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复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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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王道生出关。
永平帝闻讯即刻召其觐见。
王道生方入玉宸殿，未等永平帝开口，便先神色肃然地禀道：“臣参见陛下，此次闭关之中，臣心有所感，预知南越近日将有地龙翻身之灾。”
永平帝闻言眸光微凝：“国师可知此灾因何而起？”
古往今来，但凡天灾降世，往往难免牵扯到帝王失德一说。
王道生长叹一声，面露愧色躬身道：“此实乃臣之过。”
永平帝诧异道：“国师何出此言？”
王道生神色郑重缓缓道：“此前天降神石本是为镇压地龙翻身，然臣之前只窥得天降神石之象，却未悟其中深意，以至神石被运往建安，神石镇压之力因此减弱，臣恳请陛下下旨将神石重新运回南越，以镇地龙。”
永平帝闻言陷入沉吟，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刘茂在一旁暗暗观察着永平帝的神色，知晓陛下绝不愿将这等天赐神物送回南越那等边陲之地。
但此事若处置不当传扬出去难免激起民怨，有损圣誉。
他略一思忖小心问道：“国师，除了将神石南运，不知可还有其他法子？”
王道生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此事颇为棘手，还需闭关推演一番方可定论。”
永平帝当即点头：“既如此，南越之事便有劳国师费心了。”
王道生告退后，永平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南越那些蛮夷边民，也配享有此等神物？
刘茂见状眼珠一转，上前柔声劝道：“陛下连日操劳政务，如今春色正好，不妨去御花园走动一二，也散散心。”
永平帝心中一动，他确实许久未曾到御花园赏景了，遂颔首：“也罢，便去走走吧。”
御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永平帝一路走来见春色满园，神情渐渐舒展。
行至一条僻静小径，他透过枝叶间隙瞥见玉华宫的一角飞檐，忽然想起自己已有些时日未曾召见文贵妃。
略一迟疑便抬步向玉华宫行去。
玉华宫的宫人远远见御驾到来慌忙跪地行礼，永平帝摆了摆手随口问道：“贵妃何在？”
宫人垂首恭谨答道：“回陛下，娘娘正在偏殿念经。”
永平帝微一颔首便向偏殿走去。
随着距离渐近，一阵隐隐约约的诵经声传入耳中。
永平帝推开殿门，只见文贵妃身着素色道袍端坐蒲团之上，墨发如瀑披散面容沉静，那身素衣反倒将她衬得愈发清丽出尘。
文贵妃听到门响眉心微蹙，语气略带不悦：“本宫不是说过，在本宫为陛下祈福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永平帝上前两步柔声唤道：“爱妃，是朕。”
文贵妃猛地睁开双眼转头望见永平帝的身影，怔了一瞬随即偏过脸去以帕掩面。
永平帝快步上前握住她执帕的手低声道：“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不愿见朕？”
文贵妃眼眶微红声音轻颤：“陛下这是什么话，是臣妾无颜面对陛下。”
永平帝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爱妃何出此言？”
文贵妃伏在他肩头泪水潸然而下，声音哽咽：“臣妾本寒门之女，幸得陛下垂怜方有今日荣宠，可臣妾的兄长却辜负了陛下信任做出那等错事，臣妾又有何颜面再面对陛下？”
永平帝闻言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爱妃莫要如此自责，此事乃他人之过与你有何干系。你若因此伤怀，朕会心疼的。”
文贵妃抬眸泪光盈盈地望着他，满眼感动：“陛下……”
周围的宫人见状皆识趣地悄然退下。
文贵妃身边的女官将刘茂引至外间奉茶休憩，趁着无人注意不动声色地将一只荷包塞入刘茂手中。
刘茂轻轻一捏触感轻薄，待四下无人时取出一看赫然是一张靠近皇城、五进宅院的地契。
这等宅院他虽也能设法弄到，却少不得费一番大功夫。
刘茂不动声色地收起荷包唇角微勾心中暗赞，贵妃娘娘果然出手大方。
不多时便至摆膳时分，永平帝牵着文贵妃从偏殿走出，此刻她面色红润眼尾犹带残红却已破涕为笑，挽着永平帝的手臂言笑晏晏。
两人落座后宫人却捧着食盒迟迟未动，永平帝不悦地皱起眉头。
宫人慌忙跪地请罪：“陛下恕罪！”
