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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亏欠 你不知 ...
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相同的动作,看着另一个自己做出来,却莫名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无力感。
“你向来就是这样爱逞强的人。”
你能看到,康斯坦丁面上神色不起波澜,衣袖下臂膀的肌肉却早已悄然紧绷,藏不住心底的动容与焦灼。
“抱歉。”你下意识地道歉。
康斯坦丁只是问道:“自己用刀亲手捅进大腿里是什么感受?疼吗?”
你没有说话,因为你太熟悉水果刀刺入大腿时的感受了。
捅进去的时候是难以承受的剧痛,就好像整条大腿的经脉和肌肉都被人硬生生拽出、狠狠扯断,连松开刀柄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痛感清晰无比,人却僵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只能攥着刀柄不断喘息,以此自欺欺人地缓解剧痛。
愈合时是牵扯全身肌肉的钝痛,每动一下,浑身都会发颤、四肢发冷,彻夜难眠。
“让人很清醒。”你用自以为冷静的语气开口,“人在承受极致痛苦时,用躯体的疼痛,能稍稍缓释精神的煎熬。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变得冷静理智了吗?”康斯坦丁的语气骤然转厉,“这份冷静与理智,只是强行压抑的结果,绝非内心真正的强大。但凡稍有风吹草动,你便会瞬间溃不成军。
你依旧这般脆弱,身陷困境时,除了给自己叠加更多痛苦,什么都做不到。
放过你自己吧,维塔。”
你沉默良久,无从反驳康斯坦丁。他说得句句在理,你向来只会怨怼自身,从未真正正视过自己。
可你做不到,这也是你精神愈发脆弱的根源。
(下午,维塔和费奥多尔来到了郊区别墅区。
维塔早已和巴黎公社的人敲定会面,地点约在一处私人别墅内。
维塔常与情报部人员打交道,这却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巴黎公社的领导人。
费奥多尔同另一名异能者及几名侍从守在门外,巡查别墅周边有无异动。
巴黎公社的领袖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他本以为会是一位富有智慧的平民中年,真正见面才发觉,对方年纪与他相仿,出身阶级也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初次见面,优斯特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司汤达。”
司汤达有着一头浅棕卷发,红黑异瞳。单看外貌,多半会误以为是哪家出逃的贵族公子哥。
“我早前听伊莎贝尔提起过您,若您不介意,我们可以直接以名字相称。”
他向维塔伸出手,维塔抬手与他相握。
“当然,我们本就是未来的战友。”
司汤达察觉到维塔异于常人的体温,出于礼节关切道:“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只是最近太过劳碌……不会影响后续行动。”
说完,维塔毫无征兆地开始咳嗽。
起初维塔并未放在心上,一边和司汤达描画地图、分析地形,一边梳理德军驻营的防守漏洞,汇总连日搜集的情报。
这些情报每一条都至关重要,司汤达听得格外认真,下意识忽略了维塔的身体异样。
可时间越往后,维塔身上的异样便越发明显。他只觉头脑愈发昏沉,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他扶着桌角,无可抑制地喘息起来。
“优斯特先生?”
“我没……”
话音未落,鲜血已然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司汤达从未见过这般情形,连忙扶着维塔坐到一旁真皮沙发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维塔只觉浑身像灌了铅般沉重,如同梦魇缠身,意识明明清醒,身体却分毫动弹不得。
“我去叫医生!”
意识模糊间,维塔只看得见司汤达慌忙离去的背影。
……
再次醒来,已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您醒了?”
“我昏了多久?”他下意识地攥住费奥多尔的手,“酒店的行李呢?”
“您昏睡了一天一夜。我已经把酒店行李全都取过来了。”
维塔松了口气,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手正覆在费奥多尔手背上。
他觉得这个动作对如今的费奥多尔太过冒犯,于是装作无意,悄悄将手收回。
“费……奥多尔。”
“嗯?”
维塔斟酌片刻开口:“为什么初见时,你就认定我是什么‘命定之人’?”
费奥多尔找上他的时机太过巧合,况且若他只为促成停战,大可直接加入巴黎公社,或是另寻合作者,远比找上自己省事得多。可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若你真的相信我有终结战争的能力,我希望你说实话。不必扯什么命定之人,你一定提前知晓了什么,才特意来找我。”
说话间,他咽喉尚未痊愈,嗓音依旧沙哑。他想去够桌边的水杯,费奥多尔已然替他递了过来。
喝下温水,五脏六腑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头脑的昏沉也未有丝毫缓解。他试着动用异能自愈,却发现「听风谣」的修复力量莫名衰弱。
这也是谴罚的一部分吗?
“您对我的了解,总是出乎我的意料。”费奥多尔没有正面作答,“如同您了解我一般,我也曾因一些机缘,知晓过您的过往。”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您是被神拣选,负责传达预言、预见未来的以赛亚。”)
你前半生信奉唯物主义,向来甚少接触这类宗教人物。
康斯坦丁解释道:“是《旧约》中的先知,本是寻常凡人,被神拣选,负责传达预言、预知未来,替世人背负世间忧患,一生受难,孤独殉道。”
“你们外国人开口就会引宗教典故吗?”
