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絮》上帝的小虫子

8、第 8 章 聚餐

　　聚会
　　这夜的梦格外多。
　　若絮在B大宿舍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大汗，薄薄的睡衣潮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发现自己眼睛里都是泪水。这个梦太清晰，那些遥远的记忆又开始在脑子里浮现。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小时候了。
　　忙碌的学业和各种兼职充塞着她的大学生活，她也没空回忆。
　　若絮在凌晨四点半的宿舍醒来，就再也睡不着觉了。
　　B大医学院的宿舍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室友轻微的鼾声、或是翻身的咯吱声传过来。
　　她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的场景，一会儿又是那个晚上不堪入目的画面，想起那一晚，她的脑子就跟断了片似的，只记得自己像是一叶小舟，在黑暗的大海里颠簸航行了很久，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归途。
　　若絮这样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蚊帐，一直等到窗外的天光开始透过窗户浸进来。
　　一片漆黑好像被一把大刀劈开，浓重的黑色里洒进一层灰白。灰白渐渐和漆黑融合。
　　混沌的天地开始明亮起来，天总算亮了。
　　若絮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洗漱，直奔图书馆。
　　医学院的功课繁重，要看的书特别多，课余时间的若絮，只要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图书馆温书。
　　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了。
　　B市的冬天特别冷，学生们都挤在图书馆复习，图书馆不仅暖和，在这样的集体氛围里，也更能静下心来。
　　拥挤的图书馆一位难求。
　　“今天格外的冷，听说又有寒流来袭。”
　　若絮在门口角落找到个位置，听走过的同学说着。
　　“这个地方门一开一合，总有人进来出去，时不时就有冷空气从外面钻进来，我们不要坐这里啦。”
　　几个人冲若絮旁边的位置摇摇头，一脸嫌弃，转头重新去找座位了。
　　但每次若絮都爱坐在这个位置，因为只有这里的位置，每次来几乎都不用跟别人争抢。她不喜欢和人争抢。
　　若絮的对面坐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子，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若絮，脸上泛着一丝红晕。
　　但若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坐定就埋头看起书来。
　　她周身的气场冷若冰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你看，那个就是医学院的院花。”
　　“叫什么名字？”
　　“冯若絮。”
　　斜对面的两个女生不时朝她投来审视的目光，还小声嘀咕着。
　　若絮统统充耳不闻。
　　冬天的B市很冷，天气又干燥，好在图书馆很暖和。在里面待久了，若絮白皙的脸上还有些微微发烫，应该是里面人太多，会有一丝缺氧。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若絮看书看的废寝忘食，看到关键处，还拿起笔不停的在本子刷刷刷的写着。非常专注。
　　直到口袋里那个老旧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个手机还是当初上大学姑姑给她买的。
　　用了三年，身边很多同学都换上了大屏幕的智能手机，她还在用这个小小的翻盖手机。
　　“若絮，周宇炀来B市了，说要请我们吃饭。下午四点半，大学城门口的老余川菜馆，你是不是在B大南校区图书馆？我现在从宿舍出来，骑电动车去接你。” 姜盼在电话里说。
　　“盼盼。”若絮捂着手机轻轻推开图书室的门，来到走廊尽头，才轻声唤手机里的人。
　　这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姜盼。目前哉B市的外国语学院就读，学的是英语。
　　当初高考放榜的时候，她哭了。
　　“呜呜，若絮，早知道我就好好学习了，这样我们大学还是同学。”她高中贪玩，没有考上B大。
　　“好在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并且学校同属B市大学城。你要来找我玩很方便的。”若絮三言两语就哄得姜盼破涕为笑。
　　“周宇炀怎么有空过来，他们训练不是很忙吗？”
　　“S市离B市不远，动车也就1小时。他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一定要过来呀，还有几个我们的老乡，大家一起聚聚。”
　　周宇炀是他们的高中同学，目前在S省S市的体育大学，他很有篮球天赋，身材高大，在南淮一中的时候就是校队的主力。一次代表南淮高中打比赛的时候，被目S省省篮球队教练相中了，目前一边读大学一边在省队打球。
　　“好。”若絮伸手捏捏有些酸疼的脖子，这会儿才觉出肚子饿来。
　　她估摸着时间下楼。
　　B大的图书馆是全国有名的藏书丰富，之前还有新闻说过一个B大门卫靠自学，和每天在B大图书馆看书，最后也考上B大的励志故事。
　　在这样的顶级象牙塔，你只要想努力，学习资源是真的很多的。
　　她站在这幢巨大的红砖建筑的台阶前，百无聊赖的等姜盼，这时候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
　　“哇，下雪啦！”有人惊呼。
　　身旁几个女生兴奋地拿出手机拍雪景，兴致盎然。还有人忍不住跑进雪地里，踩出一个个脚印。
