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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扶阳 老人家,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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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驶入了扶阳郡。
城门口的几个守卫远远看到那马车上迎风飘扬的暗红色锦带,立刻就迎上前,等马车驶到跟前,其中一个守卫脸上露出讨好般的笑容,对那驾驶马车的车夫问候道:“仙长,恭迎大驾!”说着,视线掠过车夫身后的马车,只见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马车里面的景象,他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次又从外地寻了新人回来?”
车夫头上戴着个硕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瘦削的下巴,身上披着件圣心教标志性的暗红长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听了守卫的问话,那车夫轻轻点头,正想驾着马车进城,刚刚发问的守卫忽然向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守卫立刻分散开来,把那辆马车围在中间,拦住马车前进的路。
“仙长,昨日圣教逃了个要犯,教主有令,现下出入扶阳郡都需要出示圣教的令牌。”领头的守卫解释道。
车夫“哦”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了那拦车的城门守卫。守卫拿在手里掂量一阵,确认这是货真价实的圣心教信物,这才放下心来,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们散开。
“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守卫面带抱歉地说道。
那车夫没出声,守卫却仿佛看到帽檐下一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正隔着斗笠冷冷注视着自己,让他后背一阵发毛。听说圣心教的教众都很记仇,虽然他是迫于总坛的命令才守在城门口对进出扶阳郡的人例行检查,但毕竟对这人有所冒犯,若不想个办法赔礼道歉,以后说不定会吃苦头……
守卫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等他想出个万全之策,车夫却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抽了下马背,驾着马车缓缓进城了。
这个行迹诡异的圣心教车夫,正是乔装打扮的李琅秋。她从那些被她打晕的圣心教教众身上搜到一块刻着“邢”字的令牌,果然在进城时派上了用场。至于那些教众,此时正躺在她身后的马车里,玄临君教她的一招“锁魂印”威力极为霸道,即便已经过去大半日光景,那些人也毫无醒转的迹象。本来依照玄临君的意思,最好就地解决那些人的性命,然后扔进河里毁尸灭迹,但李琅秋考虑再三,决定把人带回圣心教,至少他们现在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街上来往行人十分稀少,道路两旁分布着零零散散的店铺,大部分都是店门紧闭,门口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李琅秋驾着马车驶过前面的拐角,忽然听见一声吆喝:“卖馄饨咯,新鲜的馄饨……”
顺着那声吆喝,李琅秋闻到了一阵馄饨的香味。肚子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已经多久没有这种饥饿的感觉了?她莫名生出些怔忡之意,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里的赶马鞭,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吆喝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行去。
距离拐角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家馄饨铺子。铺子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打了十几处补丁的粗布衣服,正站在锅边有一下没一下吆喝着。锅里的蒸腾热气直往外冒,随着而来的还有阵阵馄饨的香味,李琅秋走到老妇人面前,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道:“老板,我要一碗馄饨。”
这些铜板,自然也是从圣心教的人身上搜刮到的。
老妇人颤颤巍巍接过两枚铜板,其他的都退给了李琅秋。
“够啦,够啦。”老妇人收好铜板,很熟练地低头开始煮馄饨,一边对李琅秋说道:“小娃子,你先去那边坐坐,一会老婆子给你端过来。”
李琅秋没有摘斗笠,说话的声音也是经过刻意伪装的,可她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李琅秋和以往那些来她铺子里白吃白喝的圣心教教众并非一路人。
李琅秋点了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现在就她一个客人,整个铺子空荡荡的,显得有些萧条。
