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天师》有镹

51、第 51 章 张观山的目

　　自燕远离开营地之后，孟荨一夜没睡着。外面的风声像是从峡谷里吹来，伴着哭嚎。她心里忐忑不安，但又说不出缘由，只能看着小鬼四仰八叉地睡在褥子上，把一床薄被揉得皱巴巴的。

　　忽然地底传来轻微的震动，孟荨蓦地坐了起来，还未分辨个明白，轰隆隆的声响自佛牙洞那边传了过来。孟荨撩起帐帘就冲了出去。黑黢黢的山中腾起一股黑雾张牙舞爪地扑上天空。

　　“老板娘……这是又地震了？”三金睡眼惺忪地望着天际，看那神情是还没反应过来。

　　孟荨心里突突直跳。她总觉得不是地震那么简单。何况怎么就那么巧，燕远刚去就地震了？

　　孟荨没时间和三金解释，径直跑到马厩里去牵马。但奈何自己与马着实无缘，越是心急那马越是不肯听她的。孟荨一咬牙也不想管那马了，从帐篷里拿起背包就往山上跑。

　　“你去哪？”姬神医从另一个帐子里走了出来。

　　孟荨顿住脚，心里虽然忐忑但也强自冷静下来。这一路上飞沙走石，山里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何况燕远离开营地是悄悄走的，姬神医应该还不知晓。

　　“夜里睡不着，想去前面走一走探探路。”

　　姬神医看了看山头说道：“这山里夜里不平静，你一个小女娃子就别去了。”

　　说罢姬神医转身进了帐子。孟荨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下，一咬牙转身进了自己帐子。帐子里小鬼已经坐了起来，懵懵懂懂地看着孟荨。

　　孟荨心里焦急，手里攥着背包的背带不知所措。

　　小鬼从床铺上站了起来，还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老气横秋地看着孟荨：“大卫可以去。”

　　孟荨奇怪地看着小鬼：“你去哪？”

　　小鬼看着孟荨有些骄傲：“大卫去找哥哥。”

　　孟荨有些茫然：“你去找燕远……这山里……”

　　小鬼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傲气地说道：“大卫、山里长大，不怕。”

　　小鬼不管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子，放一个小孩子大晚上的去山里寻人，孟荨的良心有点过于不去。“可是……”

　　小鬼走上前拍了拍孟荨的肩膀：“不怕，大卫能行。”

　　大卫这么一拍，孟荨竟然鬼使神差地信了。在迷魂凼里大卫来去自如，在这界内也许真的可以？

　　“那你把背包带上？”孟荨把背包递了过去。

　　“不用。”小鬼相当自信，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大踏步就要走出帐子。走到门口时，小鬼想了想，又倒了回来。

　　他拿过孟荨的包翻了翻，把包里的糖、饼干和面包都拿了出来抱在怀里。他想了想，又拿了一个面包放回孟荨的包里，然后又拿了一个放回去，然后又放了一块糖回去。

　　“够了。”小鬼心满意足地把这些零食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孟荨想了想还不够，赶紧又去找三金。

　　原本在天亮之前燕远就会从佛牙洞回来，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到了明天早上，姬神医自然会发现这件事，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那……我们趁天不亮也走？”

　　“走哪去？”孟荨翻了个白眼。燕远只是去探路，以防姬神医耍什么花招。她和三金倒也不至于到了要逃命的地步。

　　“就算是被姬神医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事。不过被他知道我们防着他，这后面的事情就更难做了。”

　　三金挠了挠头，心里火急火燎的：“这个姬神医到底藏着什么鬼主意？不对，应该说是张观山藏着什么鬼主意。这些都是个什么人啊？”

　　三金哪有七窍玲珑心去想明白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心急之下又觉得尿急，浑身都不舒服。

　　“老板娘，我去上个厕所啊。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说着三金走了出去。营地简陋哪有什么正规厕所，都是用的纯天然的厕所。他找了个安静避风的地方解决了内急，抖了抖正准备把宝贝收起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响。

　　“三金……”

　　这一声吓得三金差点发出一声鹅叫。一只手慌忙地伸来捂住了三金的嘴。

　　“夭寿鬼！是我。”

　　三金回过神来一看，竟然是张余玉！三金吓得赶紧拉上□□拉链。

　　“你怎么在这里？！”

