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25、纨绔 这种期盼实

　　察觉到李琅秋情绪不对，玄临君的声音又适时响了起来：“当然，这些都是本修的猜测，那孟相年不一定有这么大的本事，区区一介下修界小修，哪懂得炼制什么本命法宝！”

　　李琅秋知道他在设法安慰自己，不要过于介怀陆小渊的悲惨命运。可她现在毕竟用的是陆小渔的身体，对陆小渊这位兄长，仍残留着一丝特别的情感，无法保持旁观者的冷静。

　　“玄临君……”李琅秋神情怔忡，轻声问道：“这样一来，陆小渊是不是没法转世投胎了？”

　　“自是如此。除非炼化之人身死，否则他将无法进入轮回。”

　　炼化之人，身死。

　　李琅秋暗暗攥紧了双拳，由于用力过度，手心里那道伤痕复又裂开，渗出细密的血丝。

　　她的下一个去处，正是擎云阁。

　　擎云阁设于西境梧州城，比那圣心教鸠占鹊巢的总坛要强上好几倍。碧华宗覆灭后，下修界以李修明为首的联盟分崩离析，擎云阁趁机冒头，占据西境大片土地，俨然有雄踞一方的架势。

　　进得梧州城，李琅秋先寻了间客栈落脚。她本囊中羞涩，好在董岐生通晓人情世故，与她分别时塞给她满满一整包灵石，据说是从圣心教某间屋子翻出来的，反正是不义之财，用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说来奇怪，这间客栈规模不大，一楼却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随意点了一碗细面，李琅秋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角落的位置，慢慢品尝起来。

　　伴随着修为渐进，境界提升，绝大多数修士都不需要再食五谷杂粮，但也有修士戒不掉这一丝口腹之欲，不曾辟谷。

　　李琅秋现下仍是筑元期，离那辟谷阶段的化形期尚有一段时日，暂时不考虑是否辟谷的问题，只想着如何填饱肚子。

　　李琅秋从前吃面十分讲究，只肯吃母亲柳薇亲手做的卤汁宽面，眼下却不再挑食，一碗寡淡的面吃得津津有味，仿若人间珍馐。

　　她这厢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面，那厢客栈门口人影攒动，一群人涌了进来，本就人满为患的客栈一时更加拥挤。

　　这是一群身着金黄色道袍的修士，个个昂首挺胸，气焰慑人，尤其是为首的那名青年修士，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拿鼻孔瞧人。

　　“少主，这边请。”随行的修士一脸谄媚，屁颠屁颠替青年开道，谁知一行人走到里间的包厢，却发现这里面早已坐了人。

　　那领路的修士立刻就火了，一脚把门踹开，口中骂骂咧咧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乡巴佬，竟敢霸占我们金善堂的位置！”

　　依稀听到“金善堂”三个字，李琅秋的眉头不由抽动了下。

　　金善堂亦是下修界的宗门之一，与擎云阁私交甚密，自身实力不强，擅长趋炎附势，称得上是低配版擎云阁。李琅秋之所以知道这个宗门，也是某一次听李修明的好友，神农谷谷主风阡陌提起过。神农谷与金善堂之间，似乎有些旧怨。

　　好巧不巧，那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里面正坐着几个身穿麻灰色道袍的医修。

　　医修本就稀少，时常遭欺凌迫害。在这偌大的下修界中，唯有神农谷医修敢光明正大穿着象征医修身份的衣裳、背着笨重的药箱或药篓四方行走。

　　被称作“少主”的青年修士见状，冷笑了声，讥讽道：“原来是神农谷的丧家之犬啊。”

　　“哼，我道是谁，竟是金善堂的败类。”年长的几名医修还未发话，一名年轻的神农谷弟子却忍不住回骂道。

　　此人正是莫小音。擎云阁阁主李怀良广发请帖，邀请西境各大宗门前往梧州城一叙，大家都猜测他是想组成联盟，与沈怜那边的势力分庭抗礼。风阡陌直接把请帖烧了，茯苓长老却觉得此事不妥，悄悄带着他们几个离谷拜会。

　　哪知还未进擎云阁，就遇上这金善堂的一群纨绔子弟，可谓冤家路窄。

　　神农谷与金善堂之间，确有旧怨。

　　早些时候，金善堂的一名本家子弟偷习邪法，在西境害人，惹来民怨无数。神农谷虽避世不争，现任谷主风阡陌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直脾气，哪能任由其为祸人间？便不听旁人阻拦，将那金善堂的弟子打得口吐鲜血，屁滚尿流，灰溜溜逃回了金善堂。金善堂堂主金不换极为护短，不分青红皂白，认定风阡陌谷主之尊欺压小辈，两派之间起了冲突。若非碧华宗李修明闻讯赶来，从中斡旋，神农谷与金善堂之间早就打起来了。

