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寿宴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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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迸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神宁真人的《山河图》乃是传说中的稀世奇珍，世人只闻其名不见其踪，若此画为真，他正好借花献佛，重获父皇欢心。
他接过画卷小心翼翼缓缓展开，随着卷轴铺陈，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水长卷徐徐呈现在眼前。
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江河奔涌如龙，千山万水绵延不尽，仿佛将整个锦绣江山都浓缩于方寸之间。
燕王屏住呼吸，目光在画面上流连许久，心头狂跳不止。
然而片刻的激动过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缓缓合上画卷放回盒中，眉头微蹙。
即便是父皇，苦寻《山河图》多年也未能得见真迹，十二娘一个不受宠的小公主又是从何处得来此画？
而且，十二与他素来关系疏淡，若真得了这般至宝，为何不直接献予父皇，反倒送来给他？
他抬眼看向那名属臣，沉声问道：“此画当真是神宁真人的《山河图》？”
属臣连忙躬身答道：“殿下，此画的笔法、墨韵与神韵皆与传闻中的《山河图》极为相似，殿下若心有疑虑，十二公主遣来送礼的女官尚未离去，不如召她前来细问。”
燕王颔首当机立断：“速召此人过来。”
不多时，女官被引至堂前，正是当日随闻时安出宫的那位。
燕王迫不及待地问道：“此画当真是神宁真人的《山河图》？”
女官垂目答道：“回燕王殿下，此画乃是公主出宫时偶然所得，公主对书画一道并不精通，所以也难以确定其真假，只觉得此画气势磅礴绝非俗品，便想着借花献佛送到殿下手中，请殿下掌眼。”
燕王眉心微动，追问道：“十二娘是如何得到此画的？”
女官将得到此画的过程描述一番。
燕王听罢，心中那杆天平又往真迹一侧偏了几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十二娘有心了，这份情谊本王记下了，日后十二娘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本王，本王必当鼎力相助。”
女官连忙行礼道：“奴婢定当将殿下的意思传达给公主。”
女官回到宣和宫，将燕王的承诺一五一十地传达给闻时安。
闻时安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将手中书卷放到桌案上。
李相宜在一旁静静听着，眸光微闪却未多言，待女官退下后她方才上前，动作轻柔地替闻时安重新斟了一杯热茶，低声道：“殿下，您觉得燕王会在何时献上此画？”
闻时安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漫不经心地道：“不久后就是父皇寿辰，燕王那样的人断然不会放过这般大好的机会。”
届时万国来朝，群臣贺寿，在永平帝最风光得意的时刻献上《山河图》，方能将这份贺礼的分量推到极致。
失踪千年的《山河图》再度现世，这就已经不仅是一幅画，更是天意眷顾的证明。
永平帝到了这个年纪，最喜欢的便是用一个又一个祥瑞来佐证自己的天命所归，燕王也能借此得到最大的好处。
燕王大婚次日，天光初霁，他就携燕王妃一早便入了宫依礼谢恩。
然而，在玉宸殿外，燕王却被内侍拦下，内侍言永平帝正在静修不得打扰。
燕王面上笑容纹丝未动，只温声道：“既然父皇还在清修，本王也不便叨扰，有劳内侍将本王来过的消息转禀父皇，本王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含笑拱手，转身携王妃离去，看不出半分失落。
出了玉宸殿，他便转道前往瑶光宫向高皇后请安。
高皇后倒是未曾避而不见，端坐凤座之上神色温和，照例叮嘱了燕王与王妃几句夫妻和睦的话，便让他们去玉华宫向文贵妃请安。
文贵妃一早便得了消息，早早等候在殿中。
见燕王携燕王妃踏入殿门，她面上绽出欢喜之色。
待两人依礼拜毕，文贵妃便赶紧让两人落座。
闲谈几句话，燕王妃便察觉文贵妃和燕王好似有其他事要商量，便主动提出想去御花园游览。
文贵妃自然欣然应允。
待宫人带着燕王妃离去，燕王这才沉下脸，将今日在玉宸殿外被挡回的经过说了一遍。
文贵妃眉头微蹙却未多言。紧接着燕王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将《山河图》之事细细道来。
文贵妃听罢，原本微凝的眉眼骤然亮了起来。
“此画来得正是时候。”文贵妃强压着激动，“陛下寿辰在即，你若能在寿宴上将此画献上，定能博得龙颜大悦，只要你父皇高兴，之前的那些风波便也不算什么。”
燕王点头应道：“儿臣也正是此意。母妃放心，儿臣定会好好筹划此番献礼之事。”
文贵妃颔首道：“你献画之时，最好不要提及十二娘，若能让人认为此画是你意外所得而非他人转赠，分量便更重几分。”
燕王会意：“儿臣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还需母妃去与十二娘周旋一二。”
文贵妃端起茶盏：“之前十二娘与珞珠闹过些不愉快，想来这也是她选择将《山河图》作为你大婚贺礼的缘由。”
燕王想起刁蛮任性的妹妹，微微皱眉：“既是如此，日后母妃还是要对妹妹多加约束。十二娘虽不足为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文贵妃神色凝重：“你且放心，此事母妃定会妥善处置，如今我们处境艰难，这《山河图》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半分差池。”
燕王和燕王妃告辞后，文贵妃独坐殿中沉思片刻，便传令召闻时安来玉华宫一叙。
