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黑手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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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岐生看了看李琅秋，望着那张与陆小渊五分相似的脸庞，他内心涌起浓浓的不甘，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杀尽圣心教的人，陆小渊和他的伯父伯母也不可能再活过来，那些被圣心教残害的人早就化成了亡魂，若不是他少时因缘际会，被一位游方散修看中，收入门下修行，他断无法逃离身首异处的命运。
董岐生自幼父母双亡，伯父伯母对他视若己出，每逢二老生辰，他都会千里迢迢赶回扶阳郡祝寿。可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热情的董家人，而是一群古怪陌生的红袍修士。
董岐生又惊又惧，眼见自家熟悉的宅子被一群陌生人霸占，伯父伯母他们却不知去向，他不由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下修界，杀人夺宅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可碧华宗鼎盛之时，下修界早已形成共识，修行之人不能主动对凡人出手，更不能掠夺凡人的资源。而今碧华宗前宗主李修明尸骨未寒，各方邪祟纷纷涌现，本就风雨飘摇的下修界，更是混乱不堪，陷入长久的黑暗之中。
董岐生擅长易容潜伏之术，很轻易地便查探出整个事情的经过。原来这所谓的圣心教暗中干的竟是炼制炉鼎的阴损勾当，他可怜的伯父伯母，扶阳董氏一家，全都已经死了！
滔天的仇恨面前，董岐生却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他在圣心教潜伏了一段时间，摸清了圣心教那几位创始者背后的爱恨纠葛，他必须利用这些情报，将这个邪恶的势力一网打尽。
后来，他又认识了陆小渊。这个顶替自己妹妹被炼成炉鼎的少年，亲眼目睹他杀死一名圣心教教众。董岐生本想直接杀了陆小渊，以免暴露行迹，但他没料到，陆小渊盯着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看了一阵，浑浊不堪的双眼忽然冒出诡异的光芒，竟主动走上前，当着他的面，重重一跪。
“侠士！求您救救我的妹妹！”
少年稚嫩的面庞上，依稀散落着几道尚未痊愈的伤痕。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早已不见昔日的光彩，徒留挥之不去的阴霾。
可即便如此，当“妹妹”两个字从少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却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董岐生冷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陆小渊攥紧双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沉闷的音节：“我能助你，毁灭圣心教。”
这少年生得面容清秀，身躯瘦小，若同女孩子站在一处，恐怕还分不清他的性别。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脆弱无比的半大孩童，当他挺直脊背站在董岐生面前时，董岐生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决然。
圣心教，必须亡。
董岐生答应了陆小渊的请求，两人里应外合，由陆小渊刻意利用方弦同孟相年之间的矛盾，接近方弦，再某一日突然提出想见妹妹一面，当教众带着陆小渔离开地牢时，董岐生便趁机潜入总坛，放走陆小渔。
从始至终，这个计划里就没有安排陆小渊的脱身之法。
因此，他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陆小渊拼了性命也要搭救的少女，如今就活生生站在这里，顶着一张苍白孱弱的脸，眉眼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
她的外表和董岐生想象得几乎一样，奇怪的是，那天他放走陆小渔的时候，这个少女明明手无缚鸡之力，但在应战圣心教众人时，她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董岐生不禁心生警惕。如此短暂的时间，陆小渔何以突然从一个凡人跃升成为实力不凡的修士？
此时他并未听过传说中的夺舍之术，自然也联想不到这个层面。董岐生与陆小渊兄妹没有过深的情谊，就算他发现陆小渔被人夺舍，也不会在不清楚对方来历的情况下贸然发难。
因此，他选择了暗中观察陆小渔的言行举止。
李琅秋只看了一眼方弦的尸体，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到这个地步，她已不在乎诸如董岐生之类的旁人对她的看法，于她而言，现在她唯一在意的，便是如何杀死那些害她父母的仇人。
其他的，并不重要。
唇边溢出一丝猩红的血丝，体内气息仍在翻滚涌动着，升腾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钝痛感。李琅秋放下衣袖，遮住手心里那道狰狞的伤痕，然后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取下了腰间的长生珮，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
