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假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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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众皇子望着燕王，心中皆是又羡又妒。
其中陈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陈王心中，自己虽因嫡庶之别痛失太子之位，但身为长子，怎么也该是兄弟中除太子之外最尊贵的那一个。
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父皇最为倚重的是太子，而最得圣心的是燕王！
前些时日因长生观一案，燕王遭逢重创，大婚次日父皇连见都不肯见他，眼看着已是彻底失宠。
那段时间陈王可谓是春风得意，连走路都带风，满心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如今燕王不知从何处弄来神宁真人的《山河图》献予父皇，眼看着便要东山再起，这让他怎能不恨！
不过，父皇苦寻《山河图》多年而不得，燕王偏偏在自己失宠的节骨眼上拿出此画讨好父皇，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念及此处，陈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向永平帝恭贺道：“恭喜父皇得此珍宝，如愿以偿。”
顿了顿，他抬眼观察着永平帝的神色，见他依旧沉浸在得画的狂喜之中，便又故作随意地开口：“只是儿臣心中有一疑惑，不知五弟可否为大哥解惑？”
燕王与陈王素来不睦，陈王一开口他便知来者不善。
但燕王正志得意满，于是故作大方道：“大哥请问。”
陈王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山河图》，父皇苦求多年而不得，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关头出现在五弟手里，实在是令人意外，不知五弟是何时得到《山河图》？”
话语看似关切，实则绵里藏针。
分明是在暗示永平帝，燕王早得了此画却秘而不宣，贪恋宝物，对父皇多年苦寻无动于衷，如今失宠了才舍得拿出来讨好永平帝。
燕王闻言立刻从狂喜中清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对着永平帝拱手道：“儿臣得到此画实属因缘巧合，长生观一案后，儿臣深感有负父皇信任，遂前往长春观清修祈福，归途之中路遇一简陋摊位，摊上只一卷画轴，摊后坐一仙风道骨的老者，当时儿臣只觉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牵引之力，虽那画卷乍看平平无奇，仍鬼使神差地将其买下。”
永平帝原本因陈王那番话心中已略有不悦，得画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几分，此刻听燕王这般描述倒生出几分兴致：“然后呢，你是如何发现那是《山河图》？”
燕王答道：“儿臣得画后时常取出来赏鉴，三日前画轴一角忽然褪色，儿臣这才惊觉那卷轴竟是紫檀木所制，儿臣素日喜好翻阅杂书，偶然得知乱世之时有些人家为保护名贵书画，会在外层覆以伪装，儿臣细查之下，果然发现画有两层，揭开外层，方见底下藏着的《山河图》。”
话音方落，席间一位大臣当即出列向永平帝躬身行礼，声调高扬：“陛下，此乃上天眷顾陛下，才让燕王殿下如此巧合地得此至宝献于陛下，实乃陛下福泽深厚，天命所归。”
永平帝闻言龙颜大悦，面上笑容愈发舒展：“此番燕王献画有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燕王连忙谦卑地低头：“儿臣不敢居功，皆因父皇洪福齐天，上天眷顾，儿臣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陈王见燕王如此得意，上前一步冷声道：“五弟怕不是被人骗了，那老者身份不明，怎么能证明此画是真，若此画为假，父皇收下此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燕王眼看着陈王三番两次与自己作对，也冷了脸：“大哥此言差矣。我当日因冥冥感应买下此画，后又寻多位行家反复鉴别，皆确认此乃神宁真人真迹，大哥莫不是因为嫉妒，才三番两次出言质疑？”
一时间兄弟二人剑拔弩张，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适时出列拱手道：“父皇，今日乃父皇千秋寿宴，大哥与七弟在此争执终归不妥，既然大哥对画作真伪心存疑虑，不如请宋太傅当场鉴别，若此画为真自是皆大欢喜，若有不妥也可避免父皇被蒙蔽。”
宋太傅出身中州宋氏，昔年宋氏家主与神宁真人交好，宋氏藏书阁中至今仍珍藏有数幅神宁真人的真迹。
若说在场众人谁对神宁真人的画作最有研究，非宋太傅莫属。
永平帝心中虽极希望此画为真，但陈王的话终究让他心里生出一丝疑虑。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既如此，便请宋太傅鉴别此画真伪吧。”
一时间满殿目光尽数汇聚于宋太傅身上。
被众人目光锁定的宋太傅起身应下，他也很好奇此画真假。
宣武侯坐在一侧面色阴沉，他是陈王的亲舅舅，自从陈王出头质疑《山河图》的真假时，他就一直给陈王使眼色，但奈何陈王早已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满心都是如何打压燕王，又怎会留意到自家舅舅那焦急的目光。
