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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子   周沐阳 ...

  •   周沐阳独坐房中,满心不甘。

      姨娘身份低微,他们母子在这偌大的周府中,如履薄冰。

      于他而言,唯一的出路便是努力读书,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让姨娘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些年来,他刻苦攻读,不敢有片刻松懈,终于引得父亲关注,他和姨娘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他曾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和努力,定能拼搏出一番天地。

      但现在看来,不管他有多努力,身为庶子,在利益面前,随时可弃。

      甚至,他那点才学,反倒让他这颗弃子,愈发物超所值。

      过往所有挑灯夜读,所有蛰伏隐忍,此刻想来,都十分可笑。

      他拼尽全力,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推出牺牲时,能为家族多换来几分筹码?

      周沐阳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就在指甲即将扎破掌心之际,他又缓缓松开手。

      周沐阳连受伤都不敢,生怕被人窥见心底怨怼。

      若教人察觉他对家族生了不满,日后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要断绝。

      “七郎,姜姨娘来了。”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声。

      周沐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压住异样。

      等重新挂起笑意,他推开门,姨娘正带着侍女静静地站在廊下。

      “姨娘,你怎么来了?”他笑着迎上去,侧身将姜姨娘让进屋中落座。

      姜姨娘衣着素净,面容清丽温婉,目光望向儿子时,满是疼惜。

      她含笑应了几句,却敏锐地捕捉到周沐阳笑意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只是眼下人多眼杂,她不便多问,只将关切压在心底。

      “我听说你今日随大郎出门会友,特地过来看看你,一切可还顺遂?”她轻声问道,声音如常温柔。

      周沐阳笑容未减,声音平稳:“姨娘安心,大哥与友人们相谈甚欢,我也受益良多。”

      姜姨娘静静望着他,见他眼神平和,并无异色,可身为母亲的本能,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去。

      “那就好。”她点点头,从侍女手中接过食盒,取出一盅补汤,语气更柔了几分,“你用功归用功,可也不能不顾惜身体,你看你,这几日又清减了不少。”

      他笑着应了声“是”,当着姨娘的面,将补汤一饮而尽。

      姜姨娘看他喝完,总算略略安心。

      她又叮嘱了几句起居饮食,便起身告辞。

      她不敢久留,怕耽搁了他读书,惹主君不悦。

      走出院门后,姜姨娘驻足片刻,悄然吩咐贴身侍女,将今日随周沐阳外出的仆从唤来问话。

      仆从一五一十地回禀了今日的情形,姜姨娘听罢,眉心微蹙,并未觉出什么端倪。

      她自然问不出什么,今日之事,只有周家几位掌权之人知晓内情。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场同窗聚会。

      可即便一切表象都无懈可击,做母亲的直觉却告诉她,她的孩子,一定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

      周家主匆匆赶到燕王府时,燕王正在花园池畔悠然垂钓。

      见周家主前来,燕王搁下钓竿,含笑将人请入亭中。

      张福待宫人奉上茶点后,挥手将闲杂人等都遣至外围候着,亲自环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窃听亭中谈话,方才躬身退到亭口守候。

      听完周家主的汇报,燕王嘴角笑容微不可察一僵,很快又端着一副礼贤下士的温和模样,缓缓开口:“无碍,此番是张之和太过警觉狡猾,怪不得周大人。”

      之后两人又就其他事情闲谈几句,周家主这才告辞。

      待周家主离开后,燕王面上笑意陡然消失。

      他猛地起身,袖风一扫,桌案上整套青瓷茶具应声翻落,碎瓷与茶水四溅一地。

      外围候着的宫人内侍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张福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亭中只剩主仆二人,张福才低声劝道:“殿下息怒,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燕王怒意未消,负手在亭中来回踱步,冷笑道:“这周家果然都是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怪不得一代不如一代,日渐没落。”

      张福躬身劝道:“殿下,周家虽然没落,但在朝中还有些姻亲势力,以后还有些用处。”

      燕王面色依旧阴沉,在亭中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向张福:“你说,这张之和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所以才约束其子,不得出门。”

      张福略一沉吟,谨慎答道:“殿下,此事从头至尾只有寥寥数人知情,张之和应当无从探知,不过此人素来多疑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

      燕王面色稍霁,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知晓此事的都是他多年信赖之人,绝无泄密之理。

      周家那个弃子也是今日才知计划,根本没机会通风报信。

      “此事必须尽快做成,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数,你安排人手,去给本王仔细查,本王就不信张之和没有其他软肋。”

      张福躬身应是,当即退下去布置人手。

      燕王独自立于亭中,目光沉沉地望向池面。

      父皇虽免去他的禁足,可此事终究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收场。

      另一边的张之和同样清楚,此事宜早不宜迟。

      眼下燕王既已盯上他,便绝不会轻易罢手。

      当天晚上,张之和悄悄出府,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往太子府邸。

      投靠太子,是他反复权衡之后的选择。

      以往他从不涉入储位之争,只求明哲保身,可如今燕王已经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即便此番侥幸脱身,也必定被燕王记恨在心。

