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22、秋澜 一张平静冷

　　方弦的攻势十分猛烈，带着凛冽的杀意，一瞬间就把李琅秋整个人围困在漫天鞭影之中，明摆着不把她弄死不罢休。

　　李琅秋见状，也没有坐以待毙，只见她先是身体一仰，顷刻向后退出数十步，躲开方弦的首轮攻击；然后面色一沉，猛地扯下身上那件暗红色长袍，凌空一扬，露出长袍底下的雪白羽纱衣。

　　下一刻，她周身气息陡然由温吞转为凌厉，修为猛增，仿佛瞬间突破了原来的境界，与先前判若两人。方弦微愕，不由在心里琢磨着，这丫头难道一直在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没等她想个明白，就见浩荡青冥之下，那秀美少女双手轻抬，纤指交叠，眨眼间结出一道方形法印，升至半空，火速朝自己袭来！

　　方弦立时错开身位，堪堪避开那慑人的法印。然而李琅秋不想轻易放过她，马上冲至她跟前，两人迅速缠斗起来。

　　“臭丫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到了化形境！”

　　方弦这话不知是夸是骂，李琅秋一言不发，掌间法印迸射出夺目的白光，正好挡住她手心里的一道伤痕。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境界的提升只是暂时的，她必须尽快击败方弦，否则，一旦功法失效，她就会灵气溃散，沦为废人。

　　这一切，与李琅秋修行的功法紧密相关。

　　她刚开始在长生珮里修行的时候，因根基太差，底子薄弱，寻不到正确的法门，玄临君几番点拨也点不醒她，干脆撒手不管，让她自己一边凉快去了。

　　李琅秋飘在半空，望着地上堆积如山的功法秘籍，愣愣出神。

　　修行不易，选对方法很重要。在这一堆功法中，哪个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李琅秋花了大量时间钻研那些秘籍。她以前不爱读书，看书的时间一长就容易头昏走神，但在长生珮这片幽暗沉寂的混沌空间里，她的内心无比安宁，那些书本上的晦涩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变得鲜活起来。

　　终于，李琅秋在一本又脏又旧的书里，找到了一种独特的修行法门。

　　在碧华宗这类传统正道仙门中，弟子们遵循既定的修行模式，要么由宗门分配各自的授业恩师，要么由师父亲自挑选徒弟，所以他们的修行套路绝大部分是依师父而定的，比如李琅秋的父亲李修明，专修“碧元心法”，那么他收的几个徒弟都会修习这门心法。若无师父指引，光靠自己摸索，哪怕修炼几十年，也很难有所成就，除非是那种极为罕见的天才，倒有可能成功。

　　李琅秋挂在李修明的师门名下，曾接触过一点“碧元心法”的内容，但“碧元心法”属阳性，不适于女子修习。李修明本想让她拜入碧华宗唯一的女长老曲连秀门下，但李琅秋贪玩，曲连秀又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待人严苛，李琅秋说什么都不肯拜这位严肃的女长老为师。李修明拿她没办法，只能暂时收起让她拜师的念头。枉费李琅秋成日在碧华峰四处转悠，连个正儿八经的师承都没有。

　　如今李琅秋孤身一人，背负血海深仇，却由不得她再虚度光阴，荒废修行了。

　　她最后选定了一种名叫“秋澜心经”的功法。此种功法更偏阴性，共八层，多为女子修行。随着修行境界的提高，功法等级也能随之跃至高阶，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其实阴性功法有很多种，李琅秋之所以选中这门独特的功法，大概也有部分原因是她对这个“秋”字感到格外亲切。

　　李琅秋在另一本专门讲述修真界通史的古籍上看到过关于“秋澜心经”的记载。原来，“秋澜心经”乃是一位名门女修创设，早在修真界未被分为上下修界之时就已问世。后来，那女修所在的仙门逐渐没落，女修也后继无人，好好一套修行功法，竟落得失传的下场。

　　就是不知道玄临君到底从哪里弄来这早已失传的书册？他身上的秘密，远比李琅秋想象的更多。

　　开始修习这门功法后，李琅秋忽然发现，修习“秋澜心经”第一层的修士，尤其是筑元期的女修，通过某个办法，可以暂时提高自己的境界，越级挑战敌人。但代价是每突破一次境界，手心里就会出现一道不可修复的伤痕，若伤痕累积到一定数量，此人必定内脏溃烂，爆体而亡。

