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凌山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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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肚子里有千百条虫子在啃食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小九从噩梦一般的情景中惊醒过来，张开眼睛的一瞬间，什么都是苍白模糊的，只有腹部的疼痛，让小九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让小九觉得浑身冰冷异常，她看着眼前重叠的人影逐渐变成一张熟悉的脸庞，小九轻喊一声：“花雪......”稍一动弹，便又是一阵大汗淋漓。
林花雪坐在轮椅上，脸色也十分憔悴，却流露出兴奋地神情，“小九，你终于醒了！”
小九捂着肚子上的伤，疼得忍不住将身子蜷缩了起来，没有气力说话。
林花雪又道：“幸亏紫叔早有准备，他见情况实在撑不下去了，才领着凌教众人提早反戈，要是晚一步，恐怕就救不回你了。”
小九的深思虽然被疼痛搅得无法集中，却还是记得自己在受伤前所发生的一切，陆君砚被冻死在冰窖中，宋络生死不明，而自己本想用沈泉的剑结束生命，却被楚慕和林花雪救了下来，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林花雪依旧在解释楚慕反戈的事情，无非是楚慕忍辱负重，牺牲自己的妻子孩子，帮助林花雪将凌教从溱凤的手中夺回来。小九的精神虽然无法集中，却也听了大概，她吃力地道：“难不成溱凤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假的，难道陆君砚的死也是装出的？楚慕这次的苦肉计帮你赢了凌教，却输了他一辈子，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不配做一个丈夫......”
林花雪的眼睛暗淡了下来，低头沉默了很久才又说：“你说的没错，紫叔这一次的确是将责任放在了亲情之上，只是小九你这么长久以来，因为你娘的事情一直对紫叔有着偏见，你不该这么说他，紫叔其实心里一直都很难过，毕竟那些都是她所爱的人。”
“其他人怎么样？”小九没有心思再谈论楚慕，转而提及其他人。
林花雪有些犹豫，试探地问：“你问的是沈泉？”
小九的脸色立刻比刚才还要惨白三分，她没有回答林花雪的话，只是默默合上眼。林花雪见她这般，知道她是不愿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便有意只说他人，“陆君砚死了，他是为了保护宋络死的，在冰窖的一天一夜，他将体内的内力全都传给了宋络，也因此受不了寒气的入侵，冻死在冰窖里。宋衍竹已经带着她的两个女儿离开了，紫叔留在了凌教，宋络的腿被冰给冻坏了，以后都不能再走路了，她们母女三个恨紫叔很深，发誓永生永世不再见紫叔了。至于溱凤和子规道人，他们见大势已去，便依靠云裳容与身边的几个死士，逃下了凌山。”
小九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仿佛林花雪所说的事与她毫无关系，她见林花雪说完了，便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小九侧过身去，只留下一双微颤的肩对着林花雪，林花雪叹了口气，将小九的被子掖好，默默离开了。
小九在床上休养了两个月，伤势稍有好转，便开始在凌教中走动。经历过溱凤一事的凌教已不像从那般，虽然教中事务在楚慕的安排下重整地井井有条，但前任教主逝世，林花雪武功全失，再加之教中不少弟子伤亡，凌教如今已是元气大伤。小九看着凌教中的人与事，似有隐隐一股萧条之气渲染着她的心情，让她整日精神不振，神色恹恹。
小九的无精打采林花雪看在眼里，这一日他来到小九的房间，见她又是支颐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茶杯中的水都已经凉了。林花雪因为手脚筋被溱凤挑断，所以行动十分不便，他缓慢地在小九身边坐下，担心地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别总是坐着，要是累了就上床休息一下啊。”
小九微微一笑，“伤口早就不疼了，只是这日子还真是无聊，除了睡，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花雪看着小九失神的笑，低头沉吟了一番，随后道：“小九，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知道你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很在意沈泉的事情，而这几天我派下山的领教弟子，也确实探听到了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小九“哦”了一声，神情懒懒的，她双手趴到桌子上，将头枕了上去，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林花雪没有在意小九的漫不经心，慢条斯理地道：“这几天，不知是何人在江湖上传播沈泉不是沈家嫡系传人的消息，玄道众人纷纷向沈问心与灵棋派求证此事，你爷爷闭门不见客，可是灵棋派的掌门却站出来证实了这个消息，苏婉母女的反常举动实在有些可疑。”