      若还像从前那般谁都不靠,只怕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之和坐在摇晃的车厢里,长长叹了口气,只盼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

      马车缓缓停在太子府邸后门,太子亲信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张之和下车,跟随那人悄然入府,一路穿廊过院,未惊动任何人。

      书房中灯光摇曳,太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面容沉稳。

      张之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臣今夜贸然前来,实是走投无路,燕王殿下步步紧逼,欲置臣于死地,臣不得已,只能恳求殿下庇护。”

      太子亲自扶起张之和:“张大人不必多礼,只要你确与长生观贪污一事无关,孤自然会为你做主。”

      张之和心知太子要的是什么,不再绕弯子,直接将随身携带的证据双手呈上。

      太子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眉目间波澜不惊。

      片刻后,他将证据递与身旁亲信,转向张之和,神色郑重:“张大人且宽心,孤既应下此事,便绝不会食言。”

      张之和再行一礼:“多谢殿下。”

      事毕,他不敢在太子府中久留,恐被人察觉夜访之事,匆匆告辞而去。

      待张之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亲信才收回目光,低声道:“殿下,这张之和当真可信?他此前一直恪守中立,从不涉足党争,如今忽然来投,属下担心其中有诈。”

      太子微微一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燕王想摆脱长生观贪墨的罪责,最好的替罪羊就是张之和,张之和只要不蠢,就不会与燕王联手。”

      亲信闻言,心悦诚服地行礼道:“殿下英明,多亏殿下早在发现燕王贪污之时就布下此局。”

      当初燕王奉命督建长生观,太子便暗中遣人盯住了燕王一党的动向。

      查明贪墨属实后,曾有幕僚献策,让御史直接向永平帝揭发此事。

      但太子一口否决,此等事由,父皇至多训斥燕王一番,伤不了筋骨。

      于是太子转而授意人手,在修建过程中暗中做了手脚。

      正因如此,长生观才会在前几日轰然坍塌。

      原本太子已搜集好燕王一党贪墨的完整证据,打算明日交由御史呈递御前。

      没想到张之和竟自己送上门来,还带来这样一份意外之喜。

      亲信道:“明日陛下会不会对燕王网开一面。”

      太子摇了摇头:“不必担心,父皇此前禁足燕王,不过是认为他督办不力,并未疑其贪墨,长生观是为父皇祈福长生所建,意义非同寻常,一旦坐实燕王贪墨之罪,父皇必然雷霆震怒。”

      在永平帝看来,燕王身为皇子,金尊玉贵,要什么没有,断不至于贪墨工程银两,所以才放心交予他主持修建。

      可这位从未经历过储位之争的皇帝哪里知道,燕王如今最缺的,恰恰就是银子。

      次日,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大臣们分列两旁,神色各异,但目光都聚集在站在正中间的御史身上。

      永平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黑沉。

      他缓缓扫视群臣,目光所过之处,人人垂首噤声,最后,那双深沉的眼眸定定落在燕王身上。

      燕王侧立一旁,面上虽强作镇定,额角却已沁出细密汗珠,袖中指尖微微发颤。

      永平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燕王,沉声道:“燕王,你怎么说?”

      燕王心中一紧,连忙跪地,辩解道:“父皇,儿臣冤枉,这定是有人蓄意构陷。”

      陈王嘴角微微上扬,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燕王,慢悠悠开口:“五弟,证据确凿,白纸黑字摆在这里,你还敢狡辩?”

      燕王闻言,心头怒火翻涌,却不敢在御前发作,继续叩首辩解:“父皇明鉴,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些所谓的证据定是有人伪造,意图陷害儿臣,儿臣一心一意为父皇办事,从不敢有半点懈怠,又怎会做出贪墨之事!”

      陈王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七弟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你若当真尽心竭力,长生观怎会无端坍塌?而且修建长生观乃是为父皇祈福的大事,你竟在其中中饱私囊,实在是不忠不孝!”

      燕王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陈王,声音陡然拔高:“大哥,你这般急不可耐地要给臣弟定罪,莫不是今日这一切,都是大哥一手安排?”

      陈王闻言,不慌不忙地道:“七弟可别血口喷人,为兄不过是据实而言。”

      “你——”燕王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辩,上首猛然传来一声沉喝。

      “都给朕闭嘴!”

      永平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燕王与陈王立刻同时噤声,垂首敛目,再不敢多言一句。

      永平帝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目光缓缓转向始终默立在前方的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上前一步,恭敬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仅关乎国法威严,亦关乎父皇祈福之诚意,不可草草了结,既然有人举发,那便当彻查到底,若真有人贪污枉法,当严惩不贷,以正朝纲;若确是诬告,也当还七弟一个清白,不使七弟蒙冤。”

      永平帝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传朕旨意,着三司会审,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另凡涉事之人,无论亲疏,一概不得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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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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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