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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陆光辉的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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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荨、燕远和封凌拿着佛牙洞的地图,从通风口出了佛牙洞。刚从洞口出去就看见了燕见。
燕见在佛牙洞里与陵崖厮杀了一番,两方人手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那模样有些狼狈。三金也被燕见带了出来。
燕远虽然受了些伤,但性命无忧。至少比燕见之前带燕远出来那次伤得轻一些。燕见这才放下心来,细细打量着孟荨。
孟荨在佛牙洞里蹭了一身黑,脸上也挂着彩,那模样比燕见和三金还狼狈。
燕见皱眉看着孟荨。想当初在界外的时候多少富家千金倾慕燕远。那些千金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事有家事,学识也是一等一,那风情自不必说。但再看看孟荨,怎么看怎么觉得干瘪了一些。
燕见看孟荨看得肆无忌惮。孟荨在佛牙洞里累得要死,此时对上燕见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眼光,顿时来气。她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黑灰,狠狠地瞪了回去,凶道:“你看什么看?”
啧啧啧,燕见回头看了燕远一眼,神情很能说明问题——大哥,你这眼光不太行啊?!
回到烛石寨在黑水城的营地里,小鬼一见孟荨顿时张开短短的胳膊就扑了上来:“姐姐!啊呜呜呜~~~~”
小鬼一边啊呜啊呜地控诉,一边狠狠地瞪着燕见。
燕见赶紧摆手:“我可没欺负他啊!这小子把营里的军粮吃了一半。我还没委屈呢!他倒先委屈上了。”
孟荨盯着小鬼肉乎乎的胳膊看了看:“这倒……的确是长胖了不少。”
小鬼短腿短胳膊直往孟荨身上爬,孟荨只好把他抱了起来。小鬼用头在孟荨颈窝里蹭了蹭,委屈巴巴地嘟哝着:“都说了要姐姐抱……”
燕远睨了小鬼一眼,一伸胳膊把小鬼从孟荨怀里拎了过来。
孟荨皱眉:“你身上还有伤呢。”
燕远冷道:“没事,不疼。”
说着燕远强行把小鬼抱进了营帐中,帐中慈姑已经在等着他了。孟荨留在了帐外。
营地建在高处,营地后是黑水河。黑水河和它的名字一样,河水里掺杂着许多黑色的矿渣。从黑水河取来的水要静置一夜之后用勺子舀上面的一层来饮用。
孟荨是主帐的客人,自然有人取了水送来。孟荨喝了一口,虽然水是清澈的,但仍然能喝到炭渣的味道。刚喝了一口,就见营地中五个人策马而来。
那五个人衣着各异,有像书生的,有像樵夫的,还有人背着一杆猎枪头上带着黑色的礼帽。这几个人到了近前,都没急着进帐,都先围着孟荨看了又看。
“这就是小十七说的人吧?”
“嗯,看着穿着打扮估计是。”
“大哥眼光还是不错的。”
孟荨被看得不自在,不解地问道:“你们……”
那个长得像书生的人拱了拱手说道:“嫂嫂好,我是池文宏。”
“嫂嫂?”孟荨瞪大了眼睛:“诶,我不是……”
背着猎枪带着礼帽的人丝毫没听孟荨说话,指了指营帐问道:“嫂嫂,大哥在里面吧?”
“啊……在……我不是……”
“多谢嫂嫂。”几个人道了谢,鱼贯入了营帐。
孟荨站在营帐外面,想着嫂嫂两个字不由地脸上烧了起来。她和燕远二人似乎还没说到那个份上呢。
那五个人进了营帐,池文宏一见燕远身上的伤,顿时红了眼睛:“大哥,你这是怎么伤成这样了?”
要不是燕远一身伤,慈姑又一脸警告地盯着几人,五个人恨不得挤到燕远身前去。燕远有些期盼地看了看大门,见门后再没人进来,神色黯了黯:“其他的兄弟呢?还没来吗?”
五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了燕见身上。燕见低声道:“大哥,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燕远眉头蓦地皱起:“什么意思?”
