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月沉谋》莫轻竹

3、第 2 章 “拍花子是

　　次日，一行人顺利地在天黑前赶回屏县。

　　舅父带着舅母黎氏在县城门口相迎，回家后对二人嘘寒问暖，令李思乐都有些不习惯，打完招呼后就溜回了扶兰院。

　　扶兰院是祝氏出嫁前的居所，院子小巧玲珑，但胜在实用，当初舅父特地为娘亲保留下来的。

　　祝氏生前常对李思乐说，多亏舅父舅母，她们娘俩才有容身之所。

　　李思乐亦是如此觉得，但内心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翌日，李思乐起了个大早，趁着屋里大人没醒，她偷偷溜出门去找阿荣，谁知阿荣家大门紧闭。

　　因阿荣家的叔叔婶婶一家是做豆腐生意的，平日里天还没亮就要早起出门去铺子里磨豆，可今日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时，门被从里头打开，是阿荣的叔叔，李思乐眼睛一亮，跑上前去。

　　“阿荣？他不在，你这么早出门家里大人知道不，且快回去。”

　　与以往不同，阿荣叔叔不显半分笑容，李思乐疑惑地睁大双眼：“那阿荣到哪里去了？”

　　谁知阿荣叔叔脸色更沉了，赶鸭子似的让她离开：“回去回去，小孩子家家少打听。”

　　李思乐想了想，去了书院墙角，期望能在平日里接头处等到阿荣，奈何等到书院晌午放堂，也不见他出现。

　　没等到阿荣，李思乐抱着满腹疑惑往回走。

　　刚进祝府前院，她听见堂内舅母黎氏似乎正在同谁唠嗑：“隔壁陈家小儿子，你见过的，前日跟着他姊姊出街上耍，谁知他姊姊试完嫁衣发现人不见了，他们家这几日跟疯了一样，在县里四处找，连大女儿的婚期都推迟了。”

　　另一个女声很是惊讶：“此话当真？”

　　只听舅母又道：“这还能有假？你我都知道，平日县里就这么几户人家，谁能不认识谁？可巧就巧在，前几日上头仙家来民间选弟子，各地都来了不少人，我们这儿虽小，可离省城不算远，所以也多了不少生面孔。”

　　“那报官没？”

　　“诶唷，一早就报了，可能有多大用处？邻里间都在猜测，陈家小儿子八成是碰上拍花子的人，被骗走了。。。。。。”

　　李思乐呆立在原地，脑中回想起自回来后，舅父舅母的异常热情，还有今早阿荣叔叔不同寻常的反应。

　　祝莞莞从侧门进来，瞧见站在前院发怔的李思乐，刚想唤她，谁知她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杨嬷嬷，您说我这妹子成天冒冒失失，也该请人教教规矩了。”

　　祝莞莞笑叹着摇头，一旁的杨嬷嬷微笑点头称是，目光扫向门口方向时却略带轻蔑。

　　李思乐蹲坐在书院隔墙下发呆，头顶上飘落一片枯叶也无暇顾及。

　　她回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来县里时，不愿意同人说话，也不跟谁玩，只有阿荣没脸没皮成天跟着她。

　　母亲过世后也是他，跟她说话，陪她发呆，虽然总是嘴里抱怨，但一直给她当梯子，让她能偶尔偷听书院先生讲课，带她去河堤听撑船人的号子，偷溜进戏台听曲，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

　　她抱着双腿，将头埋进膝盖，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阿荣一起上街，那家伙嘴馋，一定是被谁用糖骗走了，如果她在，一定不会让这事发生。

　　“姑娘你。。。”

　　陡然出现的男声，令她条件反射地抬头，泪眼蒙眬的视线中，出现一名书生打扮的少年。

　　少年眉目端正，未及弱冠，他见抬起的小脸满是泪痕，惊讶了一瞬，立马避开目光，行了个拱手礼：“对不住，我并无恶意，只是见你一直孤身在此。”