如今事已至此，宣武侯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这幅画最好是假，否则永平帝定然饶不了搅了他兴致的陈王。
而在殿中不起眼的角落里，闻时安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悠然把玩着手中一颗干果，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身旁的十五公主看着殿中剑拔弩张的场面，眼中满是好奇与兴奋，忍不住凑近闻时安压低声音问道：“十二姐，你觉得这幅画是真是假呀？”
闻时安微微侧头：“等宋太傅鉴定结果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十五公主不满地撅了撅嘴，觉得十二姐实在无趣。
她还想再追问，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闻珞珠正朝这边望来，心头猛地一跳，想起前些日子书馆中十姐与十二姐的冲突，吓得连忙坐直身体尽可能往另一边挪了挪，目不斜视地假装专注盯着大殿前方。
十五公主在心中暗暗祈祷十姐可千万别看到自己方才和十二姐说话，就觉得自己与十二姐关系亲近跑来找自己的麻烦，同时又忍不住腹诽安排座次的官员怎的偏偏把自己和十二姐安排在一处。
不过闻珞珠的目光紧紧锁在闻时安身上，半分余光也未曾分给十五公主。
她想起宴会前母妃的叮嘱，双手在袖中攥紧。
母妃竟然要求她以后都不得去找闻时安的麻烦。
凭什么！
她心头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质问闻时安。
你到底对我母妃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置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不顾，如此偏袒你？
闻时安自然也察觉到了闻珞珠的目光，她平静地回望过去，甚至微微含笑冲她点了点头。
这一下闻珞珠的怒火噌地窜到顶门，几乎要起身冲过去，还是身旁女官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急劝。
闻珞珠眼圈一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女官连忙压低声音：“殿下，这是陛下的寿宴，您可千万不能落泪。”
闻珞珠虽骄纵却也知晓轻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只是望向闻时安的目光愈发凌厉。
李相宜在闻时安身后瞧着这一幕，心头不免有些担忧，生怕十公主身边的女官压不住她。
闻时安却神色如常，看着现在这般轻易便情绪外露的闻珞珠，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感慨。
如今的闻珞珠，比起几年后那个手段毒辣的女子，终究还是太过稚嫩。
上辈子原主联姻一事，闻珞珠在其中可是出了大力，甚至在原主要反抗时还轻飘飘地用熙美人的墓穴威胁过原主。
这一切的原因，只是闻珞珠心仪之人在原主差点摔倒时扶了她一下，实在可笑！
她转头看向场上，只见宋太傅时而皱眉沉吟，时而指尖悬空轻描，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宋太傅终于缓缓直起身来，神色轻松。
陈王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心头猛地掠过一丝不安。
不可能，绝不可能！
燕王怎么可能有这般好运！
燕王立在一旁面上镇定，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宣武侯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按捺不住地抢先问道：“宋太傅，此画究竟是真是假？”
宋太傅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永平帝，不紧不慢地拱手道：“恭喜陛下，此画确为神宁真人所画《山河图》。”
此言一出，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陈王不可置信道：“太傅凭什么确定此画为真？”
宋太傅闻言撇了陈王一眼，脸色冷了下来。
宣武侯嘴角一抽，恨不得上前给这个大外甥一下。
宋太傅可是中州第一大族、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宋氏家主，难道还能为了燕王连宋氏千年清誉都不要了？
宋太傅无视陈王，将神宁真人的笔法、墨韵、布局习惯一一细述，条理分明。
而后抬手指向画轴下端一处：“诸位请看，此画轴下方三寸处有一道缺口。”
永平帝向身旁的刘茂递了个眼色，刘茂会意连忙小跑上前俯身细看，片刻后回禀道：“陛下，画轴下方确实有一处缺口。”
永平帝面上浮起好奇之色：“这缺口可有什么说法？”
宋太傅面上不免带出几分得意之色：“昔年神宁真人画成此画之时，宋氏先祖恰在旁侧，据先祖留书记载，当时先祖观画入神，不慎碰落一旁放置的画轴，画轴磕在硬物之上留下这道缺口。
先祖懊恼不已欲赔真人一副新画轴，真人却慨然叹道：‘世间哪有十全十美之事。’遂推辞不受，坚持用了那副有损的画轴。
此事除神宁真人与宋氏先祖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陈王听完这番解释，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太子微微一笑，向永平帝拱手道：“父皇得此稀世奇珍，实乃上天眷顾，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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