小九明白，苏婉的母亲一定是因为苏婉逃婚去找沈泉，而沈泉却又拒绝了苏婉而觉得耻辱不快，加上她一心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子规道人的大弟子，也想趁这个时候，尽快与沈家划清界线，沈家有这样的亲戚当真是沈家的福气，小九心里虽这么想，却依旧不吭声。
林花雪继续说了下去，“沈泉自从随着溱凤下山后，便再也没有在江湖上露过脸，对于苏家否认他六宗传人的说法，他至始至终也没有站出来辩解过，白水先生就好像这样凭空在江湖上消失了一般。我有意让人关注朝堂上的事，得知当今圣上最近招镇守边关的陆老将军回朝，并且收回了他的兵权，只是有一点很奇怪，皇上忽然封了一位流落在民间的皇子与公主，而这两位的母妃正是当日陆老将军的女儿，二十年前忽然死于宫内的丽妃陆华浓。”
林花雪见趴在桌上的小九忽然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出声，又犹豫地道：“我猜测，那两位流落在民间的皇子与公主就是沈泉和溱凤。”
小九突然低声呻吟了一声，手捂住肚子，汗水沾湿了她的额发，抬起苍白如纸的脸，痛苦地恳求林花雪：“你扶我到床边，我要休息一下。”
小九的白色衣裳上又渗出暗红色的鲜血，林花雪慌了神，“你别动，一定是刚才动了气，伤口又裂开了，我让她们进来，扶你到床上。”林花雪立刻喊来两个侍女，让她们将小九扶到床上休息，看着小九疼得已是面无人色，心下又是悔恨又是担心，“你好好休息，我让大夫马上过来，我以后不会再和你讲沈泉的事情了。”
小九的伤又折腾了进两个月，总算已近痊愈，她几番向林花雪请辞，却都被林花雪拒绝，留在凌教的小九整日无所事事，却总是在大晚上抬头望天，一望就是一整夜，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天气渐渐入了秋，晚上的露水也更重了些，小九却依旧习惯于坐在屋顶上望天，她总是穿得很单薄，整夜整夜的不眠不睡，不免让林花雪很担心。这天夜里，林花雪来到小九的屋子前，见屋子里没有人，便已猜到小九又在屋顶，林花雪无法施展轻功上到屋顶，便让玄麟上去，为小九披上一件衣服后，坐在屋檐下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林花雪正与小九扯着家常，忽听她惊叫了一声，林花雪立刻起身看向小九，只见小九愣愣地站立在屋檐上，神色震惊望着天空。
今夜的天空如缁帛般光亮绚丽，一道金色的银河横贯天空，璀璨的星子各坠两侧，光芒四射，好似生生将完整的夜撕成两半。
林花雪奇怪地问小九：“今天的夜空为什么这样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星象，小九，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是天裂，天为乾坤清气所浮，是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聚集的地方，正因为这样，天象常常寓意着当朝的君王，若果发生天裂，则表明当世朝局动荡，皇帝性命堪忧，朝堂之上恐怕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小九清朗的声音穿透寂静的夜，如寒风一般吹入林花雪的心，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沈泉，也同时理解了小九为什么在一瞬间变得那么激动。
两人沉默了很久，小九轻盈地跃下屋顶，来到林花雪面前，轻声道：“花雪，是该我离开的时候了。”
林花雪一愣，苦笑起来，“你终是放心不下他，要去见他吗？”
小九无言以对，林花雪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见到他后，你要对他说什么，又希望他对你说些什么？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小九亦是不知如何回答他，林花雪的笑意越发苦涩，柔了柔声，问：“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见他，对吗？”
小九红着眼，缓缓点下头，林花雪叹了一口气，嗓音亦真亦幻，“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走吧。”
小九感激地看着林花雪，“花雪，我再求你一件事情，帮我照顾好池凡。”
“好，我一定帮你照顾好他，不管......你最终会不会回来。”林花雪承诺。
小九朝林花雪笑了笑，转身走进屋子，身后的林花雪忽然道：“小九，你有的时候真得很残忍，你实在太吝啬你的感情，你可以对你在乎的人很好很好，甚至可以为了他们而不顾自己的性命，但你却习惯于忽视另一些人的存在，然而这些人去往往被你伤害得很深。”
小九哑着嗓子，“花雪，对不起......”
