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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好在还 ...

  •   看护每天都来,尽职尽责的提供着对于病患的照顾。家里实在是冷清,像一个大冰窖。暮春夏初,看护有时都感觉冷飕飕的。良美不说话,良善也不说话。爱说笑的看护再不能够像以前那样和温家父母聊天了,于是也变作了沉默。
      三个人沉默了一天又一天。
      生活还要继续。
      毕业论文答辩还在等着温良善。她知道老师们给自己提供了照顾,辅导员甚至已经将老师的问题提前告诉了她。得知意外发生的当天,学校领导和老师们也是临时开会决定先将实情告诉温良善,没有万全之策,只能做到不留遗憾。
      好在还有五月底的二次答辩,温良善准备提前两天回学校。四十出头的女看护是个热心肠,不仅和温良善做好了良美夜晚看护的事,还叮嘱温良善要放平心态迎接考试。两个人说得多了,脸上竟然难得的有了笑容。
      墨小姐的电话打过来,看护知趣的告辞,并向温良善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会不会是意外之喜呢?”
      温良善送走了看护,一边接电话一边回到大姐的房间来。良美看到妹妹走进来,咧嘴笑了一下。温良善坐到床沿上,轻轻地问道:“是墨姐姐吗?”
      墨小姐怔了一下,却不欣喜:“啊,良善,还记得我?我是墨姐姐,你姐姐温良羡的朋友。”
      “我记得,你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姐姐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还有大梁哥哥,你们一直很照顾我姐姐的。”寒暄过后,意外的冷场。温良善很想问问姐姐的事,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了。
      大梁用了奇怪的眼神看着墨小姐,明明是一个爽快的人怎么突然就卡了壳,而且事先已经打了腹稿做了练习,怎么就期期艾艾起来了呢?
      墨小姐平复慌乱的内心,定了定神,告诉了温良善答案。
      温良善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还有一种痛苦。僵直着脖子回头看良美,看了一会儿,她再次低下头,一语不发。
      她在第二天坐飞机赶到上海,机票钱是墨小姐出的。她和大梁也是刚知道良羡生病。她推测:“应该是瞒着我们很久了。”
      良羡孤独的坐在病床上发呆,墨小姐和大梁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两个人对她低声怒吼,为什么不早说?墨小姐这人一着急,说话就乱了套。上海话、普通话、英文一齐发作。良羡惨白的脸上有了笑容:“你们不要急好吗?”
      风轻云淡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病情,其实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生老病死在她眼里似乎都很淡然。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她的健康也在慢慢殆尽。
      墨小姐劝她将实情告诉家里人,良羡苦笑着摇头,有气无力的说:“解决不了问题的,还给家里人增添烦恼。”
      “怎么不能解决问题?物质上不能帮忙,精神安慰总有的吧!”
      “姐姐离不了人,妹妹还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我不能指望家里人。”
      “我借你钱!”
      “不用。我怕我还不了,还给家人留下负担。”
      “那就想办法众筹!”
      “算了。别让我爸妈再担心理债,他们的心也够苦了。”
      良羡还反过来安慰墨小姐和大梁:“去照照镜子,瞧你们哭丧的脸,真难看。这几天看着你们的脸,我简直要赶你们走。”
      没人回应这个无聊的玩笑!大梁一面怜悯的瞧着良羡,一面偷偷的瞥着墨小姐的表情。
      墨小姐有些生气:“你妹妹呢?你把你妹妹照顾的那么好,现在该她还一点了吧?”
