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冲突 养病这 ...
-
养病这段日子，宣和宫除了高皇后定期遣来探视的女官外，竟再无人登门。
这一日，高皇后派来的女官照例问过闻时安的身体，得知已然大好，便委婉提醒她该回书馆读书了。
闻时安早有准备，含笑应下。
次日，她刚踏入书馆，正欲寻个安静角落落座，便听得几声娇笑传来。
“有些人不过落了个水，竟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好，该不会是为了躲避功课，故意跳下去的吧？”
闻时安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绛红宫装的少女，正微抬下巴，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倨傲。
闻时安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自然比不得十姐身强力壮。”
闻洛珠脸色骤变，当朝以纤细为美，她越身形圆润可爱。
所以平日里对圆润、强壮这类字眼格外敏感，闻时安这一句，正正戳在她的痛处。
闻洛珠顿时恼羞成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疾步走到闻时安面前，怒声道：“你说谁身强力壮？”
闻时安神色淡然，并未被她的气势压倒，反而微微一笑：“十姐莫要动怒，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其实我着实羡慕十姐身强力壮，不像我，一场落水，便拖了这许久。”
闻洛珠听她又提那四个字，气得浑身发颤，抬手便想教训她，却被身旁女官及时拉住。
“殿下息怒，”女官压低了声音，附在闻洛珠耳边道，“若在书馆里闹起来，传到皇后娘娘耳中，怕是不好。”
高皇后出身中洲大族，素来最重皇子皇女的教养，若真闹到她跟前，绝非小事。
闻洛珠狠狠剜了闻时安一眼，冷哼一声：“想不到一场落水，倒把你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今日且饶了你，日后走着瞧！”
说罢，她带着宫人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李相宜望着十公主远去的背影，眉间浮起隐忧，低声道：“殿下，十公主恐怕是去贵妃娘娘那里告状了。”
闻时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
算算日子，文贵妃此刻大约正为燕王之事焦头烂额，想来也没什么心思理会这等小儿女间的口角。
她在角落从容落座，书馆内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同情，有担忧，也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闻时安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展开书卷。
见她如此镇定，李相宜也压下心中忧虑，默默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侍读官缓步走进，扫了一眼空着的十公主座位，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十公主不喜读书，十日里有七八日不来书馆，剩下的两三日也只是做做样子。
侍读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
另一边，闻洛珠气势汹汹地冲到玉华宫，人还未进殿门，声音先到了：“母妃，您可得给女儿做主，闻十二竟敢当众嘲笑我，您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文贵妃正为燕王之事心烦意乱，被这尖利的嗓音一吵，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闻洛珠一阵风似的奔入殿内，正要扑进母妃怀中撒娇，却见文贵妃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洛珠，你身为公主，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闻洛珠并不害怕，反倒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一红，泪珠子滚了下来：“母妃，女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您不安慰也就罢了，还这样凶我！闻十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女儿难堪，女儿若是不给她个教训，往后还怎么在姊妹间抬得起头来？”
文贵妃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这不过是姊妹间的小事，你兄长那边出了一些状况，你近日收敛些，莫要再生事端。”
闻洛珠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兄长能出什么事，他不是正忙着筹备大婚吗？”
提起未来嫂嫂，她又想起那支海棠琉璃步摇。
她求了母妃许久都没得，母妃竟转手给了张氏女做见面礼，心里愈发不痛快。
文贵妃深知女儿性子急躁、行事冲动，哪里敢与她明说，只沉声斥道：“总之你这些日子安分些，莫要整日惹是生非！”
闻洛珠气急，眼圈更红了：“母妃你太偏心了，兄长的事就是大事，我这里的事就不值一提了。”
说完，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文贵妃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女官：“这几日你看好公主，莫让她再生事端。”