“大哥,你失踪的那几年,我们兄弟几个四处找你。武明旭、王家兄弟还有平家兄弟,在界外的时候就被张观山诛灭。我们猜想你也遭遇了不测,又得知了隐翅计划。我们剩下的兄弟集结起来找张观山复仇。在丰神法坛开启之前就死伤了几个。进入界内之后与张观山年年征战,伤亡不少。”
燕见说得轻描淡写,但也能猜到丰神法坛一战和界内数年的征战该是多么惨烈。燕远一阵心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整整一百年,再相见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燕远轻声道:“是我来晚了。”
池文宏有些颓然地说道:“张观山善于玩弄权术,在界内很快建立了东皇城。这些年全靠着十七的智谋我们才建立了烛石寨得以立足。”
燕戍也附和道:“张观山此人着实可恨!我们也是没用,这么多年也没能为兄弟们报仇。二十多年前,瘟疫横行,老八老九都死在那场瘟疫里。你不知道当时……”
燕见打断道:“五哥……”
燕戍截断了话头:“反正我们与张观山有不共戴天之仇!”
燕远追问道:“我听闻二十年前界内爆发了一场瘟疫,界内百岁以上的人都死于瘟疫之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池文宏怒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张观山想要掩盖他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啊!”
“界内的灵力非常奇怪,在我们进入界内最初的几年里,界内灵力充沛,非常适合妖类生存。界内逐渐多了许多新生代。这些新生代也为张观山所用。虽然一开始来到界内的妖都是因为张观山,但到了界内之后,年年的战乱。所有人都忙着打仗,忙着安家。还不到五年时间就再也没人提丰神法坛的事情了。之后张观山建立东皇城,几乎掌管了整个界内。丰神法坛的事情他再也不想人提起,就制造了那场疫情。”
燕见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正是肉灵芝:“大哥,你在井里见过这个东西吧?二十年前的疫情也正是这个东西引起的。我们攻下黑水城也正是为了查证这个事情。虽然他们把实验室都烧了,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证据。除了这个肉灵芝,还有一些实验数据的残卷,我让慈姑看过,是研制病毒的记录。”
“可他是怎么让病毒只伤害百岁以上的妖的?”
“大哥你应该听说过疫症到来时,死亡的妖都是暴毙的,会忽然现出原形后变异直至死亡对吧?一开始我们也被这一点迷惑了,以为这个是真正的疫症。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二十年前界内的生存已经非常困难了,资源都被东皇城掠夺。遍地都是饿死的人。东皇城日日都有人在城门外赈粥。他们将肉灵芝混在吃食里面,专门供给年纪大的妖。东皇城里面的百岁以上的妖,则由张观山的亲卫队亲自执行暗杀任务,将肉灵芝通过注射器,注射进那些人的体内。”
“因为行事隐秘,又用了多种手法,所以一直没有人察觉此事。直到这些年,我们才查出真相。”
“既然是人为的,为什么这一次又出现了疫症?”
燕见狡黠地笑了笑:“这一次倒不是张观山的手笔。那十二个人是我放出来的。”
燕远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说只是为了掩盖当年丰神法坛的事,这么做确实有些大费周章了。你是想让张观山知道你已经洞悉了此事,从而有所行动,露出破绽?这样你们就可以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燕见点点头:“不错。原本以为张观山杀光了百岁老妖就会消停。没想到张观山近几年又放出流言,说我们当年正是吃了肉灵芝才免于一死,引得不少妖前往佛牙洞。在这之前有许多进入佛牙洞的妖都离奇消失了。我们只好将计就计把事情闹大,等他下一步动作。但没想到张观山竟然会让你来这里。”
“在井底的时候,我曾听姬神医提过,张观山的目的是去界外。另外我怀疑张观山是用了银龙的半颗内丹才让自己成为半妖,并且创造了界内。界内也是靠银龙的半颗内丹维持着。这两件事一定有关联。”
燕见皱眉道:“大哥,你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我带来让你见见。”
***
孟荨留在帐外,正是无聊的时候,忽然看一个人押着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被押的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像路边的叫花子。
那叫花子嘴里骂骂咧咧地和押解他的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孟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没兴趣听。她见叫花子走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谁知那叫花子走到近处忽然抬头看了孟荨一眼,顿时那藏在污垢之后的眼睛亮了一亮。那叫花子忽然挣脱押解他的人,扑到孟荨面前扑通一声给孟荨跪下了。
孟荨下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那人一把扯住了鞋带。
那叫花子一抬头对着孟荨嚎了一声:“孟天师救我!”
