扬环顾四周,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此处只剩下他与神农谷几人,还有那倒霉催的掌柜和店小二。
以及,角落里的一道瘦弱身影。
从刚进客栈的那一刻起,谢思扬就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人,整个身形藏在阴影里,分不清男女。
他的视线掠过那个角落,并未有片刻停顿。
谢思扬换上一脸郑重的神情,沉声回答道:“在下不才,乃是碧华宗谢思扬。”
此言一出,茯苓长老顿时脸色大变!他只听过李修明首徒谢思扬的名号,却从未见过真人,怎料因缘际会,竟在擎云阁的地界遇见他?此番碧华宗罹难,谢思扬却仍自称碧华宗门人,这说明什么?
茯苓长老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望着眼前这高大的年轻人,只觉其深不可测。
“原是……李宗主的高徒。”
“李宗主”三个字一说出口,茯苓长老的神色莫名黯淡了几分,谢思扬的眼眸里亦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意。
“谢某听说,当日碧华峰喜宴,神农谷的人也有出席。”谢思扬盯着茯苓长老,一字一句质问道:“神农谷世代行医,缘何看不出我师父身中剧毒?”
茯苓长老身子晃了晃,方才金善堂的刁难没让他大惊失色,面前这青年看似和气的问话却让他一瞬间仿佛置身冰窟之中。
“哐当”一声,有人打碎了碗,惹得店小二嚷嚷道:“哎呀!姑娘家的,尽给人添乱。”
“抱歉。”那角落里的人独自坐了许久,此时终于站起身,拢了拢衣袖,从兜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然后朝客栈外走去。
谢思扬注视着那张陌生的脸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良久,才侧过脸,对神农谷一行人说道:“说什么医者仁心,济世救人,原也只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茯苓长老愧疚不已,但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仍不会选择在喜宴上当众说出事实。
修真界多的是伪君子,像李修明宗主那样毫无私心、正直高洁的修士,千百年也不曾出现几个。一旦出现,便将这世间一切的污秽衬得无所遁形,必然引起各方势力的夹击。
他不想做什么救世的圣人,他只想保住一个小小的神农谷,保住他身后这些门生。
明哲保身,何错之有?
“谢侠士说的没错,老朽一介庸碌医修,本就没什么大能耐,在那种情形下,只能缄默不言。”茯苓长老叹了口气,苍老眉宇之间流露出一丝痛苦神色,“你若要怨,便只怨老朽一人,与旁人无关。”
谢思扬冷笑一声,不屑道:“这时便装起了圣人?你这冥顽不化的老家伙,并不值得谢某费心。”
茯苓长老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某真正怨的,恨的,另有其人。”谢思扬面上神色变幻,懊悔、愧疚、痛苦、怨恨、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纷乱迷离,最后化作一片沉寂之色,“此番偶遇,既是感念碧华宗与神农谷昔日交情,亦有一事,想请求神农谷医修相助。”
茯苓长老愣了愣,下意识就问:“何事?”
“便是……为了我那下落不明的小师妹。”谢思扬沉沉说道。
茯苓长老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红色身影,时隔多日,他对那新娘的长相早就记不太清,却仍记得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李小姐?可老朽听说……”
“听说她坠崖,死了是吧?”谢思扬阻止了茯苓长老将要说出口的话,语气是不容分说的坚定,缓缓道:“这半年以来,谢某顺着碧华峰底下的暗渊一路而下,苦寻多日,并未发现小师妹的踪迹。她是恩师唯一的血脉,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
“然天地浩大,谢某人单力微,加之即将前往上修界,长老若念及今日谢某出手相助之谊,便请记住谢某的嘱托,继续帮我寻找她。”
“若有一日,长老再见到她,和她说上一声,大师兄有愧于她,有愧于师父师母,有愧于碧华宗上上下下。”
说到最后,谢思扬的声音已渐渐变得低哑。
其实他和茯苓长老都明白,那小师妹生还的机率,几乎为零。纵然他将整个暗渊都翻转过来,也寻不回那一抹纤弱身影。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掉这最后一丝希望,或许这世间,当真有奇迹存在呢?
茯苓长老心头酸楚,望着眼前这青衣落拓的修士,下了莫大的决心,无比郑重地颔首道:“老朽定不负谢侠士所托。”
谢思扬了却一桩心事,向茯苓长老道完谢,正欲离开,这时又听茯苓长老在身后问道:“谢侠士为何突然要去上修界?”
谢思扬身形一顿,在原地驻足片刻。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肃杀。
“灭太清,诛云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