　　少年见她迟迟未回应，抿抿嘴，迟疑道：“我在这间书院读书，时常瞧见你趴在这边墙头听课，这几日都不见。。。”

　　少年话音未落，只见她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起来，不一会就消失在巷口，独留他怔在原地。

　　这日之后，李思乐只固定去两个地方。

　　要么蹲在书院隔墙下发呆，要不就偷偷溜到阿荣家附近探头探脑。

　　或许是内心尚存一丝希望，但阿荣始终未再出现，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街坊邻里亦对此讳莫如深。

　　一个月后，祝府门前来了一名半大的道童，自称是幻音门弟子。

　　那人并递出一封函件，函件上写着破格通过招选会，入选之人是李思乐。

　　“这位小仙长，这名字该不会弄错了吧？我家姑娘叫祝莞莞。”

　　最先赶来的黎氏先是惊喜，而后疑惑，拿着函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道童本就不耐烦这份差事，此时又被黎氏质疑，脸色愈发难看：“我堂堂幻音门，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弄错。”

　　黎氏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找补：“民妇不是这意思，只是我家参加招选的，是小女祝莞莞。”

　　“乐儿也有参加，是我拉她去的。”

　　祝莞莞人未到声先至，黎氏一听便知女儿又自作主张，坏了她的大计，气恼得脸色发紧。

　　祝莞莞从后院走出来，温婉一笑，先向父母行过礼，又转身向幻音门道童施礼：“小仙长见笑，李思乐是我家表妹，家里人不知她也参加了，故才有此误会，民女已让人去请表妹了，还请小仙长入内喝杯茶，歇息片刻。”

　　道童故作高深地颔首：“不必麻烦，我在此等候即可。”

　　今日李思乐在屋里头练习女红，巧儿进来禀报，也说不清什么事，只让她去前门。

　　去到时，李思乐看见一名道童背手站在大门口，其他人也陪同站着，场面略微怪异。

　　她走过去好奇道：“谁找我？”

　　道童转过脸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有些鄙夷道：“你便是李思乐？”

　　“我是，你有事？”

　　只见道童抬手轻轻一指，黎氏手中的函件倏地飞起，落入李思乐怀中。

　　他清了清嗓子道：“宗惠师叔让我转告于你，好生修习音律，他日未来可期。”

　　此话一出，黎氏脸色微变，祝莞莞与祝父则是颇为意外，李思乐完全没听，盯着小道童方才施过法术的手，问：“去幻音门，能抓住拍花子吗？”

　　突如其来遭此一问，道童怔愣一瞬，反问道：“拍花子是何物？”

　　“就是。。。”她挠挠头，可又找不到言辞，最后道：“我有个邻居被拍花子抓走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道童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恢复先前的高深莫测：“除非天灾大难，我修道中人历来不插手凡人生死。”

　　李思乐眼中的希冀消失，“噢”了一声，接道：“那我不去。”

　　道童耐心已消耗殆尽，见她如此不识好歹，也十分干脆：“既如此，话已带到，就此告辞。”丢下话，眨眼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仙长走了众人自然散去，黎氏面露不豫,叫住祝莞莞：“给我进来！”

　　祝莞莞双手合十,乞求地望向爹爹，祝弗封无奈笑着点头。

　　祝莞莞如遇大赦般吐了口气，待院中只剩她与李思乐二人，祝莞莞转头捏住李思乐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你傻呀！多好的机会，为何拒绝？”

　　李思乐直愣愣望着祝莞莞，见她一脸怒其不争，不解道：“不是该你去？为何是我？”

　　“为何不能是你？既然幻音门选中你，证明你有过人之处啊呆子！”

　　“我没钱。”

　　“我爹有，他一定乐意出。”

　　李思乐低头小声道：“可是我不乐意。”

　　祝莞莞闻言一顿，看着她的小脑瓜神色复杂，最后叹一口气，道：“乐儿，你与我不同，我希望你能快乐地活着，就如你的名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