“看情况罢了,就跟你们华国人人均‘会武功’一样。”康斯坦丁拍了拍你的头。
这次你没有躲开,甚至渐渐开始习惯康斯坦丁的触碰。
(决战前两天的夜晚,维塔来到巴黎公社总部。
说是总部,实则不过是人迹罕至的野外,驻扎着几座军营。
他没有急于入内,静静感知周遭几座营帐内的异能波动。
据司汤达所说,赶来的基本都是巴黎公社顶尖的异能战力,以及各主力小队的队长。
他能感知到整片营地内拥有异能波动的人,除去司汤达、费奥多尔、安布尔和儒勒·凡尔纳,统共不足三十人。
人数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思索间,他已悄无声息地带着费奥多尔走到主营帐前。
“巴黎公社能调配的异能者数量,远不及德军派来的人手。想要取胜,只能出奇制胜……”
“可即便有敢死队牵制德军东线,想要拿下德军主营,兵力依旧悬殊!哪怕你和儒勒战力再强,难道真能抗衡营中的超越者与十几名特级异能者吗?”
是伊莎贝尔的声音,比数月前听着愈发成熟沉稳。
司汤达轻叹:“想要成功,总要有人牺牲。”
“你是巴黎公社的领袖,日后还要带领众人解放法国。若注定要有牺牲,也该是我这样的普通人上前。”
营帐内,关于由谁赴死的问题,几人争执不休。
“你前去只是白白送死,你还不明白吗,伊莎贝尔?普通人终究无法与异能者抗衡,你以为自己带队,能拖延对方多久?”
维塔终究没任由他们继续争执,缓步走进营帐。
营帐内八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你来了。”司汤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比起维塔昏迷前,他的气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你果然来了。”安布尔对维塔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维塔身侧的费奥多尔。
维塔没察觉安布尔的视线落点,只当他是觉得费奥多尔不宜留在此地,便主动解释:“他是我的人。”
“我知道。”司汤达并不意外他将费奥多尔带来,事实上维塔昏迷这几日,他早已和费奥多尔商议过不少军事部署,“是我请他来的。”
既然如此,维塔也不愿多浪费时间,径直开口:“上次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说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法国并非没有超越者,只是被德军用特殊手段暗中控制。
他们借着欧洲各国对异能者的隐瞒政策,刻意制造信息差,就是为了让法国民众觉得自身毫无依靠。”
几人接着商议如何解放法国潜藏战力、兵分两路突袭德军营地。
交谈间,维塔忽然只觉头颅一阵昏眩。
“……到时候由我负责接应救援,你们主打声东击西,突袭军营……”
“这次行动你也要亲自参与?”伊莎贝尔问道。
数月前,是他亲口说过不会直接参战。
但他的时间,已经耗不起了。
“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维塔道,“不管这次行动成败,我都会在五日内离开法咳咳咳……”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咳嗽,让伊莎贝尔心底莫名一慌。
“不碍事,不会传染。”
维塔迅速岔开话题,继续敲定行动细则。
可伊莎贝尔心底依旧莫名升起一阵惶然。
*
计划全部敲定时,已是深夜。
维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司汤达提前为他备好的营帐。
营帐不算宽敞,刚好容下他和费奥多尔两人。
地面铺着临时安置的被褥,被打理得十分整洁,看得出准备之人格外用心。
维塔躺下,理智清楚自己该好好休息,可躺在褥子上却毫无睡意,一点风吹草动便足以将他惊醒。
“咳咳咳……”
“您还好吗?”
费奥多尔伸手抚上他的脊背,轻轻为他顺气。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照这般衰弱速度,恐怕撑不过两个月。
他转头,猛然对上费奥多尔的视线。他无可救药的不想要离开那双注视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初见时一样,危险、却带着些许对世间的怜悯和对一切的漠然。
他和费奥多尔相爱时,总爱看费奥多尔这双眼睛,因为他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一点因为他而动容的,唯一热烈的东西。就如同神明被他拖下了人间。
“如果我们从未相遇过就好了。”维塔切换成华语,语调陌生又缱绻。
彼时的费奥多尔,尚且未曾习得华语。听见维塔的低语,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几日他曾听过维塔梦中呢喃的华语,维塔也试探过他无数次,可眼下的他,确实完全不懂这门语言。
维塔说起华语时,远比说法语自在。语气会不自觉放轻、放缓,带着一种他无法读懂的眷恋与温柔,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此刻维塔躺在简陋的营帐里,夜色浓稠无光,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眸依旧澄澈。
费奥多尔听得微微恍神。
“如果我们从未相逢,你就不会这般痛苦了吧?”他低低轻笑,距离不远,费奥多尔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轻微震动。
“我宁愿你从未对我动心……永远做你自己,一直……只做费奥多尔就好。”
莫名的,费奥多尔的心跳乱了半拍。
相处短短数日,他始终看不懂维塔眼底那份莫名的依恋与期许。这般温柔又浓烈的目光,他只在一位年迈妇人眼中见过。
他始终无法读懂这份目光的含义,只觉得……格外迷人。
“我出去一会。”维塔骤然切回熟悉的法语,眼里所有情绪几乎在一瞬间被尽数掩藏,只剩极致理智的决绝。
“不会走远,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原来如此。”康斯坦丁忽然轻叹一声。
你对他这没来由的叹气满心困惑。
“我的学生离世后,我就学了他家乡的语言。”
学生?