孟荨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叫花子:“你谁啊你?!”
一番响动让四面八方的人都围了过来。燕远也从帐子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两个人想把叫花子拉开,那叫花子却死死拽住孟荨的鞋带。
孟荨被拽得一只脚都离了地,险些站不稳:“诶诶,你谁啊你?”
混乱之中,三金走了过来,从叫花子手里强行抢回孟荨的鞋带。三金正欲开口大骂,抬头看见叫花子的样子先是顿了顿,随后他伸手撩起了叫花子挡住脸的那缕头发,困惑道:“赤须子?”
孟荨低头看去,顿时有点迷茫。如果不是三金说出这个名字,她都快把这人忘了。
“他是……赤须子?”
三金点点头:“没错。在界外的时候就是我和武知义逮的他。这人鬼鬼祟祟的,在迷魂凼的时候就跟着我们。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赤须子抬头看着三金,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来:“大家老熟人了,麻烦你们给说说情。让军爷把我给放了吧。”
三金一瞪:“说什么情?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赤须子尴尬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放屁!”三金告状似地给孟荨说道:“老板娘,你还记得我们在界外查的那几个案子吧?都是这老不死搞出来的!”
赤须子慌张道:“那也不是我做的龌龊事啊,我就是收钱带了几个徒弟。哪知道徒儿不肖,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燕见指了指赤须子问燕远:“大哥,你认识这人?这人应该是跟你们一起进的界内。我在界碑下的村子里抓到他的。”
赤须子赶紧抬头看着燕远说道:“是、是。这不是认识吗?那天孟天师开丰神法坛的时候,我看你们都进来了,我也就跟着一起进来了。大家都一起进来的,不就是熟人吗?”
燕远面无表情地看着赤须子,冷冷抛出两个字:“不熟。”
赤须子赶紧说道:“诶,别啊。既然都是界外进来的,我们才该是一条船上的啊。”
孟荨没好气道:“谁跟你一条船上的?!”
界外没有一条法律能判赤须子有罪,在界内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接受他应得的惩罚。不过看来,在燕见手里,赤须子也没有讨到什么好果子吃。倒是让人快慰。
赤须子苦着脸看着孟荨:“我们祖上共事过呢。”
“大哥,之前审这人的时候,听他说起一事。你倒是可以听听。”燕见对赤须子说道:“你把你那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
这一切还要从“祖上共事”这四个字说起。
赤须子本名陆光辉,原本就是个一事无成,靠着在公园里给人算命混口饭吃的主。老宅拆迁的时候,他偶然获得了半本笔记。
陆光辉祖上三代是正儿八经有名有姓,能排上名号的道士。虽然和天师道、全真教这样的教派没法比,但也是有门生的教派。但自从破四旧以来,陆光辉的祖上就还了俗,积极地投身到社会主义建设之中。
到了陆光辉这一代,家产败得只剩一间祖宅。陆光辉又是典型的眼高手低的人,做了好几份工作都没什么成就。好在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了些看相算卦的本事,就开始在公园里给人算命。这一算,还算出点天份来,他开始专研道术。
那本老宅里得到的半本笔记改变了陆光辉庸庸碌碌的人生。
半本笔记里记载的多是一些陆家的道术,在笔记的最后几页里记载了1929年发生的事。
1929年,五教会修建丰神法坛,张观山带领教众大肆抓捕妖类,引妖众前往。陆家当时还算不得五教会的成员,说起来算是凑数的。在出发瓦屋山之前,全真教与天师道反目。但镇妖需要至少五个门派。因为全真教的退出,张观山临时邀请陆道人入教。
当年道教昌盛,如陆道人这样的,的确是没有资格论资排辈,道术上也差了一着。陆道人有心想借用隐翅计划一事振兴陆家教派,但又担心实力不够,所以找了陆家还算得力的弟子在山下做接应。
这个弟子,就是陆光辉爷爷的爷爷,陆文成。
为了避免被别家笑话,陆文成是单独行动的。那天他守在瓦屋山山下,守了大半夜都不见山上有动静。那时候陆文成还是个好奇心重的少年,久等无果干脆自己偷偷摸上了山去。
