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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那些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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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委屈全都不作数了。
还没完全松一口气,爸爸的怒气就在家里爆发了,说自己俯身屈尊求院长给了机会,可是田骧却不领情,更不知道感恩,自己觉得不高兴就辞了职,这样的人真是没出息。
妈妈也说田骧不懂事。“工作多难找啊!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呢?小区的人再见了面,可怎么办呢?但凡你能自己找一份工作,大家都不用这样愁眉苦脸的。”
田骧将头偏向窗户一边,强忍着哭腔:“我想出去看看。”
妈妈的心一紧:“出去?去哪里?”她想了想,“出去也好,总好过在家里……”
这话听起来很不顺耳,田骧轻轻闭上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妈妈是很希望自己离开这个家的。
已然是深夜,隔壁房间里传来爸爸妈妈的吵架声。田骧听得清楚,她的名字被提起了无数次,在爸爸的嘴里毫无温度。
最后一篇日记停了笔:我不是一篇议论文,任由你拿笔肆意评议。我对我的能力很失望、对我的水平很失望、对我的出身很失望,特别是对我这二十二年的经历尤其失望!!!
既然失望,那就离开。
肉眼之下,一滴泪不过只是水珠样的液体,而在显微镜之下,每滴泪珠都有它独特的造型,是冬日晶莹剔透的雪花,千变万化。它是每一个喜怒哀乐的表达,也是每一个悲喜故事的注脚。
宿舍里,滕霓旎是喜怒形于色的。笑得大声,哭得爽快。譬如她追剧的时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剧情到了何种程度。温良善总笑她何必要为了剧中的人物将自己折磨,滕霓旎一边哭一边说太感人了。
这时的温良善非常理性,她说:“谁家会那样惨?影视剧嘛,只不过是把所有的故事都凑在一起。霓旎,你也太感性了。”
有时丛子逸也在场,冷冷的甩出一句:“托尔斯泰说过,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吐着鼻涕泡的滕霓旎和面无表情的温良善相视无言。
待丛子逸离开宿舍前往图书馆的时候,温良善颠着脚尖,扒着上铺的栏杆探头去凑,与滕霓旎一起看那剧中人,看了一会儿又笑道:“都是假的,全是编的。看喜剧吧,看喜剧会让人笑,那多好啊。”
宿舍门嘭的一声打开,丛子逸又回来了,她是回来拿柜子里的书,不忘补充一句:“喜剧的最高境界,是让人发自内心笑的同时还要面上带着自然而落的眼泪。”说完,像一阵过堂风,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滕霓旎一边擦眼泪一边问温良善:“你要看喜剧吗?帮我把电脑拿到桌子上,咱俩一起看,正好借我个肩膀靠一靠。”
温良善一边帮忙整理电脑,一边说:“我姐每一个通讯软件的个人简介都是同一句话——在能笑的日子里尽情的笑吧,崩溃的时刻连眼泪都忘了流!”
如果剧中人的生活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会怎么办呢?
没想过,看完了就换下一部,谁会去思考假定的事呢!
