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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执迷 孟相年的眼 ...

  •   方弦内心一阵激烈交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对孟相年的怀疑占据了上风。她转过身,对站在她身后的一名教众吩咐道:“去地牢那边看看,若是遇见孟长老,让他来这里一趟,就说本座有事找他。”

      那教众应了声“遵命”,立刻就往地牢方向走去。

      方弦盯着那教众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竟平白生出几分惶恐来。

      赤焰弹制造出的动静如此之大,连闭门静养的她都被惊动了,为什么却迟迟未见孟相年的踪影?

      方弦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她有种预感,那并不是她所期待的。

      “方教主,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李琅秋注意到方弦脸上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趁着教众还没回来复命的间隙,她忽然问道。

      方弦瞥她一眼,明知此人不怀好意,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冷声道:“什么赌?”

      “就赌……”李琅秋刻意卖了个关子,拖长音调,好一阵才道:“你那位孟长老会不会来见你。”

      “若他来了,便算我输,我任你处置。”停顿片刻,李琅秋接着说道:“若他没来,便算你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觉得你现在有同本座谈条件的资格吗?”方弦看着她,眸光森然,好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李琅秋正想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教主,不好了!地牢的机关被人破坏了,有人在里面放了火,现在那边一片混乱,您快去看看吧!”

      寒风之中,隐约涌现着阵阵烈火的灼浪,夹杂着痛苦的哀嚎声。

      方弦身子一颤,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问那报信的教众:“孟长老呢?孟长老在哪?”

      “孟长老不见了!”那名教众哭丧着脸,神色焦急,显然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刹那间,方弦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

      “孟、相、年!”她几乎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立刻掠身而起,朝那火光闪现的地方赶了过去。

      李琅秋垂下眼眸,隐去眼底一闪即逝的狡黠。她转过身,望着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厉旸等人,眸中寒光乍现。

      “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你们呢……”

      她的声音明明十分悦耳,是属于少女的清润柔和,言语之间却透着深沉的厌恶与憎恨,就像陆小渔一家与圣心教的血海深仇,非死无解。

      直到亲眼看到地牢里不断涌出的滚滚烟雾,方弦此前一直焦躁不安的心居然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是的,平静。

      她出人意料的平静。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寒意。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能够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在眼前时,方弦还是控制不住内心深处不断扩散的深沉寒意,逐渐蔓延至五脏六腑。她愣愣站在原地,失去了黑纱的伪装,失去了坚实的依靠,失去了顽固的信念,只剩她孤身一人,孑然一身,仿佛回到她初入下修界的那一日,身负重伤,万念俱灰。

      方弦对孟相年的感情,介乎仰慕与怨恨之间。

      刚开始的时候,她对孟相年有一种近乎迷恋的狂热感情。她过往的人生就像一滩污秽不堪的烂泥,在无边的黑暗中悄然沉寂,而孟相年,就是她灰暗人生的唯一一抹亮色。她疯狂迷恋着这个外热内冷,面慈心狠的男子,为了帮他实现心愿,方弦摒弃了全部的道德观念,她变得善恶不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一手组建圣心教,四处寻找适合做成炉鼎的少男少女,把他们骗回教中,再一个一个献给孟相年做试验。有时候,孟相年也会亲自出马,去往那些偏僻的村落。久而久之,他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

      方弦从不在意这些。从始至终她在意的只有孟相年对她的看法,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永远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没有人可以取代孟相年在她心里的位置。她曾无数次想过,既然她和他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或许死后,也能共赴阴曹地府。

      那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方弦比任何人都清楚,孟相年对她,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方弦只是他这一生救治过的无数个伤者中,最执着的一个。

      因为执着,所以即便孟相年从不回应她的感情,方弦仍然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包括她的灵魂,包括她的生命。

      直到那一日。

      孟相年成功制作出一个纯品炉鼎。

      当时方弦就在现场,她眼睁睁看着孟相年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笑容,如冰消雪融,春暖花开,拢进世间无数风光。方弦望着他的笑容痴痴出神,忽然,她发现孟相年并不是对着她在笑。

      孟相年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炉鼎的影子。

      方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怎么可以对着别人那样笑?就算那是个炉鼎,方弦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前。

      遇见孟相年后第一次,她决定任性一回。

      她向孟相年要来那纯品炉鼎,奇怪的是,后者只是稍稍迟疑了一瞬,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方弦把玩着那炉鼎的手,无不得意地想着,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炉鼎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还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方弦勾唇一笑,抬起那炉鼎的一只手,当着孟相年的面,送到唇边印下一吻。

      孟相年毫无波动,手里拿着他那本厚厚的古籍,继续研究下一个试验材料了。

      方弦顿时有些悻悻然。好在炉鼎很有自知之明,她生闷气不说话的时候,炉鼎也会一言不发,安静地守在她身边。时间一长,方弦居然习惯了这种静谧的氛围,这让她烦闷的内心难得寻到一丝安宁。有时她会试着向炉鼎吐露自己的心声,更多的时候,她只是让炉鼎候在一旁,她自己则遥遥望着孟相年所在的方向,怔忡出神。

      若那炉鼎足够听话,或许方弦愿意让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可惜的是,她好不容易大发一次善心,没把他送给那些专靠炉鼎修炼的仙门,沦为他们的玩物,还同意让他见一见同胞妹妹,这被孟相年一手炼成的纯品炉鼎居然背叛了自己,试图行刺她。

      死死钳制住炉鼎的手腕,望着他手里那把锋利的匕首,就停在距离自己心脏咫尺之外的位置,方弦沉默良久,只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

      为什么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

      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那炉鼎面色惨白,咬着牙,猩红的血溢出唇角,染红了他身上那件雪白的羽纱衣。

      到了这个地步,方弦却发现自己依然狠不下心杀他。她只捏碎了他的手腕,然后命人把他关起来,她要好好折磨他,让他心甘情愿认错。

      可是他却自尽了。他在袖子里藏了一根火种,点燃了他居住的那个院落,连人带骨头都被烧成了灰。

      宁死不屈,宁断不折。

      好一个极品炉鼎。

      真不愧是孟相年最满意的作品。

      方弦破天荒的喝了很多酒,闯进孟相年的密室,冲着他大吼大叫。

      “为什么你宁愿死,都不肯留在我身边?”

      她显然醉得不轻,眼前这人一会儿是孟相年的样子,一会儿却仿佛幻化成另一道少年的身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水月镜花,看不真切。

      恍惚中,似乎听到一个稍带无奈的声音:“你醉了。”

      “我没醉!”方弦继续撒着酒疯,“你能不能……别离开我……”说着,她居然身子一软,朝眼前的人身上倒去。

      孟相年躲开了她这个刻意的动作。方弦只来得及瞥见一片暗色的衣角,意识随即陷入久久的沉寂。

      孟相年不告而别,只留给她一个烂摊子,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从她刚来下修界那一日起,她就一直留在孟相年身边,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

      可是孟相年丢下了她。回想起那晚孟相年的反常表现,方弦隐隐觉得,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漫天的火光中,方弦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戚,她双手掩面,缓缓跪倒在地。

      “是你放的火?”总坛门口,李琅秋盯着那报信的教众看了一阵,忽然问道。

      那教众闻言,抬起一双冷清的眸子,反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因为……”李琅秋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我记得你的眼睛。”

      “把我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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