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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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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风却是不符合这个季节的寒冷。
柳幼湛耐不住打了个颤,虚浮的身子摇摇晃晃,扶着墙勉强跟上谷风的脚步,脸上的疼痛提醒着他卑微的处境,这般被碾压的羞耻与侮辱,熟悉且令人厌恶,他一时之间生出些迷茫,到底要强到什么地步,才能随心随意……
谷风停在一处陌生的院门前,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随后踏了进去,院中大片的枝叶向天空延伸,成荫的绿色在寒冷中浓的发亮,一阵风过来起哄般的沙沙作响。
一名青衣男子安静的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即使有来人也未曾动一下,而谷风也只是径直往前走并未停留,柳幼湛路过时不动声色的抬眸,那青衣男子的脸跟他一模一样,他只诧异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那只人偶。
原本损坏的地方已经修好,除了表情有些僵硬,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随着谷风进门,一股暖意袭来,桌上的燃香袅袅婷婷,不似花香,透着松木干涩的气息,感觉身上的寒意被驱逐了一些,柳幼湛微微喘了口气。
“吃了。”谷风从的架上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一颗药捏在指尖。
柳幼湛伸手去取,却被躲开了,他随即会意,舔了舔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往前走了几步,握住谷风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将药送入口中,殷红的舌尖巧妙的舔过食指。
虽满意他的乖巧,谷风却并不知足,柳幼湛审时度势、顺势而为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哪怕再不愿意,也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所以顺从也是他的手段。
“取出九尾的生源不难,但妖脉已经衍生,若要尽数拔除,免不了一场疼痛。”谷风坐到竹榻边,“过来躺下。”
“……就没有止痛的法子?”
“有。”
柳幼湛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是刚刚的药吗?”
“那是护住心脉的。”谷风轻笑了一下,温柔得有些残忍,“你不是很能忍吗,怕什么?”
看来是故意的了,柳幼湛垂下眼眸,收敛心头的胆怯,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抗得住,可纵使未知,他也还是往前走,顺从的躺到榻上。
“谷风,拔除了妖脉,我的原脉会复原吗?你不是说妖脉生长,原脉便会随之一点点消融,那我……”
“我会帮你重塑。”谷风按住他有些颤抖的身子,看过来眼眸中放佛融了万丈星河,瑰丽而又明亮,带着一丝蛊惑,“这还是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嗯?”
“担忧、无奈、依赖、期待……就像以往你看中某一件贵重的东西,太想要便去求莫岚山那般。”
看着他含情脉脉的样子,柳幼湛想着要不要抱他一下,或者流几滴泪博一下同情也好,虽这么想,出口的话却是,“你明明就该对我好,为何方才还对我动手,神族比我重要吗?”
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柳幼湛恨不得咬破自己的舌头,第一次感受到嘴比脑子快的尴尬。
谷风抬手揉揉他的脸,“你是在问我,还是问他?”
“问你。”柳幼湛捉住的手,半真半假道,“如果你是因为背叛才这么对我,我可以受着,但若是为了早就陨落的神族,我绝不纵你。”指尖收紧,在谷风手背上留下两个月牙形状。
“那你打算如何?师叔,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谷风抽回手,压住对方的胸口,轻而易举的取出了九尾的生源。
鲜活的生源煜煜生辉,谷风看都没看一眼,便扔到了一旁。
柳幼湛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却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结果,被谷风划破的手腕处鲜血不断淌出,却并未有疼痛感,他看着袅袅的香炉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条纤细的红线从划破的手腕探出,向着九尾生源的地方衍生,却被谷风一把抓住用力一扯,力气之大连着柳幼湛整条手臂都被扯的一震,他感觉整个人都被这个红线牵动一般,虽不疼却诡异的感觉到了撕扯感,经脉被剥离的撕裂,细小的刺啦刺啦声格外清晰,这种清醒的凌迟足以令人生惧,柳幼湛害怕的颤抖,他突然起身另一只完好的手抓起桌上的香炉,放到鼻息处猛吸了一口。
“你倒是聪明。”谷风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手上一用力将红色的经脉整个扯了出来,同时按住怀中温热的身子。
分离的割裂感让柳幼湛浑身渗出冷汗,他不敢想要是没有这炉香,那该有多疼,他紧张往谷风怀里钻了钻,像寻求保护的幼兽紧紧黏住对方。
直到深沉的灵力驱散了冷意与疲惫,源源不断的从手腕处涌入,虚弱的身体被慢慢充沛,灌入的灵力还是这般贴合,柳幼湛丢开香炉,低眉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随后绕到谷风身后,透明的丝线不动声色的将九尾的生源捡起,收入袖中。
“等香味一散,我是不是就会感觉到痛了。”
谷风道,“柏芝的树种燃多了会上瘾也会产生幻觉。”
柳幼湛揽住他的后腰,“那你……多给我点灵力。”
他一说完,谷风却立刻收了手,“我的灵力也不能解痛。”他推开怀里的人,起身从架子的锦盒中取出药和纱带。
青色的粉末融入伤口,殷红的裂口慢慢粘合成一道深红的线,柳幼湛看着正低头包扎的谷风,虚弱道,“我饿了。”
谷风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包扎,包好后才看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他动了动唇还未说什么,突然蹙起眉捂住心口,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便急忙起身离开了。
对着离去的背影,柳幼湛还没来得及细想,手腕处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轻袅的残香,脸色白了白,他认命的缓缓躺下,刚闭上眼,丝丝麻麻的痛意渐渐清晰。
该死的阿渊、该死的狐族,竟然敢愚弄他,害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白受了这场痛,最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神印依旧会束缚他,他还是无法摆脱……等回了炽坤,他一定要让那些狐狸好看!