　　张余玉听见三金的声音，眼眶顿时红了。这几天里受的委屈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就要喷涌而出。可她又不能哭出声，只能极力忍着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三金镇定下来之后才看清张余玉的样子。她脸上黑黢黢的抹了灰，手臂上也有伤痕结了厚厚的痂，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披了件粗布麻衣。

　　“你先别哭。你……你饿不饿？我帐子里有吃的。”

　　张余玉抹了一把眼泪摇了摇头：“我是用术法掩盖了自己的味道和行踪，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听我说。”

　　“张观山似乎生了什么重病，一到雨夜就需要吃妖的内脏治病。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妖的内脏，是姬神医给他特制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让你们来黑水城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另外张观山告诉封志黑水城有长生不老的灵药。我就是跟着封志他们偷偷出了红砖楼到了黑水城。”

　　张余玉警惕地向姬神医那边的帐篷看了看：“总之你记住，你们万事小心，不仅仅是张观山和姬神医，也要小心张宗元！”

　　“张宗元……他不是……”

　　“他以为我死了！我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封志也是。所以封志绝对找不到什么长生不老的药，来黑水城就是来送死的！你们也是！”

　　张余玉说完就离开，三金一把拽住张余玉的手腕：“你去哪？”

　　“你们现在身陷险境，有一半都是我害的。现在我们扯平了。你也不用管我。我自有安全的地方待着。”

　　“诶。你……”三金赶紧摸了摸自己包里，只有随手揣在兜里拿来哄小鬼的三颗糖。他把糖拿出来放张余玉掌心：“你自己要是能藏好也比跟着我们安全。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找得到你？”

　　张余玉手里拿着糖，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说道：“夭寿鬼，你自保都不够还管我干嘛？”

　　三金见张余玉要走，心急地说道：“小玉玉你记着，如果有事就来找我。我拼了命也不会不管你。还有老板娘打算送武队和项方出界，你一定记着要来找我，到时候送你回家。”

　　张余玉一听回家两个字，豆大的眼泪紧跟着滚落了下来。她待得太久，太容易被姬神医发现。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手里攥着三颗糖离开了营地。

　　三金急吼吼地回到帐篷，与孟荨将遇见张余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索性今夜是睡不着了，孟荨和三金干脆拿了根木棍在帐篷里细细整理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孟荨用圆圈代表事件，三角形代表人，就着地面写写画画起来。事件得先从燕远变为半妖开始细细整理起来。

　　-1921年，燕远与十八人部因为买卖城的意外而遇到银龙变成了妖。

　　-张晓初封印燕远，夺走银龙一半内丹。

　　-1929年张观山发动隐翅计划，在迷惑凼将所有妖都封印在了界内。

　　-1995年丰神法坛震动，张宗元在迷魂凼寻得妖怪。

　　-二十年前界内发生疫症，张观山因此落下雨夜发病的症状，需要吃特制的妖的内脏。

　　-两个月前疫症再次出现，十二个人感染疫症，与黑水城有关。

　　-开启丰神法坛，我们进入界内。

　　-张观山引我们入黑水城。

　　-封志进入黑水城寻长身不老药。

　　孟荨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圆圈和三角形，只能看出张观山引他们入黑水城与他自己的病症有关。

　　“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孟荨用木枝在地上点了又点，看着一地的圈圈线线有些苦恼。

　　三金凑过来看了看，毕竟夜深了，虽然睡不着但脑袋里还是浆糊一样的不怎么清醒。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些圈圈线线，揉了一把鸡窝一样的头发说道：“这里面怎么没有你啊？”

　　“嗯？”孟荨奇怪地看着三金。

　　三金又指了指地面：“你看这里错了，你用一个大三角形代表了我们。我们的确是一起进入丰神法坛的，但是不能一概而论啊。你看，比如我，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进入丰神法坛的一个搭头。武知义、项方都是。真正和丰神法坛有关的只有老板娘你、远哥和孟姨。”

　　“特别是你啊老板娘，你的血能打开丰神法坛，说明你是跟界内牵连最深的。”

　　孟荨又添上了迷魂凼与孟晓燕失散、罗汉寺解封燕远等事件。

　　三金咦了一声：“老板娘，你和孟姨失散正是在二十年前吧？这不是和界内疫症联系在一起了吗？”

　　“这也能联系在一起？”

