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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你也忒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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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乐是被吵醒的。
耳边除了巧儿絮絮叨叨,还有许甜儿与许远的声音,二人似乎为了何事在争执。
“不行!二哥,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们不能丢下不管!”
“她的事与家中相比,孰轻孰重?”
“二哥我。。。”
“如今家中遭逢大难,你我尚且不能保证自身安全,又如何管得了他人?甜儿,不能再心软了。”
“可是她中的毒。。。”
“解药你已给她及时服用,虽无法完全解除毒性,但已无生命之危,即便带她回许家也无济于事。”
慢着,无法完全解毒?老天爷,她究竟是撞上什么大运?
李思乐想睁眼让许远把话说清楚,何谓无济于事,奈何一阵倦意袭来,她又迷迷糊糊睡去。
待李思乐再次清醒时,这回终于有了力气睁眼。
她缓慢地眨眨眼,转动脖颈,打量一遍周遭,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泥墙瓦房中,屋内陈设简陋,空无一人,门微敞开着,风时不时灌进来,有点凉。
她想起身关门,刚习惯性抬右手,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令她不得不放弃此举,恰好巧儿进门,见她动作,冲过来惊喜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李思乐想回应,结果气息一呛,咳了起来。
巧儿见状连忙端来一碗温水,扶她起身喝两口。
润过嗓子后,李思乐终于哑着问:“他们离开了?”
巧儿放下碗,提起这事,瞬间变得义愤填膺:“他们太不地道了,姑娘你明明是为救许姑娘才受伤,结果就这么撇下我们走了!”
李思乐轻轻摇头:“你详细些说,甜儿不至于如此。”
见她坚持,巧儿只好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那支冷箭的确是冲许甜儿去的,李思乐恰好撞上而已,之后许远将她二人送往附近农家,并向主人家支付了一笔银子,安顿好后她们便匆匆离去。
巧儿说完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许姑娘留给你的。”
因不方便抬手,李思乐让巧儿展开信纸,信中许甜儿十分诚恳地致歉,并将事件娓娓道来。
原来那支羽箭箭尖涂有他们许氏一族的独门毒药,名为化无,其毒无色无味,能让人在十日内死去,之后迅速腐化得连渣滓都不剩。
化无乃族中秘辛,并无多少人知晓,奈何如今家族内乱,有些事超出了他们掌控。
此毒历来无解,只不过幕后人棋差一着,没有料到许甜儿早在两年前便已经开始着手研制解药。
许甜儿跟着许远天南地北到处跑,明面上是贪玩,实则是为搜集药方药材以供研究,只是解药并未研制完全,故而虽及时医治,但仍是不能完全清除体内余毒,也尚无更好办法。
信件后半部分还提到余毒后遗症,体质会较之前弱,比常人更怕冷,需注意防止染上风寒。
这些对于李思乐来说都不是很要紧,大不了做个病娇美人,也是另一番风情。
要命的是最后一行字眼,赫然写着:今后也许会尿频,更甚者尿失禁。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直白些说,即是动不动就尿裤子?
巧儿见李思乐看完信件脸色有异,她又不识字,于是好奇问:“姑娘,信上说了啥?”
李思乐摇头:“大致解释了前因后果,他们也是不愿连累我们。”
巧儿听李思乐如此为他们辩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仍有些不服气。
李思乐没心思管她,毕竟目前是她这边问题比较严重。
尿裤子?难不成她今后要与尿布度过余生?
