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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良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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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小姐怨她胡说八道:“今年过生日才二十六岁,哪就这么快就要走下坡路了!”
曾几何时,变化已经起效了。良羡从不化妆到淡妆,很快就变了浓妆,以遮掩脸上的病态。
良羡问家里是否都好,温良善脸上是笑着的,语调却抖了起来,一个“好”字说得异常艰难。
说不了多少话,温良善失控般的低声啜泣,引来了良羡的无声垂泪,也引来了走廊上的墨小姐和大梁。
两个人轻轻推门,良羡强笑着让两人进来:“你们看我妹妹,小孩子脾气,帮我带她去转转吧。”
墨小姐异常的沉默,大梁也不开玩笑,两人凡事都以摇头或点头示意,这让良羡感到奇怪。虽说大家头一次见面,但墨小姐是个略微带点自来熟的性格,还有诙谐幽默的大梁,气氛不该如此冷场。
这不是个好意头!
良羡的大脑里迅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墨小姐肯定已经将实情告诉了妹妹。她本是略带埋怨的,说了不能让家人知道,尤其是疼爱的小妹妹,怎么这两人自作主张的做了呢!但看到眼前这三张愁云惨雾的面容,她又觉得是自己有些矫情了。
不告诉也是不行的,良羡明白自己的状态,如果不是坚持不住了,她才不会进这医院。这纯白的氛围不如外界的斑斓,谁愿意来!
哪有心思出去玩。无非就是来到医院门口,再找个偏僻的地方沉默着。墨小姐和大梁怜悯的看着温良善,又悄悄交换了眼神,那其中透露着无边的复杂。
实情,是没敢直接说的。
让妹妹来,只是因为姐姐的时日不多了。
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良羡不让墨小姐和大梁进,说有话要和妹妹单独说。两人很知趣,轻声留了言:“我们先回去,晚一点再来。”
良羡点点头:“我给你们打电话。”她看了看立在床边的妹妹,“有事的话,我让妹妹联系你们。”
病房只有姐妹俩。妹妹用炽热的眼神看着姐姐,姐姐的眼神里透着殷切的关怀,却是迟迟不说话。温良善听得到姐姐浓重的呼吸声,自己也更为难受。
姐姐问了妹妹毕业的情况,得知妹妹马上就要回学校进行答辩,很是奇怪:“不是四月答辩吗?”
温良善回答:“我太笨了,上一次没合格。”
良羡笑了:“没事儿,这不还有机会嘛。”又问妹妹毕业后的打算,妹妹未语泪先流,赶紧抹了把泪,跟了句:“找工作好难——我已经拜托了霓旎。”
良羡点点头:“那真得好好谢谢人家了。从你大一开始,就在人家那里作兼职,有好事也都想着你。滕霓旎是知道咱家情况的,你有事不必瞒她,但也不要总给人家添麻烦。妈妈有没有说你毕业后要交家用?那是应该的,你不要嫌多,总会扛过去的。姐姐给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必还。”
温良善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姐姐说话一贯平静,难怪老家的亲友对良羡赞不绝口。在父母的白事上,温良善做得很不到位,如果当时姐姐在场,必定更加圆满。
“你幸运的遇到了滕霓旎,姐姐也很幸运的遇到了墨小姐和大梁。远的不说,就说这单人病房,也是人家两位替我找的,他们还给我找熟识的医生。这些都是人情债,很难还的。良善,你要帮姐姐记着人家的好,墨小姐出钱出力,这些都是要还的。还有滕霓旎,人家对你的帮助,你是不能忘的。知道吗?”