　　“怎么不能？”三金抢过孟荨手里的木枝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画好了线条他又问道：“诶，老板娘，我记得你是95年生的是不是？”

　　“……是啊。”

　　“你看丰神法坛第一次震动的那一年不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年？这不有联系上了？”

　　“这也太牵强了吧！”孟荨要抢回三金手里的木枝。

　　“不是不是！你等等！”三金拨开孟荨的手，又揉了揉自己鸡窝似的头发，觉得自己仿佛清醒了些。但脑子清醒了些，舌头却捋不直。

　　“老板娘，老板娘！你看！是……是你啊……这都是你啊……”

　　“什么是我、都是我？”

　　“老板娘，我刚才说过你能用血开启丰神法坛，说明你与丰神法坛的联系是最大的吧？”

　　这一点倒是认可，孟荨等着三金继续说下去。

　　“那么我们先做这么一个假设，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丰神法坛。95年你出生，丰神法坛就动了。然后二十年前你与孟姨进了迷魂凼，出了事，这时候界内就出现了疫症。再然后你解封了远哥，来到了界内。”

　　“也正是因为你与丰神法坛的联系，所以张观山将我们引来黑水城。现在张观山最需要的是什么？肯定就是医他自己的病啊。”

　　“所以……”三金绞尽脑汁把这些线索拧成一条线：“你说会不会张观山的病情是因为丰神法坛的震动引起的？当初修建丰神法坛的是他，利用丰神法坛将所有妖带进界内的也是他。老板娘，你开启丰神法坛都是用的自己的血。他修建丰神法坛，怎么着也得……用命吧？”

　　孟荨又点了点头。虽然不能确定张观山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弄了这丰神法坛，但他与丰神法坛同承一脉、息息相关，应该是不会错的。

　　“那么就是说，因为你的出现，影响了丰神法坛。张观山也因此生了病。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是唯一能给张观山医病的人，他就引你来了黑水城。”

　　三金这个猜测看似挺有逻辑的，但孟荨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的确是与丰神法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你觉不觉得张观山的做法太弯弯绕绕的了？他那么狠一个人，能修丰神法坛，把所有妖给弄到界内来，那是多强的能力？需要对我这么一个人畏首畏尾的吗？”

　　“就算你刚才说的都成立，那我能用什么给他医病呢？最有可能的就是血了。解封燕远是因为我的血、开丰神法坛的也是用的我的血。我身上值钱的就这些血了。可他如果要我的血，甚至是我的命，在界内有必要又是让我们查疫症、又是让我们对付烛石寨，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吗？还让送了蝶人和高峻来给我妈和项方看病。”

　　“那倒是。”三金又挠了挠鸡窝头：“你这么说也对。虽然远哥厉害，但是界内那么古里古怪的人和妖，要把你绑走也不是不可能。”

　　三金有些心烦，方才想了那么多，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孟荨细细看着一地的图画，点了点地上画的第一个圆圈：“我们刚才的分析不对，少了一个重要的。”

　　三金凑过来一看，孟荨用木枝在代表燕远的三角形上点了点：“这一切的开始都源于燕远。张晓初封印燕远与张观山开展隐翅计划一定有联系。”

　　“老子做的龌龊事，儿子发扬光大，这还不算联系？”

　　三金这么一句话，竟然将孟荨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事情给联系上了：“三金，你记不记得燕远曾经说过，张观山从小资质平平，甚至在道教都没有多少好评？”

　　“是有这么一回事啊，都还在想张观山是怎么开挂修了丰神法坛呢。”

　　“燕远被张晓初封印的时候被取走了银龙的半颗内丹。如果这半颗内丹最后是落在张观山手里呢？”

　　三金瞌睡顿时清醒了：“你是说张观山是因为得了那半颗内丹才开了挂？那就说得通了。远哥因为银龙能变得那么厉害，他的兄弟十八人部甚至因为银龙能起死回生。他拿着半颗内丹开挂倒是说得通。如果他是用半颗内丹开的挂，那么就是说能给张观山医病的其实不是你，而是远哥？！”

　　张观山的目的一直就不是孟荨，而是燕远，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她自己因为是天师道血脉，可以开启丰神法坛。而燕远才与张观山的性命相关。张观山大费周章地布置这一切，只是为了引燕远到此。

　　而燕远之于张观山最有用处的，就是他剩下的另外半颗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