刘茂抬脚便踹了她一下厉声道：“陛下和娘娘面前，你竟敢磨磨蹭蹭，不想要命了吗？”
宫人连连叩首声音发颤：“陛下饶命娘娘饶命！不是奴婢不愿摆膳，实在是膳食简陋，奴婢不敢污了陛下和娘娘的眼。”
永平帝闻言起身亲手掀开食盒的盖子，只见里头只放着一碟青菜和一碗米饭，青菜边缘枯黄发蔫，米饭更是颗粒粗糙色泽暗淡，令人一看便毫无胃口。
永平帝自幼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般粗陋的膳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宫人惶恐道：“奴婢本已从御膳房取回娘娘的膳食，但半路上撞到了贤妃娘娘身边的宫人，她们非说是奴婢撞翻了贤妃娘娘的膳食，硬将娘娘的膳食抢走了，只扔给奴婢这个食盒，说是留给娘娘的膳食。”
永平帝冷笑一声：“玉华宫与琼华宫一东一西，这也能撞得上？”
文贵妃连忙上前轻轻替他抚背顺气，语气温柔：“陛下息怒，贤妃姐姐一向贤德，想必是她身边宫人自作主张，并非出自她的授意。”
永平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呀，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替她说话。贤妃素来跋扈，若没有她点头，她身边的奴才安敢如此放肆？”
他转向刘茂声音冷厉：“刘茂，你带人去一趟琼华宫，将那些胆敢抢夺贵妃膳食的宫人全部杖毙，记得当着贤妃的面。”
刘茂领命而去，带了掖庭局行刑的内侍径直往琼华宫方向而去。
文贵妃一面继续轻柔地抚着永平帝的背，一面与仍跪在地上的宫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琼华宫中，李贤妃面色惨白，浑身无力地瘫坐在贵妃榻上，身躯仍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一旁女官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道：“娘娘，您且喝杯茶缓一缓。”
李贤妃一把挥开她的手，茶盏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惨烈的一幕。
沉闷的杖击声一下下砸在耳中，血花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以前日日伺候自己的宫人，被摁在刑板上一个个活活打死，鲜血渗入砖缝染红了整片地面。
她不是没有下令杖毙过宫人，可那些人都是被拖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处置，她何曾直面过这般血腥场景。
想到寿宴之后燕王风光受赏破格入尚书省参政，而她的儿子陈王却被削去所有差事禁足府中，她心中不忿所以才指使宫人去找玉华宫麻烦。
李贤妃眼眶通红泪水滚滚而落，嘶声道：“陛下竟为了文月柔那个贱人，对本宫这般无情！”
女官连忙上前安抚低声劝道：“娘娘莫要伤心，陛下定是一时受了文贵妃蛊惑，她惯会使那些狐媚手段，陛下迟早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话未说完李贤妃猛地推开她厉声喝道：“够了！这些话本宫听了无数遍！迟早？迟早是什么时候，等到本宫人都没了的时候吗！”
女官被她猛地一推踉跄后退，一个没站稳正好倒在地上，一只手正按在碎片上被锋利的瓷片划得鲜血淋漓，疼得直抽凉气。
李贤妃瞥见那血又想起方才的场面，胃中一阵翻涌连忙别过脸去嫌恶地挥手：“还不下去，莫要污了本宫的眼！”
另一名女官赶紧朝受伤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些退下。
那女官忍痛爬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连一声呻吟都不敢发出。
可即便走出殿门，身后李贤妃那带着怒气的声音依然追了上来：“陛下如今被那贱人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想得起本宫的好！你们一个个只会说这些空话来敷衍本宫，留在身边又有何用！”
女官捂着流血的手倚在廊柱上苦笑，陛下不喜贤妃娘娘，她们这些人就算智计百出又有何用？
当初被选到琼华宫伺候时，人人羡慕她攀上了高枝，如今她却宁愿留在六局中，哪怕做一辈子不起眼的小小女史，也好过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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