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顶罪 朝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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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与后宫紧密相连，永平帝的旨意方才落地，后宫这边便已有耳目灵通的妃嫔得了消息。
与文贵妃素来不睦的那些人，自然少不得在暗处幸灾乐祸。
其中尤以李贤妃为甚，她连一刻都等不得，迫不及待地去到玉华宫，当着文贵妃的面一番冷嘲热讽。
话里话外不离寒门二字，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尖上戳，直到尽兴，方才施施然离去。
文贵妃望着李贤妃扬长而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颤，胸口一股恶气翻涌不上不下。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她猛地回身，一把抓起手边的琉璃花瓶，狠狠掼向地面，“砰”的一声巨响，花瓶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飞散。
砸了一只仍不解气，殿中那些瓷器、玉器、精巧摆件，尽数成了她泄愤的物件，一件接一件被砸碎，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殿内的宫人在第一只花瓶碎裂时便已齐刷刷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出声去劝。
即便被飞溅的碎瓷划破了手背、脸颊，殷红的血珠渗出，也个个咬紧牙关，一声不敢吭。
文贵妃在永平帝面前一向是柔弱温婉、我见犹怜的模样，可私底下却绝非什么好伺候的主子。
待殿中能砸的东西几乎砸了个干净，文贵妃才停下动作，面色冰冷地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李贤妃那一声声寒门，如同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痛处上。
就因为出身寒门，即便她如今已贵为贵妃，宫中那些世家出身的低位嫔妃，见了她，面上礼数周全，可举手投足间满是那藏不住的轻蔑。
她攥紧指尖，眼中翻涌着沉沉怒火，终有一日，她要让那些女人明白，就算她出身寒门，她的儿子也必将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到那时，她们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乖乖跪在她面前俯首称臣。
女官见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悄悄递了个眼色给跪地的宫人，示意众人赶紧起身收拾残局。
宫人们手脚熟练地清扫着碎瓷残片，动作很轻，生怕触怒文贵妃。
女官走到文贵妃身旁：“娘娘息怒，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李贤妃不过是趁一时之快，娘娘若为此乱了方寸，反倒正中她的下怀。”
文贵妃面色依旧阴沉，胸口起伏未平，咬牙道：“本宫自然明白，只是此事实在棘手，陛下平日最重修道之事，长生观亦是为他祈福而建，此次要是坐实燕王贪污一事，这次本宫也没有把握能让陛下息怒。”
这才是她方才那般失态真正的根由。
若是失去陛下的宠爱，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道：“娘娘，文老大人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文贵妃眼前一亮，急声道：“父亲说了什么？”
内侍低声道：“老大人让娘娘千万稳住阵脚，切不可去陛下面前为燕王求情，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才是最要紧的，至于朝堂之事，老大人说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文贵妃闻言，松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朝堂上的权谋她并不明白，可如何讨永平帝喜爱，她早已谙熟于心。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沉声吩咐道：“殿内的陈设全部换成素净的，琼华宫的宫人内侍在外一律低调行事，不许惹眼，更不许生事，若让本宫知道有谁在外面招惹是非，定不轻饶。”
殿中宫人齐齐跪下，低声应道：“是。”
与此同时，高皇后端坐凤仪宫中，面前站着六宫掌事。
“燕王之事乃前朝政务，本宫不希望后宫中有人妄议朝政，更不希望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女官们齐齐欠身，恭声应道：“是，属下等定当约束宫人，谨言慎行。”
就在宫内宫外一片混乱的时候，作为幕后黑手之一，正在逗弄新得的宠物。
今晨，闻时安在宣和宫宫墙一角的水池边，偶然发现一对小龟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瞧见有人靠近，其中一只麻利地爬到另一只背上，冲着闻时安张大嘴巴，俨然一副守护领地的架势，威风凛凛。
闻时安不禁轻笑出声，觉得这两个小东西颇有意思。
她微微退后半步，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可那小龟似乎并不领情，依旧伸着脖子，警惕地瞪着她。
“殿下若是喜欢这对乌龟，不如让人好生养起来。”身旁的宫人见闻时安兴致盎然，便提议道。
闻时安笑着点了点头。
从前她喜好四处走动，养宠物多有不便，如今倒是能静下心。
话音刚落，随侍的内侍中便有伶俐的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龟捉起，放进一只干净的瓷盆中。
待闻时安散步归来，两只乌龟已被洗刷得焕然一新，安安稳稳地趴在瓷盆里，置于殿中案上。
“殿下，这是两只小龟的吃食。”宫人呈上一只小巧的器皿，里面盛着几片薄薄的鱼片。
闻时安用夹子夹起一片，缓缓凑近。
两只小龟起初还有些警惕，缩着脑袋一动不动。
片刻后，那只先前冲她示威的小龟最先试探着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盯准鱼片，猛地一口咬住。
可它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叼着鱼片凑到另一只乌龟面前。
那只慢性子的小乌龟慢吞吞地伸出头来，细细地咬住鱼片，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闻时安觉得有趣，又递了一片过去，依旧是同样的流程，那只机灵的小龟依旧先喂同伴，等对方吃完了，自己才动口。
闻时安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那只慢性子的小龟，谁知指尖还没碰到，先前那只小龟立刻放下嘴边的鱼片，飞快地爬到同伴背上，冲着闻时安再次张开嘴示威。
闻时安失笑，正要再逗弄一番，李相宜悄然走了进来。
殿中宫人都极有眼色地退下。
