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塞北秋狝（四） 满天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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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门帘，鞋履踏过割伐下来的荒草，营帐外的天空一片漆黑，只余点点星光点缀，与帐内篝火明艳形成鲜明对比，谢卿一眼就看到营帐不远处草垛上坐着的人。
营帐外有着侍卫值守，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像阿依木打了个手势，二人便会意地朝营帐远的地方走去。
一路默不作声，眼瞅着越走越远了，谢卿停住了脚步，似是颇为遗憾地开口道：“公主是来拒绝我的吗？”
“呵！”阿依木被气笑，几次看着他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干脆冷冷地嘲讽道：“我倒是不知你对我的情根深种到这种地步，现在席间都在说我美色误人呢。”
“利用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听着这笑意吟吟的语调，阿依木真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怕皇帝真答应了你的请求，然后你非召不回？”
虽然她也心知晋安帝不可能答应，朝堂现在需要二皇子和太子互相制衡。如若谢卿真的自我放弃了争夺，请愿驻守边境非召不回，那么就是放任二皇子一人独大，这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谢卿叹了口气，寻了出高地，扯了扯阿依木的衣袖，示意她坐下，“如若真的答应了，我便将你娶回去，镇守边境山高皇帝远，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美人在怀还在乎什么权谋。”
听着这一个圆滑打着马虎眼的回答，只能想着他这招险棋不得不妙，搅和了这桩婚事，谁都不能得利，晋安帝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处罚他，他也可以凭借这桩事情扮猪吃老虎，剔除身边异己，韬光养晦。
阿依木望向身边这个眉眼神采飞扬的俊俏儿郎，想着他的如此谋划布局，只叹这又是一个谋略过人的当世之才。
夜色已经带着寒气袭来，草原的夜总是格外寒冷渗人些，谢卿话语间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此技只是权宜之计，你和亲的事情不可能再继续搁置下去了。”
阿依木笑盈盈地回道：“和亲本就是我的使命，嫁谁不是嫁。”
谢卿没有回话，领着她往马厩的方向走着，阿依木风中拢氅，又就着黑夜的余光看向谢卿，褪去了往常的华服，着一身朴素的猎服，反倒是没有了年少将军的意气风发，看上去内敛沉稳。
“往后余生漫长，如若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寻一个合适的和亲对象。”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背，推着进了马厩场，“我们大启可不止谢云之啊，合适婚龄的皇子可有四个皇子呢！再不济还有宗亲王爷。”
马厩场内值班的侍卫马夫已经趁着今夜混乱跟着出去喝酒吃肉消遣了，场内无人值守，也无人点灯，许是想着无人会来马场胡闹，便心安理得地出去玩闹了。
越往里走两侧越黑暗，走到内才陆续听到有细碎的声响。
“谁在里面？”阿依木已经取了马，在折返时听到说话的响声，不由心疑。
听到是女儿声，黑暗处的人才大着胆子走了出来，手中的火把将二人的脸照亮，方才看清是今日赛马的王俏与何英二人。
二人一副城郊村妇的打扮，一看便知道她二人打的什么主意。
“太......太子殿下。”开口的是何英，她手中还拎着马鞭。原要是进来的是个马夫小厮，她还能用身份压一压，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位今夜才挨了骂的太子殿下竟然有这个闲情雅致来马厩玩耍。
而且身旁跟着的竟然是这位流言中心的人物，和亲公主。
阿弥陀佛，她好像撞破了什么大事。
马匹不耐烦地哈气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原地踏步走了几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俏，踌躇地开口：“殿下，我和何英就是去这附近赛赛马，我们今晚什么都没看到。”
谢卿好笑道：“我们有没有作奸犯科，被看到又怎么了。”又扭头跟阿依木道：“上马吧，再晚去边塞的夜市就要闭市了。”
临走还给怔在原地的二人留了句话，“你们赛马别过了时辰，不然引起侍卫巡查你们半年都别想出门。”
气得何英冲着他们策马远去的身影狠狠挥了挥鞭子，不可置信地问身旁的王俏，“他是在威胁我们吗？现在不是我们寻到他的短处吗？他居然在威胁我们！”
王俏上了马，无奈地趴在马背上，唉声叹气道：“可是他们也是去塞外夜市啊，那我们不能去了啊，如果碰上了可怎么办啊！”
