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流亡，何时微笑》Ι'M王吇樣

5、脱缰 我，根

　　第五章

　　多年以后的如今，如果能让我忘记一段回忆，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一段吧，我十五岁时，也就是1999年，12月20日开始的这十天。从长沙到上海的那些日子。如果我真的忘了，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执迷不悟的选择了吧。可我不会忘的，我明白，哪怕到我成了口齿不清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哪怕到了坟墓里，我也一定会把这段记忆一起埋葬进尘土中的，一定。

　　我坐在他的摩托车上，在破败的公路上行驶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城镇，离长沙——唯一有火车通向上海的地方更近了些。那个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两个人都没代表（其中一个被砸坏了），不知道是几点。

　　我小心翼翼地扯扯青的衣服，说：“我饿了。”

　　是的，从早上6点到现在估计要中午的这段时间里，我完全什么都没吃。
　　他没理我，可是摩托车理了。

　　摩托车喷了两口黑烟，“唔哧”了一下，再也动不了了。

　　“妈的，破车。”青见发动机再也启动不了了，下了车，狠狠地踢了一脚那两可怜的摩托车。

　　我问：“要不要去修一下？”

　　青跳上车，把车当座位坐着，点了一根烟，无所谓的说：“好不了的，修这辆老爷车，好去买辆新的。”他又低声地说：“偷得就是不好用。”

　　我一惊，但故意当没听最后一句话，说：“那怎么办？”

　　他轻笑：“这方便，但在这之前有事要做。”
　　我没有问“这方便”是怎么方便，却已经猜想到一些了，他既然能偷一辆，肯定能以非法手段弄到第二辆。但我还是犯傻了，竟然问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你不是饿了么？”他看了我扫了我一眼，笑了。

　　青丢了这辆摩托车，带我到了银行门口。应该说，是个类似于私人的储蓄贷款的小店，没有摄像头没有保安，相当简陋。来这里存钱的人，也都是村一千两千的主。

　　我看看银行，又看看他，青却冲我露出个看好戏似的大大的笑容。
　　明白什么的我转身就要走，他却搭上我的肩膀，勾住我，弯下腰在我耳边低语：
　　“看到里面的人没？”我没有回话，他也自顾自的说：“带回，你就进去，自然点，等着别人拿钱出来的时候抢了就往外跑。”

　　“我不去！”我不高兴，却不好意思冲他大声，“为什么要去啊？”又不是小说，警察会抓的。

　　“这里，不会抓的。附近没有条子。”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我的犹豫，说：“你吃饭要钱么？住宿要钱么？火车要钱么？”

　　他又说，“小女生人家不会警惕。担心什么，有我在。”

　　他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又一推。我被他的推力向前冲了两步，正达店门口。

　　我十分哀怨地转头看他，他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抽着烟，冲我招招手。

　　他这是干什么？故意考验我么？

　　不知如何使好的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幸好谁都没有注意我。稳着步子推门进去，走到柜台边，小心翼翼地盯着一个老爷爷颤巍巍地拿出两张一百交出去。实在没办法下手。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老爷爷走出去，一个中年人上去了，拿出几张钱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连抢你钱的理由都没有，却还是。

　　我一咬牙，乘那个中年人刚把钱递向柜台的时候，冲上前把几张票子一抢就忘门外冲。

　　“抢钱啦！抢钱啦！”有人叫了起来，整个店骚动了起来。

　　“那个小姑娘！快点把他抓起来！！”

　　我害怕的差点就往地上倒，但保持了平衡，推开门，冲出了店们。

　　青！青！

　　我内心喊着，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我一愣，回头再看冲出来的人群。

　　青，你在哪里？难道，就这么丢下我了么？

　　我被抛弃了？

　　绝望一下子如崩闸一样冲垮了所有的理性。

　　突然，一只手猛得把如傀儡的我往旁边一拽，拉进了街头小巷。人群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

　　我被拥进了一个有力的怀里，树木的清香和烟味扑面而来。

　　“呵，一开始逗你玩的。没想到你真的去做了。”青说话的时候，我的耳正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麻酥酥低沉的声音频率。

　　“我。。“我语无伦次地捏着那几张一百，浑身发抖。我第一次犯罪了。我犯罪了。我要被抓进警察局了。

　　他看了我一眼，带着笑意。然后把我推进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停在小巷子里的墨绿色小轿车。

　　我已经无力再去问这辆车哪里来的了。

　　车子发动了。我在晃动的小车里，手里还捏着那几张钱。低头数了一下，3百。

　　我的第一次犯罪。心中出现了一种犯罪之后觉醒的快感。一只牵着我的，优等生的线，被崩断了。虽然对那个中年人内心有所愧疚，但心中的缰绳已经再也拉不住了。

　　我感觉我似乎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是我想做的，就能做到也说不定。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吧。

　　青边开车，目光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