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天师》有镹

53、第 53 章 佛牙洞迷路

　　燕见带着燕远回到烛石寨在黑水城的驻营里，面对着燕远那个冰坨坨一筹莫展。他在营帐里放了炭盆，整个营帐里都要把人热化了，燕远也不见好转。

　　小鬼气呼呼地坐在营帐外，见到燕见就会大吼一声：“姐姐抱！”

　　燕见不耐烦：“这营帐里都是男人，我去哪给你找个姐姐来抱你？你别胡闹！”

　　“十七爷！”前方一人纵马前来。来者只有七八岁孩童的身量，声音却十分苍老。她头上生了牛角，牛角上缠着树根一样的絮状物。见到燕见之后赶紧跳下马来跑到营帐前。

　　“慈姑你怎么来那么慢？”燕见赶紧把慈姑带进帐子里：“你快帮我看看他。”

　　慈姑这一路从烛石寨赶来黑水城也不算顺利，但她没有啰嗦，径直走到燕远床边，伸手就探向燕远的手腕。她一探之下“咦”了一声：“他是半妖？”

　　燕见点点头：“这是我大哥，不仅是半妖还只有半颗内丹。方才在佛牙洞里又受了伤，恐怕是又伤着内丹了。”

　　“又是佛牙洞？”慈姑皱了皱眉。“是被什么东西伤着的？我记得肉灵芝被我用火烧了啊。”

　　“这次在佛牙洞里发现了一个新的石室。这个石室应当是用断龙石和矿道阻隔的，之前还用山石做了隐藏，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这几次的地震和塌方让石室露出来了。那里面才是张观山真正要藏的东西。”

　　“能不能修复内丹我要先探探试试看。”说着慈姑牛角上的树根状根须像是活了过来。自慈姑的头上盘缠上燕远的手臂，在他的手肘最柔软部分沿着血管探了进去。

　　根须在燕远的体内游走，慈姑探着探着眉头越皱越紧。燕见心里突突直跳又不敢打断慈姑，只能在一旁等着。

　　半晌慈姑收回根须，额头上也覆了满满一层汗。她面色困惑又有些为难：“燕先生的情况不是太好啊。”

　　“我自他的脉搏中探入，他身上几乎一滴血都没有，心脏也是死的。他还能说话、走路全靠体内半颗内丹撑着。内丹一旦受损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打个比方来说，他现在就像一具牵线木偶。他的血管就是那些丝线和内丹相连，内丹如果没有力气了，提不起丝线了，他也就动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内丹能不能修复？佛牙洞里就是他的另一半内丹，我想办法取来。”

　　慈姑又摇了摇头：“如果要修复内丹就要剖出他现在体内的半颗。而且这内丹极其霸道，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腐朽了，未必能承受得住一颗完整的内丹。”

　　“那就把他现在这半颗医好行不行？”

　　慈姑又摇了摇头：“他体内的那半颗也已经是伤痕累累。那半颗内丹和他的身体同生，身体的腐朽也加剧了内丹的破碎。我方才探到他内丹的时候已经为他的半颗内丹注入了灵力。但我不敢多注灵力，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十七爷，老身医术不精，能力有限……只怕……”

　　“慈姑！你想想办法！”燕见几乎哀求道。

　　“十七……”燕远呼出一口白气，缓缓睁开眼睛抖落眼睫上的霜雪：“不要为难慈姑。”

　　“大哥！你怎么会这样？你身体究竟怎么回事？”

　　“没事，不是好好的吗？”燕远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

　　燕远蓦地坐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营长外跑。

　　“大哥你去哪？”燕见急急追出去。

　　“去佛牙洞。”

　　“你才刚醒过来，又去那里做什么？还要找那半颗内丹？至少等我调点人来再说！”

　　“等不了了！”

　　燕见无奈，营帐里的人不多，只能调了十个人跟着自己同燕远又往佛牙洞跑去。

　　到得山前，见佛牙洞前火把照得半边天都要烧起来。陵崖满头红发在这火把之中格外显眼。陵崖回头看着燕见有那么一瞬间的诧异。

　　“十七爷也来晒月亮？”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没记错的话现在黑水城可是我们烛石寨的地盘。”