“他去得，我们怎么就去不得？跟上他们，驾！”何英从来是一个激不得的性子，更何况她对这个塞外夜市可是充满了好奇，难得今夜跟母亲告病先行回行宫休息，下次难得再有机会了。
夜晚的塞外夜市十分热闹，他们很多是附近村落的小贩，甚至有些不知爬了几个山头过来做买卖。他们的草鞋底可能已经磨损磨破，身上带着泥浆，身上担着那一筐筐东西隔着几十里路过来挣点口粮。
他们背着的有的是鸡蛋，有的是五颜六色的织布，村子里农户做的织布颜色款式虽然没有城里的新颖，但论耐磨性还是屈指可数的，她们的铺子生意便是比别的热闹许多。
集市大多是供随队的小厮丫鬟，侍卫嬷嬷们采买的地方，他们相较于市井的普通百姓，出手相对来说阔绰一些。尤其今夜主子们都在营帐欢歌笑舞，没轮上值守伺候的下人们便都来这个塞外夜市放松放松，尤其宫里的人平时难得出门一次。
“把面具戴上。”谢卿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鬼面面具盖在脸上，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当真丑得瘆人，吓得阿依木手里的马鞭都差点掉地上。
谢卿递给她却被反盖在他厚颜无耻的脸上，傲娇地睨了他一眼，“我还是觉得这个青面獠牙的面具适合你。”
快马追上阿依木的马匹，将怀中的狐狸面具递给她，“我掏错了，原是把这个给你的。”见她没生气戴好了面具，“我听说草原放的焰火很是绚烂，走，我带你去看。”
入到集市，这里是低处，风倒不似猎场营帐那刮得人脸生疼。灯火通明，老老少少人群簇拥，临时搭盖的铺棚没有过多的装饰，很纯粹的摆上了卖的东西，棚脚还有些小孩睁大着双眼在看着这人山人海，估摸着是从未见过如此盛况。
谢卿跟在阿依木身后，缓慢地走着，他们二人脸上带着面具暴露在这人头攒动的街市上虽是奇特，但这上街赶集的大多是仆从，都是各个主子身边磨炼过的人精，看着这体态气质也能猜到是哪个贪玩的世家小姐出门了，是以让了三分路。
阿依木仰头瞧着着顶头悬挂的獠牙，啧啧称奇道：“这恐怕不是普通狼群的牙，少说也得是个狼王的吧，看着可真气派。”
“这虽是皇家猎场，但由于场地过大，内里的丛林也是驻军从未涉及到的，里面凶猛的野兽也是数不胜数。”谢卿替她解答，“这等獠牙还不算什么，森林深处有更凶猛的。”
“我不管，我挺喜欢这个的，打磨的手法也好装饰的配件也好，啧，等我拿回去挂大堂正门。”她继续说道：“如若有人来行刺我，我便拿它来反击。”
谢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扶额，“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少听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书。”帮她付了钱，跟商贩留了个地址，让他隔日送往行宫。
小集市不算大，很快便从头逛到了尾，谢卿提了灯笼，却没有回程的打算，领着她往偏僻无人的小丘陵上走，一般入夜了这边恐是有豺狼出没，没人敢往这边走。
“阿依木，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砰——地巨响，焰火的光将他的脸照得程亮，认识谢卿以来，阿依木倒是很少见到他情绪外露的欢喜，不是那种故作纨绔，故作迎合的欢喜，而是好似一个被禁锢了许久的人，偷偷做了一件违背了所有人命令的那种释怀。
虽然知道谢卿此举十分危险。甚至可能会引来驻守官兵难以脱身，阿依木扭头看着他灿若星辰的双眸，倒映着这漫天烟火，不自觉弯起唇角，快乐好似能感染到身边的人，她很是开心！
第一次，让她觉得，她在大都的一点点存在感。这是为她，专门放的焰火。
这焰火，格外好看，甚至让她觉得未来都不会看到比这还好看的焰火了。
这漫天轰炸的焰火惊起了集市众人的观摩，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些山野里从未见过这等盛况的孩童双手合十双目紧闭许起了愿望。
一路跟在谢卿身后来的何英和王俏自是猜到是谁放的焰火，敢在晋安帝秋狝时期做这种事情，唯这位太子殿下不可了。
“英子，你说这太子是不是真打算求娶这和亲公主了？”王俏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芦，伸手扯了扯探头挤在布匹商贩里面的何英。
“俏俏，这个布挺可以的啊！”何英抢到了几块布，付了银子又挤了出来，一个大家小姐发髻都乱了，“俏俏，这个布适合我们练马的时候，我回去叫我娘制两件成衣，我俩一人一件。”
王俏气得在她腰间扭了一下，“我跟你说正事儿呢！”拉着她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小声在她身边耳语：“你说太子殿下要是真娶了和亲公主，不就不能继位了吗？”
“可是他还能废后呀！”何英拿过王俏手中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道。
她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却让王俏手中一颤，手中的东西险些掉落。
何英注意到她的不寻常，疑惑道：“俏俏，你怎么了？”
“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塞北秋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