你仔细打量一番康斯坦丁,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已经有学生了。
见康斯坦丁没有继续诉说的意思,你也没有多追问。
(维塔逃似的走出帐篷,打算在营地散散步,顺便巡查一圈周遭动静。
走着走着,身侧忽然多了一道脚步声。
维塔回头,看见身后跟着的伊莎贝尔。
“还没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伊莎贝尔轻声道,“自从上次分别,已经两个半月没见了吧?”
才过去两个多月吗?
维塔心绪纷乱,总觉得自己已在这片土地滞留许久,算下来竟也不过短短五个月。
他的时间感知,居然开始错乱了吗?
他望着许久未见的伊莎贝尔,心头一阵恍惚。
“大家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维塔与伊莎贝尔不约而同地缓步向前,漫无目的地走着。
“安布尔和儒勒都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异能者,克莱尔枪术天赋出众,也成了一名优秀的前锋兵。”
“那你呢?”
“我吗?”伊莎贝尔思索片刻,“我还是老样子,平平无奇。没有强悍的异能,也没有过人的武力,顶多算个有自保能力的小队长罢了。”
维塔摇头:“你已经很优秀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不谙世事埋头读书的老实学生。”
“和司汤达一样吗?”
维塔想起司汤达家的别墅,本想否认,转念又想起自己生于和平的二十一世纪,受着华国高等教育,生活优渥程度未必比司汤达差多少。
“差不多吧。我十八岁前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真把当年的我扔上战场,铁定是第一个送人头的。”
“像路易十六那样吗?”
“法国人也爱调侃路易十六?”
两人皆是忍俊不禁。
难得的轻松欢笑间,伊莎贝尔忽然抬头望向夜空。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简直像是拯救法国的神明,来自那颗最耀眼的伯利恒之星。”
“神明?我吗?那可有点压力山大了。”
伊莎贝尔看了维塔许久,随后轻笑了下。
“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我哥哥,我哥哥也像神明一样,所以我也觉得你也像神明一样。”
维塔想到cccp时的尼古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和他太熟悉的缘故,他总感觉尼古拉和‘神明’两字毫不沾边。更像是那个街边的该溜子。
“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心底暗自调侃之余,他也好奇尼古拉在妹妹心中的模样。
“我自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很忙碌,时常没有时间管我。但每次只要我一叫哥哥,他就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一切事物陪我。
我小时候特别爱和哥哥闹脾气,但他每次都能察觉我为什么生气,还总能一边讲着有趣的故事,一边把我逗笑。
哪怕我晚上和朋友玩的太晚了,走夜路的时候遇到坏人,哥哥也会突然出现到我身边保护我……
那时候我就觉得,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如果有神明的话,也应该是哥哥那个样子吧……不过神明的头上可不会长虱子。”
说完,伊莎贝尔自顾自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笑声骤然卡住,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想哥哥了。”
她当初救你的时候,她就在想,她的哥哥是不是也像你这样,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要被轰炸机夺走了生命呢?
事情过去的并不久,伊莎贝尔至今还记得,记得她们家那破旧的小房子倒塌时候的样子,记得那灰色的尘土与泥泞。
她因出去摘野菜侥幸存活,可这对她来说,真的是幸运吗?
她抛下那满满一筐的野菜,发了疯一样跪在废墟中挖掘……
挖啊挖啊,挖的好疼……真的好疼……她的手好像流血了,无数的沙土进到了指甲和肉里。
她想找到她母亲和哥哥的尸体,她不甘心!
万一呢?万一他们还活着,只是被压在了下面呢?
他们一定在等自己!一定在等着自己救他们!
意识模糊,她好像在乱石的缝隙中看到了母亲常戴的帽子,她想要掀开乱石找到母亲,可她太没用了,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抬不动那么大的石块……
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了。
剩下的话,她没有多说。但维塔能感受到她转变的情绪。
维塔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伊莎贝尔那双眼睛正坚定的盯着自己——
“我不想有人再像我家人那样茫然的死去。”
她想要救人,救好多好多人,救下那些或许是别人的家人的人。
她不想再有人死去了,真的一点也不想了……
维塔有些怔愣的看着伊莎贝尔。看着这个可能也就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没有哭泣,没有颤抖,眼睛里只有坚定和对仇人的恨意。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优斯特同志。”)
维塔总感觉自己很亏欠费奥多尔啊,舍不得费奥多尔受一点委屈,所以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感,没有选择和这个时间段的费奥多尔太多深入交流。维塔这几个月经历太多了,所以他太想保护费奥多尔了,生怕费奥多尔在这样一个生命如草芥的时代受到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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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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