李相宜行至近前，低声道：“殿下，今日朝会上有御史上奏弹劾燕王贪污长生观修建银两，陛下已下旨着三司会审。”
闻时安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而道：“守真道长近日在做什么？”
李相宜答道：“听闻守真道长近日心血来潮，已然闭关修行去了。”
闻时安眼角微微弯起，王道生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
三日后，朝堂之上，气氛依旧紧绷。
大理寺卿出列，手捧卷宗，将这几日三司调查审问结果，一五一十向永平帝回禀。
字句严谨，条理分明，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人证物证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王听着大理寺卿的回禀，不禁冷笑一声。
大理寺卿回禀完之后，文贵妃的父亲当即出列跪下，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是臣教子无方，这逆子竟然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连累了燕王清名。”
文大人对此事的处理方法和之前一样，推出一个替罪羊，承担下罪名。
不过这次的替罪羊不是张之和，而是他的次子，燕王的亲舅舅。
永平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目光沉沉地扫过跪地的文大人，又掠过一旁垂首不语的燕王。
他心中明镜一般，文昌和不过是燕王推出来挡罪的棋子罢了。
但说到底，他本也无意重办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个替罪羊的分量，已足以让他怒火稍歇，也给朝野一个交代。
“既然如此，那便按律处置吧。”
太子立于一旁，面色平静，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但转念一想，也并未太过失落。
文昌和乃是文家第二代中最出色的人物，才能卓著，是燕王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此番折了他，无异于断了燕王一条臂膀，这笔账，不算亏。
下朝后，陈王走到燕王身边，语气嘲讽道：“七弟好魄力，连自己的亲舅舅说牺牲也就牺牲了。”
燕王脚步一顿，攥紧拳头，面色微沉，冷冷道：“本王听不懂大哥在说些什么。”
陈王轻笑一声，悠然拂了拂衣袖：“听不懂也无妨，本王自己明白就好，只是不知这一次是亲舅舅，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燕王身侧簇拥的群臣，尤其在燕王未来的岳丈身上多停了片刻，意味深长。
燕王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目光，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明白陈王的挑拨之意，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陈王见他这副憋屈模样，愈发畅快，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燕王立于原地，望着陈王远去的背影，牙关紧咬，良久才松开。
他缓缓转向文大人，目光低垂，声音里压着浓浓的愧疚：“外祖父，舅舅他……”
文大人面色沉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低沉：“殿下不必多说，他当初既然做下此事，便该知道今日的下场。”
言下之意，文昌和在顶罪时，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次日，文昌和的判决就下来，看在文贵妃和燕王的面子上，留了个全尸。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唏嘘，而文府中，则是一片死寂。
宫内的文贵妃得知消息，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当场便昏了过去。
女官慌忙掐人中、灌热汤，好一番折腾才将她唤醒。
文贵妃转醒，泪水夺眶而出，第一反应便是撑着身子要往玉宸殿冲去，她要去找永平帝为二兄求情。
女官急忙拦住文贵妃：“娘娘，你忘了文老大人的嘱咐了吗？”
文贵妃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颤抖着道：“可那是我的亲哥哥，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女官心中亦是不忍，却仍强撑着理智，紧紧扶着她的手臂劝道：“娘娘，陛下圣旨已下，金口玉言，断无更改之理，您去了除了惹怒陛下，也于事无补。”
文贵妃闻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中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此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帝王无情。
前几日还将她搂在怀中温言软语的枕边人，今日便能面不改色地下旨处死她的至亲兄长。
女官心疼地抱住文贵妃：“娘娘，您可不能就这么倒下啊，文大人他们做出这样的牺牲，为的就是能保娘娘和燕王殿下周全，您若倒下了，岂不是辜负了文大人的一片苦心。”
文贵妃伏在女官肩头，再也撑不住，放声痛哭。
闻洛珠本正在书馆读书，听到其他几位公主的陪读议论，话语中竟然说父皇要处死她二舅舅。
闻洛珠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地教训完那几位陪读。
便心急如焚地赶紧来找母妃，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万分。
只见母妃发髻散乱、衣衫微皱，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女官哭得撕心裂肺。
她从来没见过母妃这般模样，在她记忆中，母妃永远是那个优雅从容、温柔端庄的贵妃娘娘。
闻洛珠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脑中嗡然作响。
父皇真的要处死二舅舅！
片刻怔忡之后，她猛然回过神，快步冲到文贵妃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腕，急声道：“母妃，我听她们说父皇要处死二舅舅，我们赶紧去求父皇收回旨意啊！”
文贵妃挣开闻洛珠的手，撇过脸，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
闻洛珠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声音陡然拔高：“母妃！”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中带着崩溃：“我知道了，她们都说二舅舅是为了给兄长顶罪才被父皇下旨处死，所以你不敢和我一起去，你怕会影响兄长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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