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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塞北秋狝(三) 我们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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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木知道,谢云之是在逗她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她犯了错,阿塔禁了所有糕点甜点,还罚她在宫中不许出去,谢云之来探望时,带了阿依木最爱吃的酸奶疙瘩,她理所当然觉得谢云之是带来探望的,可谁曾想他是故意来吃给她看的,气得阿依木隔着门外的守卫大哭大闹起来。
“阿依木,我娶你好不好?”谢云之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很轻,看似毫无情绪波动。
阿依木猛地一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转而眉头轻皱,脑子里各种情绪分析还未作出她认为最合理的判断,仿佛当下怔神了一般。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紧张,局促压制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明白谢云之娶她的意义是什么,透过他的眼睛,她好像能看到他的情愫,他的挣扎。
阿依木喃喃道:“为何?”
为何两个月前放弃了我?为何现在又要娶我?
她知道自己爱谢云之,也知道自己和谢云之是最不合适的选择。和亲公主最忌动情,和亲只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是躯体与灵魂都总要被困于这城墙之内的选择。
“我考虑了很久了,阿依木。”他停顿了一下,抬眸认真注视着她慌乱的眼神:“第一年去西域,只是因为友建安邦的旨意,第二年是新鲜,第三年却是有了牵挂。”
他长长嘘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笑道:“但那时候你还太小了,我只能每年去看看你。努力让你对大启大都感兴趣,我生怕你不愿离开西域。后来知道了你要来和亲,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阿依木自小心高气傲,自是不可能为侧妃,那便只能他放弃那个位置的争夺。
阿依木沉默地听了许久,当下已然平复了躁乱的心绪,“但这也是你争储的唯一机会。”
皇子没有不想不当皇帝的,谢云之都做到了文采名扬天下,是不少读书人的目标与榜样,他为了这个位置付出的努力是她都想象不到的。眼下,太子不受宠,母族优势没有他大,他的机会与太子不相仲伯。而今她却是个烫手山芋,真是可笑极了。
这两个月她对北启局势的分析,对谢卿和谢云之两党的了解越深,就越明白,她和谢云之的爱恋已经葬在那片西部的大漠。她身上附带着西域三十六国,她不能卷入他们的争储之战。
就算谢云之想放弃,他身后的贵妃一派也不可能放弃。他们是真的不可能了,那份爱恋不足以让她奋不顾身,是她又一次自私了,她身怀的是西域,是楼兰。
“我这段时间都在和我母妃商量,数十年来,我从未见过我阿娘发那么大的火。”他平声道:“我母妃统管后宫,于下人是有些严厉,但不管是承上待下都是礼节到位,从未让人有过半点逾越的感觉,对我更是温柔至极,但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生气。”
“但我和她讲了我们西域的种种,讲了你是何种性情的人。阿依木,她允了,她还让我来跟你商量。”
“我知晓你是不愿嫁于他人的,尤其东宫,东宫深渊似海,进去就是豺狼虎豹迎接你。阿依木我们相识六年,我们不要那么轻易放弃好不好?”
他言语低低,声声哀求。
那诉求让她着魔,让她不忍,让她想奋不顾身,想飞蛾扑火,明知道前面是云贵妃和晋安帝两座大山,却还是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云之,现在的我太乱了,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语毕,似逃一般离开。
夜幕将至,晋安帝将庆功礼宴安排在草原的营帐附近,按照这附近的习俗来举办篝火晚会,来迎接打开秋狝序幕这一天的到来。
草原晚上的天空格外美丽,入夜后马头琴声悠扬,各处点燃的篝火跟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烧烤燃气的烟雾飘然如至仙境,桌上堆满了奶食,醇厚清香的奶茶,围绕着营帐中间的是今日晋安帝领队打猎回来的战利品。
阿依木端坐在西南角,她坐的位置没有被火光照到,盘中的烤肉还滋滋发着声响,色泽焦黄油亮,味道微辣带点鲜香,她忍不住尝了几口,却被罕娘打了一下手背,低声叫停:“公主,晋安帝一会许是还要褒奖你赛马得胜,别把妆弄花了。”