　　陵崖咧嘴一笑：“黑水城再是你们烛石寨的地盘，也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这儿的人可都是我在当地招募的。”

　　燕见黑着脸扫了一圈，确如陵崖所说，这些打着火把的人都是黑水城的矿工。最近几场地震导致城内好几座矿山都没开工。陵崖没费什么功夫就招来了好些人。

　　陵崖目光在燕远身上顿了一顿，皱了皱眉，又转过头对燕见说道：“我有两个家仆可能被关在洞里了。我来找人。”

　　燕见“呵”了一声：“正好，我也来找人。陵爷手脚挺快啊，这就挖得差不多了。”

　　此时的佛牙洞已经被陵崖带来的人挖出一条通道，将碎石都清理了出来。

　　“这洞里原本就被挖出一个供一人通过的通道。我嫌太小这才让人把石头全都清理了出来。”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洞里。碎石清理出来之后，露出佛牙洞错综复杂的路来。燕见和燕远此前是被地震逼着胡乱跑的，最初的几个岔道是怎么走的并不记得。

　　陵崖清理碎石虽然扩宽了佛牙洞内的路，但也把他们之前走的痕迹给清扫了干净。

　　燕远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道路。如今要找到孟荨只怕更难了。

　　***

　　佛牙洞里错综复杂的道路，让孟荨很快迷了路。姬神医一言不发地靠着洞内的石壁坐着，既不催促孟荨，也不发火。甚至从把他绑起来之后，他就安静如鸡没了存在感。如果不是三金时不时地还要把他拎起来走路，他可能已经开始睡大觉了。

　　“小丫头，这就走累了？”

　　孟荨狠狠地瞪了姬神医一眼。他们从佛牙洞口挖着石头走进来，到如今在洞里迷了路，已经走了快一天一夜，能不累吗？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嘴皮子，索性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也不知燕远出了什么事。她原以为进入洞里能见到燕远留下的记号。可她什么也没找到。

　　“小丫头，你喜欢那个姓燕的吧？”

　　孟荨睫毛微微颤了颤，想喝骂回去，但又被我这句话问得有点堵，有点酸，一时间没来得及说话。

　　她怎么不喜欢呢？老杨和红霞那天问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也觉得不应该。别人说两个人是不同世界的，那是心理层面的。说她和燕远不在同一个时间，那是物理层面。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这颗心仿佛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再说，喜欢燕远，也不丢人吧？

　　“小丫头，可我看那个姓燕的可没把你当回事啊。不然怎么把你和我这个老头子留在一块？”

　　“你闭嘴吧你！”孟荨还没来得及骂，三金倒是骂开了：“你个老妖怪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不过我看洞里连个记号都没有，那姓燕的也没想带上你。说不定他早就去到安全的地方了，只是没想过回来找你。”

　　“再胡说我扇你两巴掌你信不信？”三金说着就要撸袖子。

　　孟荨却忽然之间打了一个激灵。不对啊！这一路上姬神医都安静如鸡，怎么这会儿话那么多？

　　孟荨下意识地扯住三金，忽然一股风声朝着三金袭来，一条毒蛇从姬神医的肩头窜出。幸好孟荨拽了三金一把，那毒蛇才堪堪擦过三金的耳朵砸到对面墙上变成一滩肉泥。

　　姬神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隔断了绳子，就在孟荨和三金愣神的时候，他扔掉绳子朝洞穴深处跑了进去。

　　三金立刻就想追出去。孟荨一把拽住三金：“别追！洞里的情况他比我们熟悉，他还有毒。”

　　三金气呼呼地捡起半截绳子看了看：“他娘的，用碎石头割破的。”

　　“别管他，我们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燕远。”

　　孟荨恢复了些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如果他们想要对付燕远，那一定会在这里设置厉害的机关，至少能把燕远困住。我们一路进来都是狭窄的矿道，我看那样子不像是能埋机关的。我们再往里走，要找到更大的地方，才可能有空间做机关。”

　　“矿井？”三金疑道：“我们来的路上都没有看见矿车和轨道。开采矿石都是从矿井里采出来，用矿车运出去的。所以我们进来的地方只是供人走的。真正的矿井应该离这不远了。”

