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天师》有镹

52、第 52 章 三金的解药

　　燕见从佛牙洞的通风口里把燕远拖出来的时候，燕远都成了一块冰坨坨。

　　燕见心急，把燕远冻僵的胳膊绕在自己肩上，扛着他往山下走。他平时唱正旦，身姿要追求若弱风扶柳，从来都刻意保持着身材。如今他真他娘的后悔了。

　　燕远原本就比燕见高半个头，如今冻成了冰坨坨，更是重得跟着秤砣一般。

　　佛牙洞的通风口在山顶最高处，燕见背着燕远一路都是下坡路。黑水城的山上没有植被，但清晨的露水铺在山石之上仍旧是湿滑难行，加之山石脆弱，有的石块看似坚硬，一脚踩上去就碎成了渣。

　　燕见背着燕远冷不防踩到一块松落的石头上整个人一崴就摔了下去。燕见又怕变成冰坨坨的燕远不经摔，没回摔下都是让自己当肉垫子，不让燕远摔在地上。燕见一身衣衫被磨成一缕一缕的，和身上的血道道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走了个小半日，燕见是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索性，他把燕远放在地上，自己在一旁坐下喘口气。

　　“大哥啊，以前小时候总是你背我，我这次背你算是还了啊。”燕见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摔肿了的腿。他回头撇了一眼燕远，又有些心酸。燕远现在这样哪里有半点活人的模样，就是太平间里刚拉出来的尸体，身上也没有那么多冰渣。

　　燕见瞧着燕远，心里难过，可瞧着瞧着忽然又起了点促狭心思。燕远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当雇佣兵的时候总是一副疏离的样子。燕见总觉得他没冻僵的时候也是个冰坨坨。

　　可燕远现在靠在山石上浑身冻得僵硬，手还保持着肘部抬起，双手握拳的姿势。这个姿势有点像在乞讨啊。燕见心里玩心大盛，反正这会儿自己还没休息够，等着天亮了再动身也不迟。捉弄燕远的机会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只可惜这黑水城的山上没有花，不让以燕远的姿态捧束花那才好看。燕见干脆低头寻些碎石来，没有花，用黑色的碎石在燕远脸上画个乌龟王八也挺好玩的。

　　太锋利的碎石不行，太小的碎石又不称手。燕见低头琢磨起石头来，忽然捡石子的手一顿。天边微光泛起，山间将明未明，一道极细的光线悬在他的面前。

　　燕见扔下碎石凝神看去，这微光是细细的鱼线固定在山石两头，上面还悬着小小的铃铛。

　　那鱼线极细，若不是身子半伏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寻常山里猎户的确会设一些这样的陷进捉捕野兽，但黑水城的山，无植物也少见动物。即便有动物也是麻雀那类的飞禽在这里歇歇脚。谁会在这里设这样的陷进？

　　燕见顺着鱼线摸索过去，欲跨过鱼线探探前方虚实。他刚一脚跨过，忽然一道寒光闪来。幸好他身子柔软，当即向后一个下腰才没有碰到那根线。

　　这仰望的姿势顿时把前面看得更清楚了。这里何止那一根鱼线？整个前方用鱼线布了一个阵！

　　如果刚才他是直接背着燕远就走了过去，根本避无可避！

　　沿着鱼线摸索到尽头连着山石那一处。燕见用手在山石上摸索了一圈，才惊觉那山石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符文和鱼线应该是一道机关，触碰鱼线即触发法阵。

　　这东西也只有可能是张观山所布，不作第二人想！

　　这陷进一环扣一环的。先是佛牙洞里悬的半颗内丹引银龙入阵。如果失败了，让燕远逃了，还有这么一道阵法等着燕远。

　　如果不是他提前攻下了黑水城，那么山下定还有东皇城的驻军在等着！

　　燕见心里暗叫不好。张观山的目的无非是要重伤燕远。他并不能算到燕远会从哪个地方逃脱，那么这山上这样的机关一定不会少。

　　燕见赶紧又背上燕远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燕见背着燕远朝山里数个方向都走了一遭，果不其然，张观山用鱼线布了个天罗地网！

　　这山里也不能就留，留得越久二人越是危险。就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只能冒险一试看看能不能搬来救兵。

