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香丸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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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贤妃身边宫人被当众杖毙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六宫。
各宫妃嫔闻讯无不心中凛然，几个在文贵妃失宠期间趁势而起，行事颇为张扬的小宫妃更是吓得连夜收敛起往日的得意作态，心中惶惶不安。
对于宫中众人的畏惧与揣测，文贵妃心知肚明。
这正是她选择李贤妃下手的原因，她要借此向阖宫上下宣告：她依旧是那个宠冠六宫、无人可以撼动的贵妃。
唯一令她不甚满意的是，在她失宠期间，高皇后那边始终四平八稳，瑶光宫的宫人非但没有趁她失宠时轻慢玉华宫的人，反倒处处避让，滴水不漏。
多年以来，高皇后行事向来不偏不倚、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堪称文贵妃在后宫中最难缠的对手。
然而高皇后的平静也只是表象。
对于文贵妃复宠、李贤妃受挫，她并不如何在意，不过是后宫中的寻常争宠手段罢了。
但燕王入尚书省一事，却让她不得不放在心上。
尚书省乃朝廷机要中枢，燕王得以入内参政，意味着永平帝对他的看重与扶持已远超寻常皇子的规格，以往这等殊荣只属于太子。
而朝堂之上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因着永平帝的态度，势必有人争先恐后向燕王靠拢，其势力很快就会如滚雪球般迅速膨胀。
高皇后指尖轻叩扶手，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中回荡。片刻后她停下动作，淡淡道：“本宫记得，周王妃的临产之日快到了。”
女官躬身道：“是，太医已奉命驻守周王府。”
周王妃体弱，此前已多次小产，此番怀胎亦是艰险重重，周王为此特意上奏求请太医驻府。
高皇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冷意：“你告诉太医，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让周王妃顺利诞下此胎。”
言下之意即便动用虎狼之药也在所不惜。
女官诧异地抬头望了高皇后一眼，只见她神色冰冷如霜，心下一凛连忙低头应是。
文贵妃复宠之后，那些原本如百花争艳般各显手段的宫妃们纷纷安静下来，都在观望她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文贵妃并未理会那些在她失宠时春风得意的宫妃，反而频频召见一向默默无闻的十二公主闻时安，并屡屡赐下奇珍异宝。
一时间后宫众人皆摸不着头脑，纷纷揣测其中深意。
连永平帝都听到了一二风声，在一次闲谈中随口问起：“朕怎么听说，你近来和十二娘走得颇近？”
文贵妃心下一紧，面上却依旧温柔，轻声道：“陛下也知道，珞珠被臣妾宠坏了，素来骄纵任性，前些日子她在书馆与十二娘起了些小争端，便一直闹着要臣妾给她做主，臣妾被她吵得没法子，只好召十二娘来问话，谁知一见之下竟觉得这孩子乖巧懂事，与臣妾颇为投缘，而且十二娘自幼丧母着实可怜，臣妾心中怜惜，难免多照拂些。”
永平帝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随口道：“爱妃有心了，有你照拂也是她的福气。”
文贵妃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确实是随口一问并无深究之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永平帝很快便将此事放下，转而问道：“最近怎么不见珞珠？”
文贵妃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叹了口气：“那孩子呀，吃十二娘的醋，这些日子一直躲在自己宫里不肯出来见人。”
永平帝失笑：“珞珠还是孩子心性，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小孩子闹脾气过些日子便好了。”
文贵妃无奈一笑：“都怪臣妾平日里太宠她了。”
自此，文贵妃与闻时安的往来也算在永平帝面前过了明路。
而李贤妃那边，因宫人们都尽量避着不提文贵妃的事，她自己也不愿听那些糟心消息，所以直到去御花园散心时无意间听到几个洒扫宫人的闲谈，才得知文贵妃近来竟与一位公主走得极近。
“十二公主？”李贤妃眉心微蹙，觉得这称呼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身边女官小声提醒：“娘娘，几个月前落水的便是十二公主。”
李贤妃恍然大悟，这才想起确有这号人物，随即又疑惑道：“她怎么和文贵妃搅和到一处去了？”
女官遂将文贵妃在永平帝面前那番说辞低声复述了一遍。
李贤妃听完冷笑一声：“她倒是惯会装好人。”顿了顿她又问：“那十二公主的母妃是谁？”
女官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知晓许多旧事，闻言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道：“是熙美人。”