阿依木也懂,但吃美味的东西当然要趁热乎,这色香味俱全的烤肉正放在她面前不正是诱惑她嘛!她把脸别过去,任由罕娘拿着帕子帮她擦拭,热娜拿着脂粉轻轻补妆,小声道:“公主,我听何掌事身边的小桂子说,一会就确定和亲的人选了。
”
阿依木闻言不免好笑道:“你这丫头,云贵妃身边的人你也敢去打听。就你这张摆着是我的人的脸,人家就算告诉你,也是故意告诉你的。”
热娜撇了撇嘴,她也知道啊!云贵妃不就是想借她的嘴告诉公主,你要和亲了,别再想着和二殿下有什么了。可是她不懂,明明当年在楼兰,云之使节和公主那么要好,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
阿依木叹了口气,看她们焦愁的面容,用楼兰话以轻松的口吻跟她们解释,“我和云之,是少年情谊,是没有掺杂任何东西的。可如今,我们之间隔着北启和西域,隔着皇位之争,如果凭借着这份情谊勉强和他在一起,这份感情就会变质。”
而如果勉强在一起,那一份悸动会被无限放大,得不到的倒不如永远得不到,一旦打开一丝缝隙,贪欲就会吞噬自己,就会让她忘记,她只是一个和亲公主,一枚棋子。
庆功的流程还在走着,晋安帝的情绪很是高涨,一个时辰过去竟已三杯奶酒下肚。斜靠在虎皮铺着的椅子上,似是有些不胜酒力。
耳畔听着臣子称赞,“陛下冲锋上前,一箭射死了丛林里告诉奔跑的梅花鹿。在被队伍冲扰梅花鹿已然惊动的情况下,还能一箭射死,陛下果真是勇猛不输当年。”
当然,篝火晚宴上晋安帝夸赞最多的还是谢卿,作为一个血战沙场,能文能武的少年英才,这场秋狝仿佛是为他单人设立的屠杀场。他一人便已斩获半数以上的猎物,这让众人皆是又惧又服。
顺着晋安帝一通又一通的赞赏,一批又一批的赏赐归入东宫,阿依木不由看过去,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下是一双璀璨如今晚星空的眸子,气势如骄阳。
“阿依木公主。”晋安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站起身来,鞠躬行了个礼。
“父皇,您方才不是说允我一个愿望吗?我想求娶阿依木公主。”一抹身影略过了阿依木的视线,快步从位置走到了中间,单膝跪下截断了晋安帝接下来的话柄。
她有些讶异地望着那个背影,即使发冠将他的发丝都束了上去,看上去与众人无异,但阿依木还是能感受到他生来不屈的气场。
似乎他的话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席间肃然无声,半晌都未有人反应过来,他铿锵有力地又重复了一遍:
“父皇,我想求娶,和亲公主阿依木。”
晋安帝拧着眉,神色凝重,声音似从喉咙摩擦许久发出的,“逆子!你在胡诌些什么!”袖袍一挥直指着他身边服侍的九翁,“太子吃醉了酒,你还不把他扶下去!”
阿依木有些手足无措,她未曾想过谢卿的办法竟是自愿求娶和亲。暗骂他是疯了不成,和亲的人选怎么也不会轮上他,他可是一国太子。
思绪千思百转,仿佛被什么击中,莫不然?求娶是为了打消晋安帝的疑心?
毕竟后位不可能是异国公主,而主动求娶和亲公主岂不是侧面说明自己没有夺位之心?但众目睽睽之下是不是太过心急?
短短数秒,她的目光便已从震惊转为复杂,脑海里已经划过百样计策,却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谢卿将她算入计谋之中。
“儿臣,只是想要阿依木,如若父皇肯答应儿子的请求,儿愿常年镇守大启苍梧边境,非召不回。”
席间一片哗然,太子殿下这意思,就是要放弃皇位的争夺之战了。
一旁端坐着的云贵妃见事态逐渐走偏,伸手抚了抚鬓角梳得工整的发丝,将指尖的护甲拆卸下来,命内监沏了杯茶,从席位中走出端向晋安帝,“喝口茶消消气,太子也别说什么回不回的胡话了。”
晋安帝就着云贵妃的手喝了一口茶,余下的连杯带盏狠狠地掷在台下的谢卿身上,又是半晌寂静,抬袖摁了摁额头,对谢卿说道:“我养你十余二十载,自你母后去世后,东宫太子之礼教导你!是让你去那苍凉之地荒度余生的吗?”
当下,许多目光聚集在了阿依木身上,探究的,嫉妒的,她别的没太听懂,就听明一句,太子殿下真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是,父皇教训得是。”谢卿一幅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模样,还是直直地跪在大殿上。
皇帝半晌没有言语,似乎是有些被气到,微微眯了眼,握紧的拳稍稍松了,喉间挤出的声音压着怒意,“朕近日微恙,此事稍后再议。”话语落地,当下拂袖而去,这场庆功礼宴随着篝火的噼啪声也逐渐落下了帷幕。
晋安帝放任各个皇子明争暗斗,权术计谋能用则用,龙虎之争一者胜,只有赢者才配坐稳这把宝座,谢卿的冲动行事令他觉得朽木不雕。
晋安帝离场,席间细碎的言语便稍稍大声了些,阿依木也听得更加真切了。
方才晋安帝震怒时埋头饮酒的文臣们这时便直起腰身,不住地用冷言冷语激着谢卿,多是在抱怨太子如此轻易放弃来之不易的党派支持,他的这番举动倒是让很多支持他的官场世家生气恼怒,也让二殿下一党的人心惶惶。
他们能如此壮大甚至于太子一党相较横,一是因为谢云之的才干,二是因为云贵妃的深宠,三是因为晋安帝在朝堂上对谢云之毫无原则的偏爱。
而如今他这话倒是难得的偏向太子,肯定他的太子之位,倒是让在场的人都很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