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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她这是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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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前
万州,屏县。
“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此处是屏县唯一的学堂。一名身穿素色襦裙的小丫头正扒趴墙头专注听讲。
她学着院内学子摇头晃脑,乌黑柔亮的发髻也随之摆动,只是身体有些摇摇欲坠,时不时还撑起手往上挪。
视线调转向下,原来小丫头能够到墙头,全靠下方一名童子艰难地支撑着,他瞧着八九岁年纪,衣着稍显朴素,双腿微抖,皱着眉头正小声喊着:“李思乐你好了没有!我撑不住啦!”
上头的李思乐充耳不闻,听得津津有味,结果不多久便悲剧了,一声惊呼过后,她掉了下去,与下方的童子摔做作一堆。
她利落地爬起身,拍拍灰尘树叶,拉起童子:“阿荣,你下回多吃些饭再来。”
阿荣很不屑,哼声道:“要不是有糖,我才不给你当梯子。”说罢小手一伸:“拿来。”
李思乐翻了个白眼,从布兜里掏出一小粒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麦芽糖,十分不舍地放在阿荣手中。
阿荣得了糖,迅速剥开油纸扔进嘴里,得意地朝李思乐扮了个鬼脸,后跟她商议道:“我姊姊明日上街定嫁衣,我打算跟去玩,你去不?”
李思乐眼睛一亮,可又想起什么,低头玩起了袖子,语气有些为难:“我没有钱。”
阿荣嘿嘿笑:“我也没有,都说阿姊去我才顺道去,就是去开开眼界,去不?”
李思乐低头想了下,点头道:“我跟家里说一声,同意了我就去。”就这样,二人说好便各回各家。
次日一早,阿荣跑到祝府,远远望见祝府门口停了辆马车,似乎是有人要出门,刚想上前细瞧,便见李思乐跨门槛出来,阿荣吹了声口哨,招呼她过来。
李思乐一眼就看见缩在墙角的阿荣,匆匆跑过去,有些歉疚:“对不住,今日不能跟你去了,家里让我陪表姊去趟省城。”
阿荣失望地“哦”了一声,故作模样叹口气:“行吧,记得给我带姚记花生糖。”
说完咯咯笑着跑远了。
李思乐“呸”一声,没好气道:“就知道吃。”也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昨日回家,李思乐还没来得及开口,舅母黎氏便告诉她,明日表姊要去省城参加一场招选会,让她陪同。
李思乐对于莫名被安排有几分不乐意,黎氏许是为了安抚,特地让嬷嬷送来两颗银裸子,加上能去省城玩玩也不亏,她便也不再抵触,应承下来。
去省城的路上,她才从表姊口中得知,这场招选会有些特别。
要知他们是平头百姓,百姓之上有皇亲贵族,可在这之上,还有仙家门派。
无数人不向往着,能有朝一日拜入仙山大派,从此长生不死,逍遥天地间。
故各大门派会每隔二十年在指定省城举办一次门派招选会,正巧屏县附近的省城便是其中之一。
“你是说,家里让你参加招选会,并不是要修仙,而是学琴?”李思乐嗑着瓜子问。
表姊一脸无趣答:“是呀,娘让我去幻音门,因幻音门对灵根要求不高,选出来的人需要先缴银子习两年音律,之后才会依据表现挑选入门派,其余人各回各家。我娘说当今琴师大家多出自幻音门,她说不指望我入选,缴的银子权当束脩,多个美名方便日后找婆家。”
李思乐“扑哧”一声笑出来,瓜子皮喷到了小几上,被表姊嫌弃地拿帕子擦干净,一边道:“你能不能斯文些,当心日后嫁不出去。”
李思乐撇嘴,咕哝着:“我才不要嫁人。”
表姊听着乐了,嘲道:“你以为你不想就能不嫁?我娘说了,女子生来的使命便是延续家族香火,念书学琴亦是为相夫教子做准备。”
“欸。。。”李思乐擦干净手,双手抱头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让你这么一说,当人真无趣,特别是女人。”
表姊只觉好笑:“净胡思乱想。”
经过一整日的车马劳顿,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省城。
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老仆,三人计划找间客栈住下,谁知客栈人满为患,跑了好几家皆是如此,家仆一打听,姊妹二人方才知晓自己将此事想得过于简单。
原来仙门下来招选弟子历来是凡人间头等大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往,而在仙门看来,尔等皆为凡人,并无贵贱之分,故每到此时客栈便早早被定下,价钱也相应水涨船高,供不应求。
在城里绕了大半个圈,三人最后在一间车马行落脚,还是老仆的老乡给她们腾出一间杂物房,两个姑娘在外也没有太多讲究,自己拾掇干净便住下。
翌日清早,李思乐陪表姊去测灵根,符合要求才可报名,看着前方大排长龙,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何我也要排队?不是只有你?”