闻时安对此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换了身素净衣裳，便随着来传话的女官前往玉华宫。
文贵妃见闻时安踏入殿中，面上浮起一抹亲切和蔼的笑意，招手让她近前。
“许久未见，十二娘出落得越发标致，本宫当年与你母亲熙美人有些交情，如今瞧见你便不觉想起她当年的风采。”
闻时安微微垂眸，语气中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伤感：“多谢贵妃娘娘挂念，母亲在儿臣幼时便已仙逝，儿臣那时年幼，连她的音容笑貌都不太记得了。”
文贵妃轻轻叹了口气似有感慨：“本宫倒是还记得，熙美人当年在宫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可惜红颜薄命。”
她话锋一转，语气随即带上几分关切，“十二娘如今也不小了，可对未来驸马有什么想法，女子终归要寻个好归宿，你若有什么心思，不妨与本宫说说。”
闻时安神色恭谨：“婚姻之事，全凭父皇与母后做主，儿臣不敢妄言。”
文贵妃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谨慎，那本宫便开门见山，你也知道，如今燕王处境艰难，急需这《山河图》来扭转局面，若你愿意将发现此画的功劳让给燕王，本宫可以保证日后定会为你寻一门极好的亲事，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闻时安面色不改：“贵妃娘娘言重了。儿臣既然已将《山河图》送给五哥，那它便是五哥之物，与儿臣再无关系，五哥如何处置，儿臣都绝无二话。”
文贵妃眼中笑意愈发深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顺势提起：“本宫听闻前些日子你与珞珠闹了些小别扭，珞珠也是，身为姊姊怎这般小气，本宫定会好好说她，不让她再胡闹。”
闻时安微微垂首，语气温婉：“这也怪不得十姐，原是儿臣言语不当才惹得十姐不悦。”
文贵妃佯嗔道：“你呀，就莫要再替她说好话了，本宫还不了解她，她就是被本宫宠得太过任性，日后本宫定会严加约束。”
闻时安顺势感谢了一番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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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帝的寿宴可谓极尽奢华，宫灯千盏，错落悬于飞檐回廊之间，烛光摇曳，映得整座皇宫宛如星汉倒悬流光溢彩。
宫人们步履轻盈，井然有序地穿梭于灯火与花影之间，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奢靡。
大殿之内更是金碧辉煌，合抱之柱皆以纯金裹饰，其上浮雕祥云瑞兽栩栩如生。
乐师奏响雅乐，舞姬旋身扬袖，衣袂翩跹如流云逐月，满殿浮动着熏香与花气交织的暖甜芬芳，教人恍若置身瑶台仙境。
寿宴的重头戏自然落在诸皇子献礼之上。
太子献上一幅由百位耄耋老人所写的百寿图，令永平帝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大皇子献的是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华流转莹润通透，传闻置于暗室可辉映满堂。
四皇子则奉上一株齐人高的红珊瑚摆件，枝杈舒展色泽浓烈如火，仿佛烈焰凝结成树，满殿皆为之侧目。
前面诸位皇子献礼完毕，很快便轮到燕王。
满殿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他身上，这些时日燕王行事异常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此刻他步履沉稳，面带笑意，倒叫人一时看不透深浅。
燕王恭敬行礼，声音洪亮道：“儿臣参见父皇，今日正值父皇千秋盛典，儿臣特献上神宁真人所绘《山河图》一卷，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神宁真人的《山河图》！
那可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旷世名作，连永平帝苦寻多年都不曾觅得踪迹，怎会落在燕王手中？
一时之间群臣交头接耳，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
只见燕王神色沉稳，双手郑重地打开一只嵌满宝石的礼盒，盒中静卧着一幅卷轴，绢色古朴，透出岁月沉淀。
燕王小心翼翼地取出画卷缓缓展开，随着卷轴徐徐铺陈，一幅壮阔恢弘的千里江山图渐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山峦层叠起伏，云雾缭绕其间，大江奔涌如龙，溪流蜿蜒如带，千帆过尽，万物皆在尺幅之间栩栩如生。
色彩明丽而沉厚，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仿佛整片锦绣河山都被收纳入画凝于绢帛之上。
大殿之内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钉在那幅画卷之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片刻后惊叹声如潮水般涌动而起。
永平帝更是双目骤亮，竟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画卷前俯身细细端详。
他手指悬空抚过画面上的每一道峰峦、每一处水纹，目光灼灼，口中不断发出赞叹之声。
良久他直起身子，面上笑意难掩，声音洪亮地连声道：“好！好一幅《山河图》！真不愧是神宁真人的封笔之作，妙绝千古，妙绝千古！”
满殿闻言纷纷拜倒在地，齐声恭贺天子得此祥瑞之宝。
燕王立于御前，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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