　　燕见两根指头放在嘴边嘬成哨子，一声悠扬的哨声顿时响彻山间。不一会儿空中黑蝠隼飞了过来。

　　它扑扇着翅膀在空中盘旋。燕见又吹了一声哨子。黑蝠隼体型巨大，能勉强带一人从空中出山。

　　黑蝠隼听见哨声，由空中落下。忽然半空中一道金光闪光，符文像电鞭一样抽打在黑蝠隼身上。

　　黑蝠隼痛得嘶吼一声，蓦地又腾上半空。这黑蝠隼燕见自幼驯养，眼见主人有难，它自己也不肯独自逃跑。

　　黑蝠隼在空中盘旋数圈之后，再次俯冲而下。这次是用了全力冲击，要和这阵法来个鱼死网破。

　　可这阵法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黑蝠隼的力道越大，阵法就越强！“铛”地一声响，黑蝠隼被抛了出去。它一声哀鸣，连展翅的力气也没有了，直直跌落山涧。

　　好阴毒的法子！这是要瓮中捉鳖，将他们困死在这山上！

　　燕见双目赤红，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鱼线布的阵法，如果他用性命相搏，未必不能搏出一条路来。

　　但燕远现在就是个无知无觉的冰坨坨。他拼了命搏出条血路来燕远也走不出去！只能是白白牺牲了自己。

　　正是一筹莫展间，燕见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哇！”

　　他抬头看去，小鬼站在鱼线阵法里低头看着那根鱼线，眼神里都是惊喜的神色。似乎小鬼觉得这是个……玩具？

　　“哇！还有铃铛！”小鬼看着鱼线尽头的铃铛眼神亮了亮。

　　小鬼向着鱼线镜头的铃铛走了过去。

　　“小心！”燕见刚惊呼出声，就见小鬼一把扯下了铃铛，宝贝似地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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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这个法阵对小鬼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鬼炫耀似的拎着铃铛给燕见看：“金闪闪！”

　　燕见指了指鱼线的另一头哄道：“那边还有个金闪闪。”

　　小鬼满心欢喜地走了过去一把又扯下了一个铃铛。他满意地将铃铛放进自己随身背的小挎包里。一回头又发现了更多的铃铛，更是开心得不行。就这么一会儿小鬼将铃铛扯了个干净，小挎包里都装得鼓鼓的。

　　他收集完铃铛，心满意足地走到燕见面前，拍了拍自己鼓鼓的挎包：“金闪闪，给姐姐。”

　　燕见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鬼，这莫名其妙降临的救世主，让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小鬼盯着燕远看了看，又戳了戳燕远冻僵的脸，十分严肃地对燕见说道：“哥哥冷，要姐姐抱。”

　　“哈？”燕见一脸懵逼地看着小鬼。这都哪儿跟哪儿？

　　小鬼拍了拍燕见的肩膀，人小鬼大地说道：“走吧，找姐姐。”说罢小鬼率先跨过了鱼线。

　　燕见背着燕远站在鱼线前犹有些犹豫。小鬼回头一看以为燕见害怕。他伸出小小的脚，将那根鱼线踩下：“不怕。”

　　燕见：“……”

　　生平头一次被一个小鬼给压了一头，燕见心里面怪怪的。但好歹是能下山了，燕见赶紧跟着小鬼往山下走。

　　***

　　天刚明孟荨与三金就在营地的大帐里喝粥吃饼。黑水城物资匮乏，那饼一咬就掉渣，干得难以下咽，粥里面没有几粒米清得只剩米汤。

　　孟荨拿着一张饼吃得不紧不慢，直到姬神医进来的时候，她才吃了不到一半。

　　姬神医见到孟荨和三金皱了皱眉：“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孟荨喝了口米汤，轻描淡写地说道：“昨晚不是地震了吗？燕远说路上难行，先行去探路了。”

　　姬神医皱了皱眉：“那小鬼头呢？”

　　孟荨指了指帐外，从大帐看去正好能看见她的帐篷没有关严实的一角：“小孩子贪睡，今天就不带他了。”

　　姬神医不耐烦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赶紧跟上吧。”说罢他也不吃早饭了，转身就去马厩牵马。

　　孟荨放下大饼，拍了拍一手的饼渣，把背包往肩上一扛说道：“走吧。”

　　三金赶紧把饼塞在嘴里，又喝了几口粥勉强把饼咽了下去，压低了声音说道：“老板娘你真要把握？”

　　“没有。”

　　孟荨说得轻描淡写，三金听得却是眼皮子狂跳：“老板娘，不如我们还是跑吧？”

　　孟荨不理他，从马厩里牵了马来：“你自己回吧。”

　　三金哪放心扔下孟荨一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孟荨身后：“老板娘，就你那骑马技术，还是让我送你上山吧。”