“都说了让你陪我,没听清吗?”表姊摇头:“你可长点心罢。”
“啥?”李思乐呆愣,祝莞莞好笑地抬手帮她合上下巴,一字一句道:“你没听错,一起去,有照应。”
这下她睡意全无,小脸震惊地看向前方人头攒动,又低头见表姊紧拉着她胳膊,似是防止她临阵逃脱,她长叹一声,只得认命。
排了近一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二人,表姊先入内,之后才是李思乐。
她按指引走进一间庭院,院内候着两名幻音门的青衣弟子,一名伫立在旁,一名坐在临时搭建的桌台前,桌旁立着一块比脸还大的白玉八卦盘,盘面刻有五行纹。
伫立的弟子示意李思乐将手掌置于八卦盘中央,不多时五行纹便开始发亮,她看见绿色蓝色各亮了两条,只听弟子在旁高声报:“水木双灵根,下品。”
李思乐之前不曾了解过修行,故对灵根也不甚了解,听着弟子报出下品,听着也不似好资质,不过幻音门的要求不高,有灵根便能参加。
桌前坐着的弟子递给李思乐一块竹制令牌。
令牌约巴掌大小,形状方正,牌面刻着云纹,有“幻音”二字,虽说是竹料,可这令牌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打磨得光滑似玉,对着阳光还能隐隐瞧见绿波流转。
幻音门弟子施法录入了她个人信息及印记,并告知她注意事项。
表姊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迎上来问:“如何?”
她将令牌掏出:“喏,说我是下品灵根。”
“有便是万幸了,你瞧这么多人,实际测出有灵根者,恐怕半数不到。”
“你是哪类灵根?”李思乐好奇道。
“和你差不多,金木水三灵根,下品。”
招选会定在未时三刻。
李思乐跟祝莞莞去到地方,才知各门派集中在一处宅院里,院门制式严谨,斗拱托起巨型飞翘屋檐,既威严又轻巧。
时辰至,一人站在大门处宣告规矩,随即开始放行。
进门便见一座巨大的影壁,二龙戏珠雕画得栩栩如生。
李思乐上去就对着龙头一顿龇牙咧嘴,被表姊轻拍一下手臂,并示意她看两侧,驻守在影壁的官差双目瞪得跟铜铃似的,吓得她赶紧拉着祝莞莞跑开。
从庭院一路走来,有连山剑派、清雷宗之流,最后二人终于在一座白玉石狮子附近找到幻音门。
祝莞莞先进屋,李思乐随后而至,她将令牌递给门口值守弟子,弟子查验确认后,她一脚踏入屋内。
眼前一花,并未出现传说中的绚丽奇景。只是一间大得出奇的藏书室,放眼望去皆是书架,架上各类书籍满满当当,令人眼花缭乱。
李思乐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犹豫半天后挪到书架前。
粗略扫一遍书目,取下一本志怪奇谈。再次张望四周,仍旧没什么动静,遂席地而坐,开始翻看起来。
她看得津津有味,就这般不知时间流逝,考核一事早被她抛诸脑后,畅游在书中的离奇世界。
就在快翻到要结尾,她正忧心于女子遭遇,该如何与意中人相认时,手中书本霎时灰飞烟灭,李思乐一愣,抬头发现书架也同样消失无踪。
“好歹让我看完结局呐。”
她不高兴地嘟囔,站起身,推门而出,门外已与她进来时大相径庭,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天地。
李思乐惊奇地瞪大双眼,望着这白雪皑皑的庭院。
她的亲娘欸,这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念头刚起,身后无形的力道便将她推出门外,再一转头,屋子消失了,只剩她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真真冷啊。。。”她哆哆嗦嗦哈气,一面在原地跳来跳去。
如今虽要入秋,但仍是三伏天,她与祝莞莞穿的都是凉爽吸汗的棉襦裙。
进门前夏季,再开门变寒冬可还行。
僵持片刻后,她决定逃离这个鬼地方,可放眼望去,四面皆是高耸的围墙,并无出口。
庭院中央,梅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张七弦琴,结合表姐之前所说,李思乐猜测这便是考核内容。
“不就是奏乐么。”她扫去石凳上的雪坐下,开始乱弹琴。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皆能被人瞧见。
一间屋内,年轻女修直皱眉:“此人当真不是来捣乱的?”