　　当时李怀良唯李修明马首是瞻，自然也不支持金善堂寻衅。金善堂碍于碧华宗和擎云阁的面子，才没追究到底。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碧华宗一朝倾覆，神农谷也失去了背后的倚仗，如今送上门来找打，金善堂一行人乐得给他们点教训。

　　那金善堂的少主金玉流听了莫小音的狂语，一张脸瞬间冷了下去，随行修士纷纷上前，围住神农谷几人，面色不善，一副剑拔弩张的局势。

　　“逆徒，闭嘴！”

　　茯苓长老狠狠瞪了莫小音一眼，然后起身，走到金玉流身前，一派长老之尊却甘心俯首，沉声道：“逆徒不知轻重，冲撞了金少主，还望海涵。”

　　金玉流眯了眯那双精明的眸子：“你这老家伙倒是挺识时务。”

　　茯苓长老身子一颤，身后的莫小音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旁边另一名年轻弟子一把捂住嘴巴。

　　“竖子无知，本少主懒得与他计较。”金玉流双手抱在胸前，又问：“只是你一行人为何要占据我的包厢？”

　　李琅秋默默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碗面快吃完了，也无人注意到她。

　　她越听越觉得好笑，人家客栈敞开门做生意，他金玉流又没在包厢门口贴上专属于金善堂的标签，凭什么不让别人坐？在场许多人明显与李琅秋有着相同的想法，但碍于金善堂的势力，敢怒而不敢言。

　　“老朽几人初来乍到，在此稍作歇息，并非故意占此包厢。”茯苓长老说着，转头吩咐身后几名医修：“还不快出来？”

　　医修们连忙从包厢里退出，莫小音受制于同门，虽屈辱万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一下。”金玉流显然不想息事宁人，他上前几步，走到莫小音身前，毒蛇一般的眼神牢牢嵌住对方，冷不防问：“你很不服气？”

　　莫小音一张清秀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冒，若愤怒可以化为实体，金玉流早被他一掌打去了九霄云外。

　　“松开他。”金玉流瞥了眼莫小音旁边的医修，忽然说道。

　　“金少主……”

　　茯苓长老正想说话，却见金玉流袖袍一扬，震开莫小音身旁的医修。莫小音双眼通红，两手攥拳，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边朝金玉流扑了过去。

　　金玉流就等他主动发难，好名正言顺动手，错身避开莫小音攻势的同时，朝在场的金善堂众人使了个眼色，修士们会意，立刻围了过来，将神农谷的医修们团团围住。

　　那边莫小音一击未成，又朝金玉流冲来，大有不死不休的野蛮架势。

　　“找死！”

　　金玉流骂了一声，很快同莫小音斗在一处。莫小音小小一介医修，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个来回就挂了彩，金玉流下手狠辣，眼见莫小音无力支撑，他的攻势却越发狠厉，招招攻向对方命门。

　　茯苓长老没料到自己百般忍让，却换来金善堂的肆意欺压，饶是他生性温吞怕事，此刻也无法看着自家徒弟活活被打死，遂把心一横，双手掐诀，纵身加入战局之中！

　　其他几名医修见长老出手，也再顾不得其他，和金善堂众人斗在一处。

　　客栈内，刹时混乱一片。

　　一些修士怕惹祸上身，早就趁乱跑了。更多的却是躲在各个角落，时刻关注眼前的战局。要知道金善堂的人平日里作恶多端，到处树敌，很多人都看不惯他们的行事作风，此时就盼着神农谷的医修们给他们一个教训。

　　虽然这种期盼实现的可能性，约莫只有百分之一。

　　李琅秋放下筷子，注视着这一幕怪诞景象。

　　医修不擅长武斗，金善堂又人多势众，这场冲突的结局早就注定。

　　她本是局外人，恰好路过此地而已，犯不着以身涉险，为医修们出头。

　　坏就坏在，神农谷的谷主风阡陌是她父亲李修明生前的好友。从前她一口一个风叔叔，叫得十分亲热。

　　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帮，她没有把握打赢金善堂的人，且就算侥幸获胜，也极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虽改头换面，不复旧日模样，可她毕竟是孟相年亲自挑选的炉鼎材料，更是陆小渊的亲生妹妹。倘若打草惊蛇，让孟相年提前知晓自己来了梧州，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可不帮，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医修被金善堂的败类欺负，着实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到底不是冷血薄情之人，做不到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李琅秋一时陷入两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