天色渐渐暗了,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身体的钝痛却在黑暗中越发剧烈。
屋内外格外安静,柳幼湛紧闭着眼,整个人止不住的轻颤,他支起沉重的身子,抬手向桌边摸索,希望香炉里的香还未燃尽,可惜事与愿违,他发狠的将香炉摔了出去,却未听到落地碎裂的声音。
于是缓缓抬眸,望向榻边,果然看到了一个暗色的影子,敛去凶狠他委屈的皱着眉,忍着痛支起被冷汗浸透的身子跪立在榻上,伸手向前企图抓住那个影子,却如烫手般又立即收了回来,在彻底看清来人后,他心底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低眉颔首道,“神君。”
谷风托着香炉走近两步,淬玉一般秀美绝伦的脸,不喜亦无悲,眼前的凡人脸颊处晕着不正常的绯红,比起初见的尖锐,这一次明显要温软的多,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你能分得清我和他。”而且只看了一眼,“看来上次我问错了,我应该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面对他的压势,柳幼湛沉默片刻,随后瘫坐在榻上,如实道,“他帮了我,对我有恩。”
“上次折磨你的难道不是他?”谷风随手放下香炉。
柳幼湛压下疼痛带来的烦躁,考量后道,“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他也不想那么对我,所以这次我有难,只求了求,他便对我心软了。”那位谷风拥有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防止被秋后算账,他必须好好“说话”。
“听起来有些两情相悦的意思,那为何你上次还想帮我封住他。”谷风凭空幻出一支竹枝,慢条斯理的挑开凡人的衣襟,厌恶道,“这就是你说的只求了求?”雪白的肌肤上透着青紫,经历了什么一看便知,这可不是相悦的伴侣会做的事。
黑暗中的柳幼湛脸色惨白,濡湿的眼角梢有厉色,“因为我阻止他打开沉墟复活神族,所以他才要惩罚我。”他刻意停了一下,挑开面前的竹枝,“你心口的封印怎么来的,青链没有告知你吗?”
谷风静静凝视着他,“她说了。”
“可你并不信她,所以想来听听我怎么说,好判断她是否有欺瞒。”柳幼湛微微挑眉,不动声色的试探。
“我不需要谁来告诉我,这世间的事只要我想,便都能知晓。”
闻言,柳幼湛抬眸看着面前高不可攀的神明,红红的眼尾如利刃,却难掩期许,“神君……都知道了什么?”
“你我之间的纠葛,包括你和他之间的事。”
谷风收了竹枝,放肆的香味缓缓蔓延开,过于熟悉的味道刺激的柳幼湛止不住的发抖,受到召唤的神印也立刻给了反馈,嚣张的想要控制寄生的主人。
纵然知晓了所有,也还是选择这么做,柳幼湛垂下轻红湿润的眼眸,无力的瘫倒在榻上,乌发凌乱铺陈一枕,他按住发疼的心口,“……所以你方才那么问……是羞辱我……”
谷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挣扎,神族的神印向来霸道,只要稍稍用力,便足以让受印者痛苦不已,“你很聪明,也擅于应对各种局势,确实是我会选的人。”他一回到这里,便看到了封存的记忆,他看过被遗忘的点点滴滴,比起惊讶更多的是觉得荒唐可笑,他竟然企图用情爱彻底捆绑住一个凡人。
此次的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柳幼湛深知现在是何其狼狈,他难堪的喘着粗气,“……神君……也是为了神族的事……惩罚我?”
“封印沉墟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只是你不该和他纠缠不清。”
谷风弯下身子,指尖掠过凡人的后颈,得到片刻安抚的神印传来一阵酥麻,柳幼湛忍不住惊叫,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铺天盖地的渴望,他无法控制的想起谷风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嘴唇……
理智濒临溃散,柳幼湛艰难的撑着身子,他茫然在四周摸索,企图获得一丝慰藉,可惜周遭什么都没有,直到他绝望的摸到了怀里的匕首。
凌冽的寒光绕到颈后,没来得及划下便被拦住,柳幼湛眼神一凌,指尖汇集灵力趁机点在风池穴,终于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
光洁的匕首映出谷风的眉眼,凡人果真是狡猾,连他会抢匕首也算了进去,能求己绝不求人,竟是这么个性子,怪不得会想要通过筑脉来逃离神印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