一旁的中年女修士闻言抬头,看向李思乐的那块传影石,微微一笑:“无妨,先看看。”
女修也不好再多嘴,只得继续观察。
又过一会,中年女修惊奇地“咦?”了一声。
年轻女修顺着中年女修的视线看去,仍旧是那个乱弹琴的小姑娘。正一手拨弄琴弦聆听,一手在琴背面摸索着,不一会,再次拨动琴弦。
年轻女修也惊讶了,这小姑娘方才乱弹一气,分明不曾受过琴艺教导,可如今,她却在听弦辨音?
因所有琴弦的定弦调均被他们事先打乱,有的是细微差别,有的完全打乱,而这个小姑娘遇到的正好是一把完全打乱音调的琴。
“她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年轻女修不可思议道,中年女修摇头:“一个音也许是凑巧,可你瞧她第七弦也快定好了。”
自拨动琴弦,李思乐就听着浑身不对劲。
虽然她没跟先生学过,可听过的也不少,于是她将琴翻来覆去研究一番,尝试给琴定弦。
好不容易调到她记忆里的音,再一拨弦,听着便顺耳多了,于是又开始哼着小曲,依旧乱弹。
庭院中时移景异,冰雪消融,花开花谢,喜鹊报春。
待院中恢复郁郁葱葱,之前消失的房屋也陡然显现,李思乐立马起身往屋子里冲。
奔进屋内,已有三名男子伫立前厅,三人正在互相恭维,对进来的李思乐只扫一眼,又继续寒暄。
李思乐脚步一顿,转身找了个角落呆着。
之后又陆续进来不少人,李思乐忙向表姊挥手,表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捏她脸:“竟让你这混子过关了。”
李思乐还没来得及说话,威严的女声在耳旁响起:“第三场。”
厅中不知何时多了二位男考官,这两名考官均身穿缥色儒衫,长相一模一样,连神态也十分一致。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二位考官伸手一拂,各自手中分别出现琵琶和玉笛。
抱琵琶的考官开始弹奏,一曲毕,手执玉笛的考官开始吹奏,与先前弹琵琶的考官所奏乐曲大致相同,到中途时,却突然转起另一段旋律,结尾又转原曲。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对于第二次的生硬转奏不明所以。
李思乐则一脸生无可恋,这考核简直糊弄人,回去了她定要劝表姊三思,可别被骗了。
“请指出方才我二人所奏曲目,相同与不同之处。”
左边的考官示意众人看向纱帘阻隔的内室,提醒道:“不可讨论,请入隔间作答。”
人群又安静下来,一年轻男子自信跨步而出,率先进入内室,片刻后,考官喊:“下一位。”
如此这般不断重复,厅中人越来越少,表姊拍拍李思乐,示意让她先去。
掀开纱帘,内室比想象中局促,中央摆了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李思乐打量一阵,最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又过了约一盏茶工夫,表姊才从里头出来,李思乐瞧着天色尚早,于是兴致勃勃拉着表姊去了趟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