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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他的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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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骁从厨房拿来来碗筷的时候看到沈炼手边放着一堆撕完的卫生纸,纸盒已经见了底,他想起价目表上标着卫生纸五十元一盒,再看看报废后和垃圾有得一拼的纸屑,可把他心疼坏了,他诶呦了一声,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声音悲戚恰似替那凉透的卫生纸哭丧“我的沈大爷啊,你这又怎么了?”
“我烦。”
卢骁心想你烦也不能折腾卫生纸啊,这东西可贵了,嘴上却体贴地说着:“有什么烦恼我们边吃边说,兄弟给你排忧解难。”
他放好餐具招呼梅爻过来吃东西,梅爻听闻沈炼心情不好,立刻放下手机打算把沈炼的故事当做下饭神器,啊不,是侧耳倾听朋友的愁绪。
沈炼看了眼落座拿着筷子的两人,心想万一这俩不靠谱的突然靠谱了呢,思虑再三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
梅爻和卢骁互换眼神,心知肚明:哦,有一个朋友,梅爻正想阴阳怪气一番就被卢骁用眼神制止,毕竟他了解沈炼,那人脸皮薄,被梅爻这么点破万一不肯继续说了,他们还怎么八卦!
梅爻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吃了口米饭,而卢骁则打开服务员刚送来的粥,摆到沈炼面前。
沈炼喝了口粥,嫌弃了一秒不如张妈做的好吃,又斟酌了用词,调整了面部微表情,使得自己更加贴合在讲述友人故事的姿态:“他,他……”
算了,和他们说什么,说他有一个朋友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人还不知道。那他们肯定会刨根问底问那朋友是谁,即使不问,万一他们一撺掇,他头脑一热,跑去向人家表白了怎么办!表白了也没什么,顶多自己以后吃点亏被那人到处宣扬是自己追的他,可,可要是人家不喜欢他,那结果只能是永生永世再也不要相见了。
还给自己落下一个倒贴人家都不要的烂名声,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事只适合藏在心里,日子还长,说不定只是自己单身多年一时冲动呢,这样藏着也好,省得以后后悔,哭都没处哭去。
沈炼垂着脑袋喝着粥,半晌便见了底。
梅爻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下文,自觉没意思也开始剥虾。
“你们吃,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他便拿起一件米色运动服披在了身上,随手抓了抓头发,迅速逃离了餐厅这个修罗场。
卢骁被震天响的关门声吵得侧过脸,和梅爻对视了一眼,道:“这酒店门质量这么差?”
“我觉得,分人。”梅爻想着由高级消音材料制成的门框,得出了结论。
“沈哥怎么了?”
“你问我?那我给你分析分析,我怀疑,他偷摸地谈恋爱呢。”
卢骁手一松,鱼肉连带着筷子一起掉在了桌子上,噼里啪啦的响“开什么玩笑,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总有你不跟在人家身边的时候吧,我刚刚亲眼看到他看着手机发呆,还脸红了呢。”梅爻白了一眼卢骁,这家伙多少有点呆,指不定给人家当了多少次电灯泡而不自知。
卢骁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事,沈哥曾经抛弃自己和一个男人共乘一辆车共进晚餐……不对不对,侧重点错了,沈哥竟然还会脸红,为什么第一个见到沈哥脸红的人不是他!
……
沈炼走在沙滩上,海风在这燥热的夏天无疑是避暑的良药。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海风能吹得深一点,最好将他整个人贯彻,也平一平他心中燥热。
“沈先生,好巧。”
沈炼觉得好笑,他是又出现幻觉了么,怎么好像听到孟玦在叫他。
失心疯也不是这样的,沈炼,你真是,够了,真没出息。
“沈先生,为何不回头看看?”
沈炼的肩上搭上了一只大掌,隔着舒适硬挺的衣料,传来阵阵温热,他像是被烫到了,僵硬地转身,目光所及是这些日子频频打乱他生活、惹他心神不宁的颀长身影。
“好,好巧。”沈炼拉起熟稔的假笑,说话的语调如与好久不见的生意上的伙伴寒暄。
“是有什么烦心事么?怎么心不在焉?”孟玦只在餐厅听到他说心烦便火速拾掇了几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在楼下等待,寻找与他偶遇的机会。
他想,这种时候,他的卿云一定很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他想扮演好这个角色。
打动人的方式不必轰轰烈烈献上玫瑰,在失意的时候奉上一杯暖咖啡或能更让人刻入骨髓。
比如,现在的他。
孟玦从背后变出一杯咖啡,跟着沈炼走到一个观海亭中落座,塞到了他的手里。
“夜凉,喝点暖和的。”
“谢谢你,对了,你怎么在这?”沈炼接过咖啡,笑了笑,寻找了一个不突兀的话题。
“同你一般。”孟玦也笑了笑,笑达眼底。
孟玦估计以为自己和他一样是来度假的,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只是在除魔的时候顺便玩一趟,沈炼看着那笑,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他是否同他人也是这般,这笑就像一张面具,对待所有人都是同一张皮,却都是虚假的东西。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其实挺脏的,杀妖灭鬼,污血溅在上面的时间不在少数,可他孟玦不一样,他的手是昆仑之巅的雪莲,食无根之水,洁白如玉,与古物相伴,着檀木之香。
一时间,两人明明靠得那么近,抬眸就能将对方一览无余,却又那么远,远到,他只是海中央深渊淤泥囚禁的沟壑。
尽是满身俗尘,何以窥见天光。
何以,见天光。
从小让人仰望的沈少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会自卑,也会比较与另一个人的距离。
差得那么远,那么远。
他鼻子有点酸,灌了一大口咖啡,好苦。
他喝了这么久的咖啡,第一次喝到这么苦的,一定是原料放得重,他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是他心里盛的东西重。
雾气混着那点冷漠的空气,他眼底竟然湿了。
孟玦看着氤氲中沈炼若隐若现眼尾的红,樱唇浅咬,远黛微皱,这样美的表情,真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本就目的不纯,此刻更是心猿意马,巴不得把这心尖尖上的人拐回家几天几夜让他出不了门,可他,不能。
他音色浓重了几分,险些藏不住,他垂眸看着石桌堪堪压下情动,随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是我的咖啡不好,烫到了沈先生。”
沈炼这才注意到孟玦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不好意思道:“是我不好,抢了孟先生的咖啡。”
“我不喜欢喝这些。”
“那你……”
“今日走到店前突然就买了,我想,是天意为我将与沈先生相遇而做的特殊安排。”孟玦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上轻点“咖啡遇到沈先生,是它的荣幸。”
孟先生遇到沈先生,也是他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