      “她还小,我不要让她总是感到心累。”
      过了探视时间,墨小姐和大梁一边慢慢踱步一边聊天,说的都是关于良羡的事。大梁说偷着去找良羡的家人。
      “这个时候不能不露面的。”墨小姐抱着两臂朝前走,似乎在思考什么。大梁又补了一句:“一个人扛下去会崩溃的。”
      墨小姐撇了一下嘴:“小瞧她了!良羡没有那么不堪一击,除非是生命的自然灭亡。这几天你没看到她的状态吗?只要我们去了,她的精神头看上去比咱俩都要好,可是咱俩走了呢?她连呼吸都困难,就像一条缺水的鱼,很难过的!你放心,她不会崩溃的!因为她连崩溃都得考虑后果,还有,你没听到她将生死说的那么淡然吗?好像生病的不是她。”
      两人私底下找了相熟的医生,得到的只是无言的摇头。
      除了安排一个环境良好的独立病房,其它的也是于事无补。
      墨小姐采纳了大梁的意见,立即给良羡家人打电话。不能找良羡要电话,会露馅。大梁以前帮良羡给妹妹寄过快递,回家翻一翻抽屉,幸运的是还有留底。
      车子从机场驶往医院的路上,无人说话,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墨小姐悄悄去看坐在后排的温良善,她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再悄悄的看正在开车的大梁,她觉得有必要说两句。
      没成想是温良善先开了口:“墨姐姐,大梁哥,有件事要拜托你们,见了我姐姐,有些话不能说的。”
      墨小姐赶忙跟上:“对对对,当着良羡的面,你千万不要提病情的事……”
      不等墨小姐说完,也不等大梁额补充,温良善抢言说道:“我爸妈去世了,姐姐还不知道。”
      那两人大吃一惊,车子也走了S型,大梁紧急刹车。车子停在路边,车上的三个人彼此相愣,原来大家的心里装的不是同一件事。
      还是大梁镇静些:“什么时候的事?”
      温良善的声音里有了哭腔:“没多久的事,一个月了。”她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俩,眼睛里满是哀求,“姐姐病了,拜托你们——请你们先不要说。”
      温良善的到来,让良羡既意外又高兴。姐妹俩凑在一起,都含了泪在笑。良羡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姐姐生病了。”
      因着生病,良羡整个人已是形销骨立了。
      她的眼窝凹陷,疲惫而又深邃,这要在以前,可为她的五官增色不少,而如今徒增凄凉。她过于瘦削的脸颊和身材,透着一种浓重的沧桑和风霜感。墨小姐心头一震,无限感慨的对大梁说:“良羡现在的样子,足以说明了她的一生。”大梁看着她,暗里打了手势,两个人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
      三姐妹之中,良羡最好看。良美天姿不足;良善一脸憨厚,五官像是几笔勾勒的简笔画。但良羡是会长的,虽也是一脸的寡淡无味,但她的气质完全掩盖了她五官上的不足,恍影之中还透着一股明艳,回眸间也有着扑面而来的惊艳感,只可惜并不高级。
      她自小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长大的她独在异乡,学会了自己组装家具、修水管、换灯泡。一是价廉,二是方便,三是安全。曾经有个上门维修热水器的高大男人,进了房间左顾右盼,问出了她的日常起居,刺耳的嗤笑声,让她毛骨悚然。从此,她更加迫使自己独立,既是女人又当“男人”。
      对待家里,也是义不容辞。她有语言天赋,但也仅仅是语言能力上的优势。
      做翻译,一开始只有四千块。幸好有墨小姐的帮忙,换了外企的工作,一个月八千块。
      但翻译只是个工具,许多职位需要其它的专业知识。良羡没有镀过金,纯靠语言天赋与后天的努力,所能做的就是基层工作。接转电话、文件翻译、业务跟单是常做的事,外出翻译只局限于日常接待,涉及到专业术语或商业机密,良羡自然退居二线。
      工作也不是完全稳定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列入裁员名单。墨小姐从中周旋,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递过来的兼职翻译可解燃眉之急,但也不是常有的。家里有太多的问题,就像海里的藤壶,急需一个温润的附着物以便让自己安稳的生长,成为那无法摆脱的寄生。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大年夜里看见了美味的火鸡、慈爱的奶奶和漂亮的圣诞树,而良羡却在大年夜的前夕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健康。她在万家灯火之时躲在自己的合租屋里放声大哭。
      公司发通知有出国派遣的机会,电话打过来,她告诉对方自己去不了,手里的报告单被攥成了一团,接着便泣不成声。眼泪肆意乱飞,浑身犹如筛糠。之前强忍的冷静,在一瞬间释放了出来。
      忍耐,依然是她生活的主旋律。
      照常上班接兼职,每月按时给家里汇钱。在墨小姐和大梁的面前,看不出她的异样,只是有一次引起了两人的玩笑,从不化妆的良羡竟然也热衷打扮起来了。良羡浅笑道:“过了二十五岁,就要注意保养了嘛。”
      是不是过了二十五岁,女人的大好年华就开始走下坡?不得而知,反正都这么说,这现成的借口正好拿来堵住那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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