先前在书馆拦住闻洛珠的那名女官忙屈膝应下，快步追了出去。
贴身女官走上前来，轻声劝道：“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公主到底性子单纯，只是燕王殿下那边……确实棘手，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文贵妃揉了揉眉心，满面愁容：“本宫岂会不知，可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本宫也不好贸然开口求情。”
话虽如此，但文贵妃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燕王。
沉吟片刻，文贵妃起身道：“本宫记得之前让你给皇上熬了首乌延寿汤，如今可好了？”
宫人上前答道：“娘娘，已经熬好了，如今正在炉子上温着。”
“伺候本宫沐浴，本宫要去玉宸殿求见陛下。”
——
玉宸殿内，永平帝正在静心打坐。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紫霄真人不愧是得道真修，服用他所炼制的丹药后，朕于打坐之际，飘飘然若游太虚，恍若置身仙境。”
刘茂满面堆笑的躬身贺道：“恭喜陛下，离得道长生更进一步。”
永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若能得长生，朕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刘茂连忙道：“老奴哪敢居功，都是陛下洪福齐天。”
正说着，有内侍进来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永平帝听闻文贵妃求见，眉头紧紧皱起。
一想到文贵妃，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燕王。
原本他是极为信任燕王，才将修建长生道观这么重要的事交于他，怎料今日清晨那道观轰然坍塌。
一经追查，原来是修建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才致使道观坍塌。
他当即大发雷霆，责令大理寺严查此事，同时责令燕王闭门思过。
现在文贵妃过来，不想便知是为了给燕王求情。
永平帝心中烦闷，冲着内侍挥了挥手，说道：“不见，让她回去！”
刘茂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袋里的宝珠，上前道：“陛下，贵妃娘娘或许有要事相禀，不见怕是不妥，再者，贵妃娘娘向来恭顺，此番前来，想必也是忧心陛下龙体。”
永平帝冷哼一声：“她能有何事？无非是为燕王求情。”
话虽如此，但是想到毕竟宠了这么多年，文贵妃又一向深得他心，终是心软了一瞬，摆了摆手，命内侍引她入殿。
文贵妃听到内侍传话，心下松了一口气，她最怕永平帝连见都不肯见她，只要肯见她，以她的手段，总有办法让永平帝回心转意。
文贵妃进殿行礼后，美眸轻抬，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她轻咬朱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委屈与哀怨，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柔。
永平帝一见这般情形，原本的恼意顿时化作了心疼，长叹一声，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安抚。
文贵妃眼眶微红，语带哽咽：“臣妾还以为陛下厌了臣妾，不愿再见臣妾。”
永平帝心疼地替她拭去颊边泪痕，柔声道：“爱妃这是哪里话，朕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厌弃于你？”
文贵妃这才破涕为笑，旋即关切地打量他：“陛下龙体可还好？可有哪里不适？”
永平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爱妃莫要担心，朕一切都好。”
文贵妃轻舒一口气，神色松了下来：“这便好，今日听闻长生道观坍塌，臣妾心中实在忧虑，唯恐陛下因此动怒伤身，幸而陛下无事。”
永平帝见她自入殿来，句句都在关心自己的龙体，半字未提燕王，心下不由生出一丝愧疚。
道是自己先前多心了，文贵妃分明是因忧心于他，才特意前来求见。
他便问道：“爱妃今日来，不是为了替燕王求情？”
文贵妃美眸微睁，似是诧异：“陛下这是何话？在臣妾心中，陛下才是最重要的，燕安若在跟前，臣妾定要亲自训斥他一番，竟敢辜负陛下信任，实在该罚！”
永平帝闻言，心中熨帖，反倒摆了摆手，替燕王说起好话来：“这其实也怪不得燕安，他毕竟年轻，被底下人蒙蔽也是有的。”
文贵妃一脸不赞同，蛾眉轻蹙道：“臣妾听闻陛下像燕安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能够独立办差，满朝文武无不敬服，而燕安都是已经要成亲的人了，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这次陛下可定要好生罚一罚他，让他在成亲前都不要出来了，就在府中修身养性便好。”
永平帝闻言不由龙颜大悦：“你也说了燕安都是要成亲的人了，哪能还让他一直待在府里修身养性，他总要去他岳丈家走动。”
文贵妃轻轻摇头，嗔怪道：“陛下就是太宠爱燕安了，才让他这个年纪还这么不稳重。”
永平帝笑着揽住她，语气温和：“燕安是你我的孩子，朕不宠他，还能宠谁？”
刘茂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庆幸。
方才替文贵妃说话，算是押对宝了。
到底是陛下宠爱了二十余年的贵妃，寥寥数语，不仅消了陛下对燕王的怒火，还让陛下主动出言为燕王开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