　　二人巡着矿道往前搜寻，果然看到半截废弃的轨道和歪道在一旁的矿车。.再往前走了一顿，果然看见了垂直向下的矿井。矿井旁还有升降梯，三金试了试，还能用。

　　“老板娘，这升降梯做得还挺结实的，锈了点，但还能用。”

　　孟荨探头往下看了看，矿井很深，又因为山石是黑色，根本看不到底。

　　“带荧光棒了吗？”

　　“有，还是武队给的呢。你等我找找。”三金放下背包蹲在地上翻找。

　　孟荨忽然背脊一凉，头皮一阵发麻：“三金你流血了吗？”

　　“嗯？没有啊？”

　　三金后面的升降梯上明明白白有个血手印！

　　山石因为是黑色，即便有血也很难注意到。但三金背后的升降梯的红漆脱落还生了锈，那个血手印就格外明显，还在往下滴着血！

　　孟荨颤声道：“三金，你先过来。”

　　三金没看见血手印，但也背脊一阵发凉，赶紧往外挪。可刚走一步，一阵怪叫忽然传来。

　　“咯咯咯……咯咯咯……”那声音听起来像牙齿打颤，又像是在啃食骨头。

　　更可怕的是矿洞回声大，这声音听不出方向，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井底都有。

　　“老板娘……这是什么声音……是鬼吗……”

　　“是鬼那就好了！”

　　鬼不可怕，界内那些不明生物才可怕！

　　“咯咯咯……咯咯咯……”

　　孟荨用手电在洞内扫了一圈，忽然一抬头，忽然照到一张苍白可怖的鬼脸！

　　周围山石漆黑，那鬼脸苍白扭曲，眼睛里布满了白翳。它被手电一惊一瞬间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他的嘴直咧到耳际，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来。

　　“三金小心！”孟荨惊叫一声。那怪物自洞顶一跃而下朝三金扑了过去。

　　三金听见风声，下意识地蹲下抱头，那怪物在升降梯上顿了一顿，竟然越过三金朝孟荨扑了过来！

　　孟荨猝不及防，被那怪物一扑，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井底落了下去！

　　孟荨头脑一片空白，耳伴都是呼啸的风声，目光所及只有手电被抛在空中画出的一圈光晕。

　　完了。她想。她原本应该想起很多人——孟晓燕、老杨、红霞……许许多多的人。但她脑海里出现的却只有燕远一个。

　　轰隆一声巨响，不知是什么砸到了山崖上，又似乎有风从矿井的上方压下。孟荨只来得及感受到腰际一紧，自己撞进一个冰凉结实的怀抱。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剧烈的撞击和山壁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孟荨摔得七荤八素，直到听到后背传来的闷哼声，才赶紧爬起来看了一看。

　　“燕远？”孟荨又惊又喜。

　　燕远躺在地上，这一摔肋骨都断了两根，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燕远，你怎么样？”孟荨俯下身子，焦急地看着燕远。

　　孟荨伤口上渗出的血滴在了燕远的皮肤上。燕远心脏咚地一跳，一把推开了孟荨。

　　“燕远？”孟荨摔在地上。

　　燕远蓦地抬头，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一金一琥珀，各占一半！孟荨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的血……”燕远紧咬住嘴唇，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燕远极力克制着，手掌都陷进了黑色的石块之中。

　　孟荨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疼痛这才从手臂传来。方才燕远搂着孟荨撞向山壁强行减速的时候，她的手臂也划伤不少。

　　孟荨赶紧撕掉自己的裤腿把手臂缠好止血。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那么不近不远地站着：“你……好些了吗？”

　　半晌，燕远才从自己的手臂之中抬起头来。他心疼地看了看孟荨的狼狈模样，柔声道：“疼吗？”

　　孟荨鼻子一酸，猛地扑进了燕远的怀里。她抬头看着燕远，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让她格外安心。

　　燕远在孟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心疼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去哪了？我以为你被困在洞里了。”

　　燕远轻抚着孟荨毛绒绒的头发，轻声道：“说来话长，不过我不会离开你了。你现在还能走吗？”

　　孟荨点点头。

　　“那我们赶紧从矿井里出去。刚才那个怪物应该也落在井底了。”

　　孟荨将眼泪擦干，赶紧扶着燕远站了起来，朝矿井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