温良善哽咽着说自己记住了,又让姐姐不要说话,多休息。
良羡浅笑着:“要说的!你不说,我不说,过去的事就被遗忘了。姐姐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我在外这些年,别人对我的帮助,你得帮姐姐收着。良善,姐姐很想回家看看。你知道咱们家附近的公园翻新了吗?我还没去看过呢!你去看过了吗?小时候我们常去玩的。”
“等我答辩回来,咱就一起回家去呀。”
再回去时,温良善莫名有些心慌。良羡笑着看妹妹:“慌什么?没有通过答辩吗?是墨姐姐和大梁哥接你的吗?你给墨小姐打电话,让她俩回来。”
刚离开的两人又上气不接下气的折返回来。
墨小姐听说良羡想回老家,低语说了句“不好”,和大梁悄悄退出病房,惊恐的重复了一遍:“良羡要回家。”
大梁的脑子也有些短路:“回家?她不是把房子都退了吗?哪还有家?连行李都搬出来了。”
“回家!回她的老家,她真正的家。”
大梁斩钉截铁:“那怎么行!良羡的情况是不允许的。”
墨小姐想了想:“她的情况说是不允许……我想过了,用我的车送她回去。”
良羡却不同意这个提议,她有自己的想法,万一在路上发生晦气的事,会脏了墨小姐的车。
她不想给别人添无谓的麻烦。
“你和大梁要上班,哪会那么容易请假。”
温良善跑到走廊的洗手间求了滕霓旎,在电话里哭着说姐姐要回家。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还不到两天的时间,姐姐的情况就已经急转直下,只是精神尚好,其它的不必多说。
滕霓旎吓坏了,无力地靠在椅子旁,意识有些模糊。妈妈吓坏了,问她怎么了。
起先,滕霓旎是愣愣的,妈妈大力的摇着她的肩膀,大声喊叫着她的大名,才使她回了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温良善的姐姐要死了。”慌忙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说他们要回来了,滕霓旎让爸爸转道先去上海接人,具体的等她到了再说。
滕霓旎简单收拾了一个包,一定要坐飞机连夜赶去上海。
妈妈在一边感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真是可怜,温良善的爸爸妈妈不是也刚刚?姐姐怎么也这样呢?”
“温良善的姐姐可好了呢。大学这几年,从上海给我寄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宿舍有集体活动的时候,她姐姐也给我们出主意,我说什么也得去看看。”着急忙慌感到机场,滕霓旎问妈妈:“妈,你说万一温良善她姐姐……我是说万一,你们不忌讳吧?”
妈妈知道女儿的意思,万一良羡倒在自家的车里,怎么办?
“她是我们家的朋友,不要紧的。”
滕霓旎的出现让大家大吃一惊。少了客套的寒暄,温良善词不达意的说了姐姐的情况,滕霓旎很清醒的表示这事儿包在她的身上。良羡是坚决不肯的,私下里冲着妹妹发了火,质问妹妹为什么要给人家添麻烦!
但滕霓旎的态度很坚定:“姐姐,我和温良善既是同学又是朋友,我爸爸还在你的家乡当过兵,他每年都回去的。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嘛。大学期间,你也帮过我们一些班级活动,现在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这可以吧?”
温良善之前还在电话里嘱咐滕霓旎一定要让叔叔顺道去她家里坐一坐,尽地主之谊。
良羡接受了滕霓旎的好意,悄悄对妹妹说一定不要忘了人家的好。
除了人回归故乡,再无其它行李。舍不得的只有那部用了多年而又时常闹罢工的笔记本电脑。
良羡拿起来又放下,终究还是没有带走它。没有气力去顾及身外之事,连她自己也是被妹妹和墨小姐搀扶着走出的病房。乘了一层电梯,说什么也不坐了,电梯里的良羡头晕目眩。只好去走楼梯,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由大梁背到了医院门口。
她向着墨小姐和大梁一再挥手,却连再会也没有说。
车子驶离了医院,驶离了市区,向着家乡的方向驶去。
近乡情怯。
温良善大脑里一片空白,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只感到害怕。她的身体不由得战栗起来,心慌得不行。车子向前跑,她却只想往后退。
副驾驶上的滕霓旎一再回头看着姐妹俩。良羡的精神状态很好,对于车窗外的风景很感兴趣。那稍纵即逝的欢乐让她脸上的笑容尤其美丽。温良善却是心慌意乱,到了家里怎么办?姐姐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家里发生的变故吗?
许是路上时间太长,良羡有些累了,窗外的风景变换了多次,已然提不起兴趣。滕霓旎回头看了一眼轻微颤栗的温良善,便没话找话分散良羡的注意力,良羡有些答非所问,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她很紧张,很怕给人家添晦气。
滕霓旎爸爸小声说道:“小妮子,你听听她在说什么?”他感觉不太对。
好像是英文,她是做翻译工作的嘛。又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和一点法语,她有语言天分嘛。
滕霓旎对爸爸摇摇头:“好像是说外国话呢,听不太清。”但爸爸的声音突然欢快起来:“快到了!”
这一喊,让温良善打了一个冷战,抬头望出去,真的到了。
良羡也笑着探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是家乡土地的香气,提醒着归乡人的合家饭别迟到。便放心的将头轻轻靠到椅背上,头偏向一侧,无声的说道:“那么多的话,还是最想说家乡话……”她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处极速的滑落,她没有力气抬起手臂擦拭它,幸好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