她在心里轻轻喊着：“玄临君，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无人应答。
李琅秋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长生珮，她长期处于魂魄状态，现下得以依附实体，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内心的最深处，却时不时闪现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或许，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在长生珮里的生活。
天地广袤，宙宇无穷，阻却人世纷争。
还有玄临君的陪伴。她从未见过他的样子，在她的想象中，玄临君生前应当长着一张庄严肃穆的脸，留着一把山羊胡，就像碧华宗的尺素长老，教训弟子的时候总喜欢摸自己的胡子，直把人训得垂头丧气，讷讷无声。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董岐生的声音将李琅秋陡然拉回现实，她怔愣片刻，忽然想起此人乃是陆小渊的故交，而她现在用的是陆小渔的身体，如果董岐生执意与她同行，或是安排她的去处，该如何是好？
李琅秋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半死不活倒了一地的圣心教教众，对董岐生说道：“这里的残局就交给你收拾了。”她抬起头，看向更遥远的天际，“幕后的黑手还在逍遥法外，扶阳郡并非我此行的终点。”
董岐生惊异道：“听你的意思，你竟想去寻孟相年？”
李琅秋点了点头。在陆小渔残存的记忆中，那个亲自到荆川渔村挑选少年少女的红袍修士，赫然便是孟相年。
也是陆小渔悲惨遭遇的起点。
面相慈悲，心如蛇蝎。
“他可不是好对付的。”董岐生皱眉，因着与陆小渊的一点患难之谊，哪怕斯人已逝，面对这个陆小渊宁可用性命换她周全的纤弱少女，他还是忍不住劝道：“此人来历成谜，我潜伏圣心教多日，未曾探听到关于他个人的任何有用信息，但他的实力无疑远远高于方弦等人，你一介弱质女流，若贸然行事，恐怕会吃不少苦头。”
李琅秋淡淡一笑，唇角那抹猩红愈发显得浓丽。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孟相年才是这场人间惨剧的源头，没道理方弦替他偿命，他自己倒逍遥法外。”
董岐生沉吟片刻，说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再多言。这些时日我私下探查，得知圣心教炼制的炉鼎大部分送往了这些宗门，你若想寻找孟相年的踪迹，这份信息或许对你有用。”说着，递给了李琅秋一张宗门名单。
李琅秋道了声谢，接过那张名单，牢牢攥在手里。
“陆姑娘，我有其他的事需要处理，不便与你同行。”董岐生转头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厉旸，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又道：“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前路艰险，愿你顺遂。”
李琅秋并不关心厉旸等人的死活，董岐生是扶阳董家的后裔，董家满门蒙难，无论他要对这些幸存的圣心教教众做些什么，都是理所应当，这在因果循环的修真界，再正常不过。若有一日云遥落在她手里，她只会更狠。
李琅秋和董岐生一同将被关在地牢里的一众少男少女们放了出来，众人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圣心教整出来的花样，但当他们真正离开那座阴暗腐臭的牢笼，得以自由身重见天日之时，他们才明白过来，这次是真的得救了。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大多数人围在董岐生身边，感谢他的救命恩情。只有一个半大不小的稚童绕过人群，来到李琅秋身边，犹豫了一阵，这才怯生生地开口问道：“小渔姐姐……小渊哥哥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李琅秋心头涌起一阵陌生的酸胀感，她知道这种情绪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个已经随着烟云消散的少女，她抬手摸了摸那孩子干枯的头发，轻声说道：“玉年乖，哥哥被剑仙救走了，他以后一定会回来的。”
那名唤玉年的半大孩童睁着一双稚嫩的眼睛，一脸似懂非懂，听李琅秋这么一安慰，他才弯了弯嘴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真好，小渊哥哥一直都想拜剑仙为师呢！”
无知稚童，最是天真。哪怕他亲眼看着陆小渊被那些如狼似豹的教众带走，仍存了一丝侥幸的心思。
如果可以，李琅秋真希望她编造的谎言能成为现实。
现实与谎言之间的差距，大抵是此生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最后看了一眼玉年，转身朝满目萧瑟的扶阳郡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黑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