林花雪却是笑，“不，这一次是我该向你说对不起，自从爹被那个女人害死，凌教经历了百年难遇的危机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从前的我是太过任性和自私了，我现在才明白，这个世上，真的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值得我去保护，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我真的希望你能够体谅我。”
小九转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花雪，有你这个朋友我觉得很开心，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林花雪坦然一笑，随意地耸了耸肩，转身背着小九摇手挥别，“别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对你的好我都记着，你以后要多请我喝几坛好酒才行。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就不来送你了，我怕我到最后一刻舍不得。”
小九轻轻地关上门，爬上床，却是一夜无眠。
到了第二天，林花雪果然没有来送小九，池凡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哭得眼睛红肿，小九狠下心来不与池凡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会突然心软，舍不得离开池凡。小九闷头快行，忽然听到池凡在他身后拼命地呼喊，小九忍不住转过身，却见池凡正向她跑来，小九高声命令池凡：“站在那里不要动，马上回去！”
池凡向小九张开的臂膀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他忍不住抽噎起来，“娘......”
小九语气软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池凡，“小凡，以后爹和娘都不会在你身边了，你要学会坚强，不要被人看不起知道吗。”
池凡又跑，小九厉声呵斥他：“马上给我回去，不然......”小九说到这忽然哽咽了起来，她转身继续快行，任凭池凡再怎样呼喊，她始终没有再回过头，池凡的声音渐渐离她远去，小九就这样告别了凌山，告别了这里的一切。
小九赶了一个月的路，终于到达了王朝的都城，她以前从来没有踏进过都城半歩，是因为江湖中人向来注重处江湖之远的自由畅快，更不愿与朝廷沾上半点关系，朝堂之上的君君臣臣、明争暗斗都是江湖中人所不懂的，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小九刚踏进都城城门，就觉一派繁华鼎盛之气迎面扑来，她不禁感慨这里不愧为帝王家乡，百姓安康，商街繁荣。小九来到宫门前，她知道沈泉就在里面，但她却没有办法进去，踌躇间，见一架九重华盖缓缓从宫门内驾了出来，一众宫娥鱼贯而出，簇拥着那辆华车娉婷而去。
小九认得那个紧紧尾随在车子两旁的两个女子，却是当日陪伴在九渊王旁的一青一粉两位侍女，小九猜测，这坐在华车里的人定是九渊王无疑，心想自己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此番她要进宫见沈泉，或许可以寻求他的帮助，小九想到这，便悄悄尾随着九渊王的车娇，来到九渊王府的门前。
小九躲在不远处的墙角边，眼见着一个年轻公子从车架上走了下来，华美的衣袍，一把折扇悠闲地摇着，小九认定那就是九渊王，正想着如何能够接近他，却听背后一声冷飕飕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地跟着王爷！”
小九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一个高大的侍卫粗鲁地拎了起来，随后丢到九渊王的面前，小九小心地捂住自己的伤口，生怕一个小心又裂开了。
九渊王一对狭长的眼睛煞有兴趣地盯着跪倒在地上的小九，听完侍卫的报告，折扇重重地敲在小九的头上，问：“你跟着本王有什么事？”
小九皱了皱眉，抬起头正视九渊王，还未等她解释，九渊王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是你！小九！”
小九一愣，没想到这个九渊王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恭敬地回答：“是，我是小九，曾与王爷您有过一面之缘。”
九渊王笑了起来，朗朗道：“何止是一面之缘，你可是帮我解决过大案子的高人，我命人找你很久了，可是一直没有找到你，没想到今日倒是你主动来找我！”
“王爷找我？”小九露出不解之色。
九渊王又道：“你快起来，我们到府里说话，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要求你帮忙。”
小九云里雾里地随九渊王进了王府，九渊王奉她为上宾，一番礼遇后，终于开口向小九解释：“我父皇两年前得了重病，宫中的御医个个都是束手无策，后来父皇向民间张贴了皇榜，希望找来名医为他医治，可是接连换了几个大夫，都仍旧无法根治父皇的病。父皇一生最笃信奇门玄术，见没有大夫能够医治得了他，便想要从民间找些奇人异事来，用玄妙之法根治他的病。”
小九记起扶桑城内那道招揽玄道中人的皇榜，才恍然明白九渊王为何要找她，问：“王爷怎么可以那么肯定我一定救得了皇上？”
九渊王回答：“我可是见过你的神通的，就那么走两圈就可以让那几个合伙贪污了他国朝奉的官员师爷将实话说出来，我想治病救人就更难不倒你了。”
小九心下思忖，自己不会医术，所习玄术也只能除鬼惩人，却绝对救不了人，但如果她现在不答应九渊王，她就永远进不了宫，更加见不了沈泉，小九想到这，只能硬下头皮，答应了九渊王的请求。
九渊王笑得神采飞扬，看着小九，忍不住在口中一边又一遍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凌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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