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长空黑》郁郁汀兰

135、第一百三十五 章 半清醒

　　半清醒半神迷的时候，后颈的灼热似乎得到了安抚，放肆的香味没再激起更深的欲望，反而紧紧包裹，这种感觉仿佛在激流中挣扎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浮木，连痛楚也变得淡泊。
　　“烦死了，这个凡人怎么又回来了！”
　　“哎，木头人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啧！看见你这张脸就讨厌。”
　　叽叽喳喳的抱怨听起来实在糟心。
　　“他没有心智，你怎么说他都不会懂的，何必为难他呢。”
　　“当初要不因为他，我才不会入世，被凡人欺负也就算了，还遇到了这个可怕的家伙！他可差点杀了我！”
　　“说来这人偶做的真精细，连额角的小痣也分毫不差。”
　　“精致有什么用，五官平平毫无特色，越看越讨厌。”
　　一声无奈的轻叹后，温暖的灵力从手腕慢慢注入，缓缓前行，轻柔的包裹一切，熟悉而又陌生，想比之前的任何灵力都要贴切，就好似这股灵力本来就是自己的一般。
　　柳幼湛动了动指尖，睁开眼像灵力源头看去，一袭红衣的凤律坐在床边，见他醒来，冲他微微一笑，极艳丽的脸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一旁的兔子却朝这边翻了个白眼，随后狠狠瞪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偶。
　　“我睡了多久？”柳幼湛缓缓起身，身上不那么痛了，只是失血带来的无力让他的头昏沉的厉害。
　　“两天。”凤律断了手上的灵力，“我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柳幼湛捂着饿的难受的肚子，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宵华与那具人偶，“有吃的东西吗？”
　　凤律冲宵华招了招手，对方会意，一把夺过人偶手中的盒子，打开后不太情愿的递到了跟前。
　　柳幼湛抓起一个果子，费力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便囫囵吞了下去，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却噎的嗓子生疼。
　　“慢点。”凤律转身倒了杯茶。
　　就着那双白玉般的手饮了一口，柳幼湛道了句谢，来了这么多日，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出神间，脖子刺痛了一下，神印发作的痛苦让他如惊弓之鸟，几乎本能的按住发痛的地方，同时急切的拽住了风律的衣袖，慌乱间妄想寻求庇佑。
　　“干什么！拿开你的脏手。”宵华按住凡人的肩膀，将人推开。
　　“宵华！”风律呵斥道，“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青链姐姐交代过不能让这个凡人伤害你。”
　　“他现在这样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是的……什么也做不了，柳幼湛看着发虚的掌心，宵华推他的力气不算大，他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身上的灵力仿佛干涸了一般，明明谷风和风律都给了他灵力。
　　“为什么……我一点力也使不上？”
　　“因为你的经脉被融了呀！你这个笨蛋凡人！”宵华冷笑道，“你以为重塑经脉那么容易吗？”
　　闻言，柳幼湛脸色越发苍白，神印点点的刺痛提醒着他现在的遭遇。
　　“宵华！”凤律将小兔子拉到一边，“别再说了。”他眼神复杂的看向凡人，神印散着微弱的光，“应该是谷风朝这边来了，所以神印才会做出响应，他知道你醒了。”
　　宵华冷哼一声，收了张牙舞爪的气势，半抬着下巴继续不屑的盯着那具跟凡人一模一样的人偶。
　　“看来之前确实是他手软了……”柳幼湛轻轻抿了抿唇，继续啃食了一口手中的吃食，声音平淡却带着霜雪般的冷。

　　片刻后，谷风带着一阵清风走了进来，门口的阳光撒在他的肩头，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是不可侵犯般的遥远。
　　“如何？”谷风看着凤律。
　　“不是很好。”凤律将复满的水杯放置床边，找个位置不容易碰翻也方便凡人取放。
　　谷风目光转到床上，凡人白皙的脸上表情，嘴巴慢慢咀嚼着手里的吃食，嘴角沾了些许碎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警惕与冷酷，直到自己的手伸过去，凡人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似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下一瞬他拉了拉衣袖，将带着伤口的手主动放置自己的手中。
　　这般察言观色的乖觉让谷风不知不觉也放轻了动作，“欲速不达，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那还要多久？”柳幼湛仰眸看着他。
　　谷风放开他，没有作答。
　　柳幼湛试着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尖，余光瞥到一旁的凤律，开口道，“神君，这世间的事都瞒不住你，你应该知道我为何下山，为何……”
　　“你们回去吧。”谷风轻声打断，冲凤律与宵华示意，又道，“吃的东西留下。”
　　等屋里只剩下彼此，谷风将吃的东西恩赐般的放到凡人面前，“我已经让风律给你灵力了。”
　　“还不够，不是吗？”柳幼湛道，“我要最快的法子，我要……杀了外面那个魔物！”
　　“你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怕他知道，就该永绝后患，你不能插手世间的事，但我可以去做。”
　　谷风神色微变，“你知道什么了？”
　　“那个魔物为朱雀而来，必是旧相识，你方才让他离开，是怕他知道后涉险。”见谷风没有反驳，柳幼湛继续道，“既然这么关心……那你是怎么这么快从神族陨落的悲哀中走出来的，还是你是装的，所有的伤痛压抑只是被你被强迫封存起来，一刻也不曾忘记，所以另一个神魂才有机会频繁出现。”他没有忘记昔日好有相处的时光，柳幼湛不相信他真如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谷风听完这些冷静的剖析，并无被戳中要害的羞愤，因为他看过他忘记的多年的记忆，既然他当年的选择并不是明智之举，那就没有重蹈覆辙的必要。
　　所以他冲凡人摇头，“你利用不了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仇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不是他，不会复仇，也不会为了救你而过渡损耗自身。”
　　“那就没必要再费口舌了。”柳幼湛复躺下背对着他，大有赶人的架势。
　　谷风微微皱眉，比起他这个主人，此凡人未免太有恃无恐，“你既然选择跟从我，世间的事就该学着放手，而不得现在这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好长一段时间后，柳幼湛才闷声回道，“知道了……”
　　谷风不以为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却找不到一句话反驳。
　　“青链呢？”
　　正当他思虑间，柳幼湛突然转过来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他，后漾开一丝似笑非笑的眼神，跟之前看他平淡且冷漠的眼神十分不一样。
　　谷风不知怎的想到了失忆后跟这个凡人第一次见面，是他在跟自己……他这般乖觉，想来很会讨另一个神魂欢心，那些情事他在记忆中也看到过……
　　“她要去哪是她自己的事，我不会干涉。”
　　怪不得一直没见到她，柳幼湛思忖片刻，最后下了结论，“她可真是个好阿姐。”

　　谷风没在接话，一时间房里陷入安静。
　　“神君还不走吗？”憋了一会，柳幼湛忍不住问。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助我驱赶身体里的另一个神魂。”
　　柳幼湛面不改色，“你都做不到的事，我当然也做不到，这件事我助不了你。”
　　谁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他并不清楚，但另一个神魂拥有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他们现在的对话，另一个谷风知晓的一清二楚。
　　“你开口，未必没有机会。”谷风上前一步，探出手轻轻按住凡人脖子上的神印，“他太吵了，只有你在的时候才肯安静片刻，他虽然帮了你，却也没有放过你，你就甘心一辈子被他钳制。”
　　“我有的选吗？不是他也有你。”
　　“至少我不会像他那么偏激。”
　　柳幼湛拨开他的手，“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