他刚到丰神法坛的时候,正好目睹张观山入魔。他见张观山手上一把明晃晃的剑洞穿了陆道人的胸膛。他们陆家的掌门人就这么倒在他面前,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如果换做他人,大概当下就跳出去报仇了。可陆文成看到那满地的血就怂了。他用陆道人的尸首挡住自己,躲在灌木丛里,满地的鲜血顺着斜坡从他的脚边流过。
张观山杀了在场的所有道士,浑身浴血地盘腿坐在丰神法坛之上。陆文成见原本往坡下流的鲜血忽然转了向,纷纷朝丰神法坛处流去。
在场的妖不是死了就是重伤,恨意撑着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找张观山偿命。可还没等到他们杀掉张观山,丰神法坛忽然向下陷去。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这地震不似普通地震。丰神法坛那一片的山没有崩,地也没裂。但整个世界奇异地出现了重影。
一开始陆文成以为是自己被晃得眼花了,但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在场的有一半的人身体出现了重影。之所以说一半,是因为倒在地上被张观山杀掉的道士没有变化。出现重影的,只有在场的妖和张观山。
那重影陆文成确定不是眼花出现的影子。因为两个影子的表情不一样。一个影子满是恨意,而另一个影子却是满脸痛苦。就像是魂魄被抽离一样,那一半的影子被强行吸往丰神法坛,随着丰神法坛的陷落,也渐渐被拉入地狱。
除了丰神法坛四周的影子,天色也发生了变化,空中黑色的云层越来越低,旋涡似地往丰神法坛里卷了进去。
陆文成以为自己一定也完了,骇得昏死过去。等他醒来,他才发现自己还活着,只是身侧起了浓雾,那雾浓得险些让他窒息。陆文成拼了命逃下了山。从此成了一个哑巴、瞎了一只眼、瘸了一双腿。
到了陆文成中年时,丰神法坛发生的一切几乎成了他的梦噩。他为了解开心结,无数次出入迷魂凼,渐渐也发现些新的东西。
“他的笔记到这里就没有了。我只知道他多次出入迷魂凼,又发现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后半本笔记是烧掉的。应该是烧得时候最终没舍得,又被他捡了出来。”
“被烧毁的那一半里提到过‘两个世界’。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95年的时候迷魂凼里再次出现了妖,我才想明白。”
“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看到那样。比如界外是一个世界,那么界内就是另一个世界。除了这里之外,还有许多个世界。这意思你们明白吗?”
孟荨问道:“你的意思是,界内其实不是张观山建立的,而是本来就存在的?张观山只是利用丰神法坛打开了这个空间?”
赤须子点点头:“的确是这样。这世界上有许多未解之谜。百慕大莫名失踪的飞机,失踪几十年又重新出现的人……他们都是进到了这样一个空间里。我穷尽此生,就是想到另一个世界看一看。可我打不开丰神法坛。幸好遇见了你们。”
再往下说,就是些为自己的这些开脱的说辞了。燕远没兴趣听,命人把赤须子带走了。
孟荨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判断错了一件事:“我们一直以为界内是张观山建立的,他一直控制着界内。可如果界内是原本就存在的。那么张观山控制的就只是丰神法坛?”
燕远紧接着说道:“我们之前以为界内的衰弱与张观山自身灵力的衰弱相关,如果张观山并没有控制界内的话,那就是说无论有没有张观山,界内都会衰弱?”
“界内的衰弱张观山不能控制,但不代表他不会受影响。”孟荨补充道:“所以张观山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回到界外?”
三金困惑地看着孟荨:“老板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建丰神法坛把自己关进来啊?”
孟荨皱眉道:“那就要问张观山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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