说罢她小心窥着李贤妃的脸色，果然见她面上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
“熙、美、人。”李贤妃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乍现。
她当然记得这个女人，当年她、文贵妃、柳昭容、熙美人四人同时有孕，
结果只有她的孩子没能保住，那三个却各自平安产女。
文贵妃受宠她动不了，柳昭容是世家女也不便下手，可一个宫人出身的小小美人，她难道还动不得吗？
熙美人死后她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连带着熙美人生的那个孩子也再未留意过。
原来就是这位十二公主啊。李贤妃将指尖的花瓣碾得粉碎，咬牙切齿道：“本宫记得她落水时本宫还特意让人送了药材补品过去，如今她竟敢与文贵妃搅和在一起，真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全然忘记了当时之所以送东西过去不过是怕高皇后独占名声罢了，那些药材补品她连看都未看一眼，只随口吩咐宫人备好送去。
不过她随即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她记得当年给熙美人下的那份秘药后来再未用过，应当还有剩余，正好可以用在十二公主身上。
母女二人死于同一种秘药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李贤妃唇角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眼角眉梢皆是快意，仿佛已亲眼看到十二公主在病痛中挣扎，日渐衰弱的模样。
她将女官召至近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女官听得浑身发冷，额间渗出细汗，失宠的宫妃暴毙与公主夭亡，性质天差地别。
而且当年熙美人已经失宠，即便死得蹊跷也无人深究，可十二公主是皇家血脉，永平帝的亲骨肉。
女官声音发颤：“娘娘……此事……”
李贤妃看她这般恐惧，眼中掠过一丝嫌恶：“你怕什么，当年不也无人发现么？”
女官闻言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李贤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厉：“你既已做过一次，第二次也定不会让本宫失望，对吧？”
女官只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几不可闻：“是，奴婢遵命。”
李贤妃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悠然离去，心情大好。
待李贤妃走远，假山之后缓缓走出两个人影。
闻时安以手扶额颇有些哭笑不得，她今日饭后一时兴起出来散步，竟撞见了这样一出酝酿中的毒计。
这位贤妃娘娘和陈王果然是亲母子，行事一般肆意大胆，居然在御花园这般人来人往的地方密议下毒之事，这是连回琼华宫都等不及么？
李相宜则满脸震惊，不同于闻时安还有心思在心中暗自吐槽，她心中唯有庆幸，幸好今日公主出来散步，让他们提前得知了李贤妃的毒计。
“殿下……”
闻时安摆摆手示意她噤声，望着李贤妃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方才李贤妃说是第二次，那第一次是谁？
一个答案在她心中悄然浮现，是小公主的生母熙美人。
小公主从伺候过熙美人的旧人口中得知过，熙美人当年就是一日日无端虚弱下去最终撒手人寰，而且从李贤妃提到熙美人时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当年刁难熙美人的高位妃嫔应当也是她。
思及此处闻时安的目光冷了下去。
数日后文贵妃身边的宫人捧着一只精致的锦盒来到宣和宫，满面笑容道：“殿下，这是少府新制的香丸，香气独特，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一匣子来。”
闻时安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整齐躺着十余枚浑圆润泽的香丸，有幽幽香气从香丸上散发。
她含笑点头道：“替本宫多谢贵妃娘娘挂念，本宫很是喜欢。”
当即命人取来一只玛瑙雕成的香球，将香丸放入其中悬挂于腰间。
待那宫人离去后，闻时安伸手取下香球交给李相宜：“你将此物送到刘太医处，让他查验一番。”
因为朱砂之故，刘太医以为闻时安也略懂药理，之前来为闻时安请脉时没少与她讨论医理。
因为前世有好友沉迷养生，闻时安还真的被安利过，再加上现代有些药物看名字就知道原料，她在一些方面居然能与刘太医讨论得有来有回。
两个时辰后李相宜面色凝重地回到宣和宫，将刘太医的查验结果低声禀报：“殿下，刘太医说这香丸中藏有一种秘药，久闻之后会令人神思恍惚、气血日衰，一日日虚弱下去最终药石无医，衰竭而亡。”
闻时安凝视着匣中那浑圆温润的香丸，目光幽深。
这与熙美人当年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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