如今却不能不管,因为温良善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几乎将眼泪都流干了。如果时光倒流,她不会再笑滕霓旎的感性。
事情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永远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在五月末参加了学校的二次答辩,虽然在心里已经做了无数遍的加油打气和自我宽慰,但是见到信任的朋友时,情绪的波动还是比较大的。本来已经整理好的状态,越来越绷不住了。
辅导员找理由将班长林畅支开了,故作严肃的告诉温良善要认真进行毕业论文的答辩。温良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扬起脸努力让眼中的泪水不流下来,敲了教室的门,开始进行自述与答辩。
因为答辩安排在星期天,滕霓旎在接到林畅电话的时候,二话不说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学校。她首先要告诉温良善,爸爸说了可以给予金钱上的帮助,还会在酒店安排工作。
在这之前,滕霓旎冲爸爸发脾气,说爸爸不近人情,明明是施以援手的事,为什么非要温良善到自家酒店工作来偿还。她说这事她说的算,借钱帮忙是当仁不让的,以后慢慢还。
爸爸也不退让:“借也好,给也好,温良善要用同等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能力来偿还。”
滕霓旎不高兴,向妈妈抱怨爸爸的铁石心肠,又说要与爸爸再次进行谈判,但爸爸不给她机会,因为爸爸已经和他的战友们故地重逢去了。
这件事对于温良善来说,已经无心顾暇。
自述环节,温良善说到最后渐渐有了哭腔,略略知情的老师们也都感到心里憋闷,教室里的空气显得凝重而又压抑。老师们没有为难她,简单问了两个问题就算通过,没人要她一定是优秀,不影响她的毕业成绩就可以了。
见到滕霓旎的第一面,温良善的泪就涌了出来。两个人紧紧地抱作一团。滕霓旎很清楚的感受到温良善抖动的身体,她在无声的哭。
一旁的林畅缓了一口气,轻声劝道:“我们先回宿舍吧。”
滕霓旎也说:“我爸说了,欢迎你随时去酒店工作……”
温良善重新站好,抹了脸上的泪,叹了一口气,强笑着回道:“谢谢你们了。林畅,帮我谢谢辅导员和老师们,我得马上走。下次吧,毕业的时候再聊。霓旎,替我向叔叔说声谢谢。”
滕霓旎积极的表白:“温良善,我爸说你要借多少钱都可以。”
温良善摇摇头:“不用了,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个时候,钱的用处不见得是最大的。”
她知道面前的两位同学有千言万语要和她说,但她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匆匆而别,她要立刻赶往上海。
那里,有她的姐姐在等她。那个在过年时毅然决然离开的姐姐,那个一连数月没有联系的姐姐,那个即使不露面也没有间断给家里寄钱的姐姐。
良羡病了。
在大年夜前夕,遭到了鞠锲家人的冷遇之后,连家门都没有进,只在家门口与妹妹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便如同杳渺的烟雾——她再也没有与家人联系,但是每月说好的六千块从未断过,甚至有时还会多一些。
父母也是习惯了,以前也是这样的。忙起来甭想找到她,电话永远是忙音状态。
妹妹找过姐姐,但姐姐倔强的不接电话,也一改常态的关心。再打过去,查无此人。
直到墨小姐的电话打过来,才算真相大白。
但一切也太晚了。温良善的父母溘然过世了。
寻常不过的意外事故——车祸,却给了温良善最强的打击。
是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除司机受伤住院,只有一人生还。那个人是家中的长姐,良美。
她叫良美,长相却一点都不美,连人生也不完美。她的生命除了等日升看日落,剩下的就是悄无声息的倒数着。她的时光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可贵,却从未宝贵的度过。
身心不健全的人想要体面的生活并不容易,何况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她的一生都需要被人照顾。大家都知道,她是这个家的累赘,甚至于意味着毁灭。
父母在车祸来临的一刹那全力保护了她,使得她完好无伤。
她依然可以回到自己的床上终日无牵无挂的躺着,但在无人之时,她的脸颊也会滑过两行清泪。她用两只弯曲变形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脸上的泪痕,再对着妹妹露出使人惊惧的笑容。姐妹俩哭笑不得的对视着,良久的对望着。
亲戚们帮助温良善办理了父母的身后事,完全是按着家乡的老礼,丝毫没有差池,外人挑不出一点不是。只是关起门来,只有自家亲戚时,便会有人腆着责备的脸埋怨温良善的懵懂。什么都不会!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只要有良羡在,作为小妹的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良羡在家的时候,逢年过节、喜丧嫁娶、待人接物,自有她出面,亲戚们无一不说良羡的贤良淑德识大体。现在少了她,自然有人问起来:“良羡呢?”“良羡哪去了?”
大家的语气只是焦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对久不露面的良羡起了担心。
温良善不说话,只是哭。
如何对亲友说?难道说姐姐是因为受够了这个家庭而离家出走了吗?可是真的离开了吗?姐姐依然如故给家里寄钱。这些钱包括父母的保险、良美的买药问医、请看护的费用,还有温良善学业与生活上的开支。
姐姐真的离开了吗?可自己又找不到她!
哭,只管哭。
泪眼模糊着在亲友的帮衬下送走了父母最后一程,给了父母应有的体面与家庭的尊严。
家里只剩下良美和良善了。
温良善忽的就滚下泪来,从低声啜泣到嚎啕大哭,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止不住,也毫无头绪。她突然紧紧抱住了良美,哭得声嘶力竭,所有的不舍与恐惧都化作眼泪,让人听了不禁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