　　李琅秋看着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出生以来第一次，牢牢地、没有一点差错地把那些小字全部背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靠她筑元期的实力，很难抵挡方弦的迅猛攻势，好在她凭着“秋澜心经”的神奇法门，可以短暂性获得化形期的修为，只要她能速战速决，在时限内解决方弦，她就不算输！

　　董岐生一时也没想到李琅秋竟能同方弦斗得难分胜负，他思索片刻，想着这或许是李琅秋使的某个障眼法，让方弦掉以轻心，主动踩进她的陷阱。总之他们现在的共同敌人就是方弦，眼下趁孟相年不在，厉旸又受了重伤，应当先联手拿下这位圣心教教主才是。

　　打定主意，董岐生高声喊道：“枉你堂堂一方邪教教主，竟欺负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传出去，怕是要被整个修真界唾弃！”

　　说完，他一把踢开脚边的厉旸，手中光影乍现，一柄锋利的匕首忽然出现在他手里，那匕首通体雪白，质地坚韧，是难得的好法器。董岐生双眸微阖，口中念道：“祖师爷在上，今日助我董氏降妖除魔！”

　　话音刚落，那匕首霎时之间迸射出艳丽的色泽，流光溢彩，绝非凡品。

　　董岐生举起匕首，足尖轻点，很快加入到李琅秋与方弦的战局之中。

　　他的加入极大缓解了李琅秋的进攻压力。李琅秋本来就不是方弦的对手，只是靠着“秋澜心经”暂时增涨了修为，但那修为不是她本人一点一滴修炼出来的，总有枯竭之时。连续数十道法印没能彻底击败方弦，若董岐生再不出手，李琅秋恐怕也撑不住了。

　　此时，方弦早已是强弩之末。连番精神上的打击令她痛苦不堪，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而身体上，李琅秋的法印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体内灵力大量流失，这时又冒出个苦大仇深的董岐生，看那架势起码也有筑元期的实力，两人一前一后夹击方弦，她疲于应对，渐渐地，方弦的身形逐渐变得迟滞，只听“呲”的一声轻响，董岐生手中的匕首划破了方弦的衣袖，在她雪白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顷刻间，血流如注。

　　董岐生与李琅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异常的坚定。

　　今日，方弦必须死在这里！

　　李琅秋咬着牙，她无暇理会手心里越发剧烈的疼痛感，又是一道法印骤结而出，闪着森森寒光，这一次居然直接打在方弦的心口！

　　鲜血从方弦嘴里流了出来，妖异一般的色泽，越发衬得她五官冷艳，傲如霜雪。方弦用另一只完好的衣袖擦去嘴边的血迹，但更多的血马上渗出来，顺着她的衣袖滴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后，圣心教的暗牢深处，烈火还在燃烧着。

　　那是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火，带着董氏一族的刻骨恨意，势必吞噬整个圣心教。

　　方弦体内一阵气息翻涌，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地朝体外泄去。她知道自己受了重伤，今日很可能殒命于此。

　　在那之前，她必须确认一件事情。

　　“他在哪？”方弦眸底染上一层疯狂的血色，她死死盯着董岐生，不断重复道：“孟相年在哪？告诉我，孟相年在哪？”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董岐生很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移开视线，似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人身上停留，“那位神出鬼没的孟长老，昨天夜里拿了陆小渊的骨灰，连夜离开了扶阳郡。”

　　李琅秋一惊，她放下衣袖，遮住手心里的那道伤痕，正想出声询问，又听董岐生冷声说道：“若我能找到孟相年，我一定抢回陆小渊的骨灰，再一刀捅死他。”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寒光乍现，猛地朝已失去抵抗能力的方弦扑了过去，一把匕首狠狠捅入了她的腹中！

　　方弦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四周的景象消失了，无数道人影在眼前游离而过，带着憎恨，恐惧，厌弃，仇怨……

　　那么多，那么多。

　　皆是淋漓的恨意。

　　一点一点，吞噬了她的意识。

　　她早该下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不——！！！”

　　厉旸凄厉的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就在咫尺之外，可他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弦在他面前流尽最后一滴血，无比惨烈地死去。

　　“是时候还债了，方教主。”

　　董岐生抬起手，取下他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李琅秋在陆小渔回忆中曾见过的脸。

　　一张平静冷漠的，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