　　孟荨是真想让三金留下。这一去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总觉得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让三金犯险：“你在这等着吧，如果我没出来，你还能回小楼报个信。”

　　说着话孟荨就要尝试骑马，还没蹬上马鞍被三金一把拽了下来：“行了吧老板娘，你以为骑马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呢？第一天学了，第二天就能策马奔腾？没有一个月的专业训练马都跑不起来，更不说要跑这种山路。”

　　孟荨还想再说，三金打断孟荨道：“老板娘，我人都到了这。远哥也遇到了危险，我没理由不去看看的。你别嫌弃我，法术我不会，打架我比你厉害。”

　　话说到这份上了，孟荨的确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二人骑上马，紧跟着姬神医往佛牙洞行去。

　　三人行至佛牙洞前三里地的位置就无法再骑马上前了。碎石滚了满地，山道变得崎岖狭窄，马都没有下蹄的地方。

　　自山下往上看，甚至看不清佛牙洞在哪里。如果不是姬神医指出佛牙洞的位置，还以为那就是个寻常山坡。

　　孟荨看得心里突突直跳。洞口封那么严实，那就是说燕远已经在洞里了？

　　姬神医也不是个傻子，即便昨夜里没有发觉燕远离营，但现在也想到了。他骤然回身一把死死拽住孟荨的胳膊：“那个半妖呢？”

　　孟荨的手臂被姬神医捏得生疼。

　　三金一步上前握住姬神医的手臂喝道：“你松手？！”

　　话刚一出口，三金的虎口忽然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姬神医的手臂上竟然长出一颗蛇头。那蛇头在三金的虎口上留下两个血窟窿。

　　“三金！”孟荨惊呼一声。

　　三金已经吃痛收回了手。只是一瞬间三金的嘴唇就变得青紫，人也一晃半靠在了山崖上。

　　“给他解药！”孟荨挣不脱姬神医的钳制，怒气冲冲地看着姬神医。

　　姬神医冷冷一笑：“小姑娘我劝你说实话，否则下一个中毒的就是你。”

　　姬神医说话之时刻意让自己身上的蛇头一个个都立了起来。他苍白的皮肤下一个个蛇头从皮肉中拱起，逐渐出现一个蛇头。那蛇头就像手臂上畸形的肉瘤，光有个头，身体和姬神医的皮肤连在一起。

　　那一个个肉瘤般的蛇头看得人头皮发麻。姬神医正是得意之时，忽然一道炎咒凌空罩了下来。

　　孟荨和姬神医离得那么近，这道炎咒落下来也将自己的罩在了里面。姬神医没想到孟荨居然要跟他拼命，大惊之下下意识地放开了孟荨。

　　“你疯了吗？！”姬神医咒骂出声。姬神医还没来得及还手，忽然后背一紧，自己竟然被三金死死抱住。

　　三金中毒之后头晕目眩，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反应。

　　“小子，你不要命我成全你！”姬神医怒喝一声，身上那些肉瘤一样的蛇头忽然暴起，身体逐渐拉长转头向着三金咬了过去。

　　“老子都被咬了，还怕你多咬几回？！老板娘你快走！”三金发了狠，手臂如铁箍似的压住姬神医。

　　眼看姬神医身上的蛇头就要咬到三金的脖颈，只听得“扑哧”一声，一股腥臭的血液喷在了三金的脸上。

　　姬神医痛得一声惊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孟荨。孟荨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拎着半截肉瘤一样的蛇头。她脸上也沾了血恶狠狠地看着姬神医。

　　姬神医手臂上的蛇头与皮肉混为一体，是他本体所化，即便被削下也只会削掉皮肤，削不掉蛇头！

　　“你用了什么东西？！”姬神医目眦欲裂地看着孟荨。

　　孟荨在刀上抹了血，她浑身上下有用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样了。果然有效！孟荨恶狠狠地看着姬神医说道：“拿解药出来，不然我把你身上的这些肉瘤子一个一个全部割下来！”

　　姬神医看着孟荨的刀刃，也发现了刀刃上那不同寻常的血光。忽然他大笑了起来：“好！好得很！好得很！你好得很！”

　　孟荨哪有心思陪着姬神医发疯，拿着刀逼近姬神医大喝道：“解药！”

　　姬神医从怀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在三金嘴里：“行了吧？”

　　孟荨回头看着三金，刀依旧架在姬神医的脖颈上，见三金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孟荨又命三金把姬神医捆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推搡着姬神医继续往佛牙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