尽管余毒无法拔除,好在李思乐年纪轻,伤口愈合得飞快,过了十来天,她已能下床走路。
因为伤在手臂,固定住手臂不动即可,于是巧儿背着大包小包,李思乐吊着一边胳膊与主人家辞谢后离开。
二人先是雇当地村里牛车拉她们到县城,再乘船顺着新宁江南下至蔚城。
到达蔚城已是十月初,这与李思乐出发前的计划有少许出入,但她仍是告诉巧儿,她们在蔚城停留三日,一是为准备进山物资,二是去一个地方。
许远于临走前已将李思乐预先付的旅费尽数归还,故而资金方面较为宽裕,但在购置御寒衣物时却令她犯了难。
蔚城地处南边,常年气候炎热,一年中仅有二十来天寒冷时分,三十年难得飘一回雪,故而城中布匹杂货铺、成衣店里多是凉爽透气的薄衫,皮裘类御寒之物反倒属稀罕物。
有店家为了猎奇,店中挂了一条油光水滑的红狐狸皮裘大氅,李思乐上前问价,被掌柜以非卖品为由,拒不售出。
逛完蔚城中几家店铺,仍是没能买到合意的衣物,不是太贵,要不然就是压根没有,还收获不少白眼。
“姑娘,我们一定需要穿皮裘?听店家说这边二十年都没下过一场雪,根本不像北边那样冷。”巧儿有些疑惑。
李思乐坚持道:“要的,这里没有雪,但山里会落雪。”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只是那本游记手札中手绘舆图有标注,祁岭中有一片雪区,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些外头难寻的草药,她想着如能寻得几支,到了修仙城镇也能换些灵石。
不错,手札中提及,修仙界流通的交易货币是一种被称为“灵石”的东西,金银铜钱反成了不值钱的铁疙瘩,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但去到新地方,总归是要入乡随俗。
最后她们在一条老巷杂货店中寻到了合适的皮裘,因不是今年新货,皮毛看上去有些黯淡,但胜在价格实惠。
李思乐大手一挥,直接定下两套皮裘,让老板按她俩的尺寸修改,约定隔日来取。又拿下一张鹿皮,打算让巧儿裁了做皮筒靴子,老板存货出清喜滋滋,自是忙不迭应下。
置办好其他物品后,李思乐带着巧儿去了蔚城北。
巧儿跟着李思乐走到一条大街拐角处后,二人于墙角一边静静伫立。
她们的视角斜对着一座宅院正门,落日余晖照在牌匾处,阳光反射闪耀着金色光芒,致使人瞧不清牌匾的字眼。
这时,宅院侧门从里打开,出来一位年轻妇人,妇人手中牵着一个头顶扎着冲天小辫、虎头虎脑的稚子小儿,二人背对她们朝大街另一边眺望着。
不多久从街那头驶来一辆马车。
马儿嘚嘚前行,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疲惫,妇人抱起小儿继续等待,直至马车在门前停下。
马夫下车搬来脚凳,车上一男子掀帘而出。
巧儿一愣,虽远远隔着看不清,但她总觉着这男子有几分眼熟。
只见那妇人低头对小儿说了什么,小儿脆生生大喊道:“爹爹!”
男子笑开了,上前伸手接过小儿,抱着逗了两下后,男子与妇人相携进了宅子。
李思乐低垂眼帘,掩饰住眸中情绪,招呼巧儿回客栈:“走了。”
这日之后李思乐明显话少了许多,隔日她们取了皮裘,顺利搭上去祁岭山脚村庄的骡车,亦不见她展露半分笑容。
看在眼里的巧儿苦思冥想,不得其缘由,憋了几日后,她对李思乐道:“姑娘,如果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就像我以前被欺负,就算打不过,也要背地里把那人狠狠骂一顿才痛快。”
李思乐讶异地转头,看着巧儿一脸认真,嘴角不禁弯了弯。
巧儿本以为姑娘不会说,毕竟从前她也甚少与自己说心里话,只怕这回也是一样。
谁知过了会,李思乐开口了:“前日带你去瞧的那一家三口,那中年人是我父亲。“
巧儿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思乐见之笑笑,继续道:“你想说,我父亲不是过世了?那不过是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罢了,反正离屏县够远,传不到那边去。”
“我娘生我时,据说是伤了身子,之后一直无法受孕,可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一心想有个男孩继承香火,见母亲不能生育后,便想让我父亲纳妾。”
“父亲并不同意,祖母就日日同我娘闹,说娘没有为李家开枝散叶,说她是家族罪人,但这些均被父亲挡了下来,他还与我娘保证不会再娶。”
“我娘对于父亲如此护她十分感念,甚至动了亲自为他纳妾的念头。”
李思乐冷笑一声:“然而之后,事态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父亲在一个官老爷家中当西席,不知怎的被官老爷的大女儿相中了,说已与父亲私定终身,哭着闹着也要嫁。”
“官老爷自觉面上无光,便向父亲施压,让他停妻另娶。祖母乐见其成,不断向母亲施以孝道,母亲被逼得无法,主动提出和离,估计她也没想到,父亲十分干脆就同意了。”
“舅父知道这事后立即赶了过来,责备母亲意气用事,但那边是官,舅父再生气也无可奈何,只好将娘亲与我送至乡下农庄,一年后才接回屏县,对外则称是寡妇。”
巧儿一脸难以置信,低头想了半天,抬头问:“姑娘你,那时才几岁?是如何记得的?”
李思乐摇头:“没有太多印象,是娘亲临终前告诉我的,说是为了告诫我。”
至于告诫什么,娘亲并没有说,也许是来不及,亦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
巧儿低头沉默,好长时间都没再开口。
最后她十分笃定道:“姑娘,你一定会碰到一个好人的。”
兴许是倾诉真的奏效,此时李思乐心情已开阔许多,听了巧儿的话嘿嘿一笑:“借你吉言,不过如果再帮我加上,清朗俊逸、武功高强、品行端正、一心一意,就更加好了。”
巧儿嘴角抽了抽,沉默半晌后,她忍不住道:“你也忒贪心了。”
李思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前方拉骡车的老汉听见了她的笑声,伴着山川鸟鸣,开始唱起山歌来。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