不知为何,闻着那股越发浓郁的香味,李琅秋忽然回想起去年她过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她娘亲手包了很多馄饨,一碗一碗分给碧华宗的弟子,最大的一碗留给了她。
那些馄饨滋味极好,皮薄肉多,面皮细腻,肉质鲜嫩,唇齿留香。
娘亲的味道。
百吃不腻。
可现在,她只能靠着记忆去回味那个令人难忘的味道了。
连同过往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悄然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之中。
“好啦,馄饨出锅咯。”
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放在李琅秋面前的桌子上。李琅秋盯着那碗馄饨看了一阵,又大又圆的馄饨挤在热汤里,上面浮着一层嫩绿的葱花,还铺着一个黄澄澄的荷包蛋,色泽十分诱人。
李琅秋下意识说道:“老板,我没要荷包蛋。”
老妇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咧着嘴笑道:“小娃子,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这荷包蛋就当我老婆子送你的啦。”
李琅秋眼角余光瞥过手腕上的长生珮,既然玄临君没发话,说明老妇人没问题,那她也没道理拒绝老妇人的一番好意。
何况,她现在真的很饿。
“多谢。”
李琅秋道过谢,开始吃起了碗里的食物。
荷包蛋的火候刚刚好,既不生涩也不焦烂,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心顿时在舌尖上流淌,顺着食道滑入胃部,满嘴都是浓浓的满足感。馄饨混合着新鲜可口的热汤,面皮很薄,里面的肉馅滚圆紧实,咸淡得当,肉质鲜美,透着阵阵清香。
李琅秋一口气吃完整碗馄饨,很满足地吁了口长气。
“看你身子骨这么瘦小,平时要多吃点。”老妇人见她很快就把馄饨吃得一个不剩,连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嘴边的笑意更深,露出嘴里残缺不齐的牙齿。
李琅秋吃饱喝足,起身欲走,却听老妇人念叨着:“这阵子,生意不好做啊……”
她心中一紧,联想到初入扶阳郡的所见所闻,城里的萧条景象想必同圣心教在当地的胡作非为脱不了干系,还不知有多少像陆小渔一样的可怜人被关在那个阴暗的地牢里,连牲口都不如!
“前些日子,有对外地的夫妻说要找他们的孩子,来找老婆子问路。老婆子一直在这扶阳郡里卖馄饨,哪里见过外地人呢……”
老妇人犹自喃喃着,李琅秋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斗笠的阴影里。
“老人家,放心,这里很快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
她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圣心教总坛位于扶阳郡东北角,从外面看上去,这里是一座庄严气派的府邸,像其他任何一个正经仙门一样,瑞兽镇宅,方位优越,布局讲究,却鲜少有人知晓里面隐藏的黑暗与罪恶。
“邢宽他们还没回来?”
圣心教内,一名面相妖异的红袍修士见邢宽堂主一行人迟迟未归,不由向其他教众询问情况。
被他问到的那名教众身子一抖,心里怕得要命,生怕这阴晴不定的厉旸堂主一个不高兴当场把自己劈成两半,嘴上却只能强行维持镇定,如实应答道:“禀告厉堂主,邢堂主昨日带人出城追逃犯,此后便……下落不明。”
果然不出那名教众所料,话音刚落,耳边寒风直掠而过,他身后的一个花瓶霎时化成了齑粉。
“邢宽那个废物!”厉旸气得两眼冒火,口中骂道:“就一个小女孩而已,居然这么久都没消息!”
教众见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心说邢堂主这回可得遭殃了。厉旸年纪虽轻,却深受教主信任,在圣心教内部的地位仅次于教主和亲自掌管炉鼎炼制之事的孟相年长老,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以免招来无妄之灾。
厉旸最恨无能之人,邢宽带着十余名教众去追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却一整晚都没有音讯传来,真是非常精准地踩在厉旸的愤怒点上。
厉旸发起火来,连教主都拿他没办法,只能任他发泄怒火,闹得鸡犬不宁。
“报告长老!总坛外面来了人!”一名教众小跑进来,平日这些琐事都是邢宽主管的,如今他不在总坛,教众只能向厉旸汇报。
“哦?邢宽那个废物总算舍得回来了?”厉旸黑着脸,语气不善地说道。
“不是邢堂主,是……”说到这里,教众犹豫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
“是什么?”厉旸眯起眼睛。
“是……他说他是我们的人。”教众想了半天才找到个恰当的形容词,“他说自己先前接了任务,去外地找新的炉鼎材料,但他身上那块令牌,是邢堂主的。”
圣心教以炼制炉鼎为首要大计,这种寻找炉鼎材料的任务一贯是由孟相年长老亲自命人去办的,有时候长老也会自己去各地寻找合适的人选。为了行事方便,长老会给那些领命出行的教众相关的信物。
若门外那人真是圣心教的教众,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邢宽的令牌?
“有意思。”厉旸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面色却笼着一层寒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他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说明很快有人要遭殃了。
“待我去会会这位‘教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