　　校园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若絮痴痴的看着。
　　不一会儿雪已经积了一层在地上，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若絮摘下手套，把手伸出檐外，冰凉的雪花化在她的掌心。
　　她闭上眼，听觉变得更加灵敏。
　　“簌簌”的落雪声、“咯吱咯吱”鞋子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身旁人们的呢喃细语……
　　掌心里有了淡淡湿意。
　　她等了一会儿，没想到来的不是姜盼，而是周宇炀。
　　“若絮！”
　　周宇炀扬起英挺俊眉，冲若絮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是一个阳光帅气的青年，和若絮差不多年纪。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雪花似乎也要融化在这暖阳般的笑靥里。
　　若絮回以一笑。
　　“周宇炀，好久不见。”
　　若絮还没有动，雪花如鹅毛般在空中飘扬，她还站在台阶上看着男孩。
　　纷飞大雪里，巍峨图书馆廊檐下，若絮灿然一笑，周宇炀心里的坚冰瞬间哗啦一下碎裂，融化，他盯着若絮看，眼睛一瞬不瞬，好似她就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男孩帅气的毛线帽子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他却浑不在意。电动车就停在B大图书馆的台阶下，他坐在车上，两手把着把手，一只修长的腿支着地面，身子倾斜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甩了甩帽子上的雪，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笑着对若絮说；“呆站着干啥，上车呀。”
　　男孩的笑声清朗如泉水激石。
　　笑她有点傻气的表情。
　　女孩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为了戴帽子方便，她平素总是扎起的头发，此刻柔顺的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柔美。
　　他们的视线在空气里相遇，两人都笑了。
　　这画面太美，旁边拍雪景的女孩子忍不住偷偷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还把这张照片连同雪景照，凑一个九宫格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上文字：
　　“下雪啦。
　　听说下雪天适合表白，
　　好想谈恋爱呀！”
　　马上女孩的朋友圈下面就有人评论：“第五张照片那俩人谁啊，虐狗呀！”
　　“雪景好美，人也美耶。珠珠，这女孩是谁？”
　　“叮叮”又有人点赞。
　　珠珠一看，连她严肃的二哥，竟然也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真是铁树要开花了。
　　这边两人，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朋友圈的热议话题。
　　周宇炀转身直接用自己戴着手套的大掌抹掉后座的落雪。
　　“冷不冷？咱们走吧，姜盼和陈玮已经在饭店等着咱们了。”
　　“还好。”若絮安静的坐上电动车后座，把背后的背包抱在胸前，羽绒服的帽子翻过来扣到自己的头上，对前面的男生说；“我坐好了，走吧。”
　　男孩看了她一眼，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
　　他把它圈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亲昵，却在开口拒绝之际，见他已经转身，发动了电动车。
　　电动车载着若絮朝B大南校门而去，两旁高大的梧桐静默的充当护卫，这一刻的学校行人很少。
　　冷风从两边灌进若絮的帽子里。冰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刮得脸有些刺疼。
　　若絮把他的围巾往上面提了提，裹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B城的冬天太冷了。如果是在H省，冬天都不用穿上厚厚的羽绒。
　　几个老乡一起在老余川菜馆二楼的小包厢里吃饭。都忍不住感叹，“还是家乡的冬天更宜人。”
　　簌簌的雪花无声的落下，夜色再次降临，窗外的雪落到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街下店铺里播放着一些流行歌。
　　“雪下得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夜深人静。那是爱情……”
　　有几句歌词从窗户里飘进来。
　　包厢里的气温在逐渐升高。
　　他乡遇故交，能饮一杯无？
　　大家都喝了点啤酒。
　　姜盼的眼睛闪着盈盈波光，她拉着若絮的手，絮絮叨叨着学校里的八卦。
　　“我跟你说，我们宿舍一个学日语的女生，据说被某某公司的老总包养了，每天豪车接送不算，身上穿的还全都是名牌。”
　　若絮“啊？”
　　姜盼八卦的时候语气里很是不屑。
　　“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还天天在我们面前炫耀。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喜欢她，太虚荣了。”
　　姜盼嫉恶如仇的性格，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若絮静静聆听，间或插两句“哦？啊！”一类的语气词，表示自己有在听。
　　“对了若絮呀，上次你来我们学校，隔壁班的班草还跟我问你的电话来着，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她促狭的冲她挤挤眼睛。
　　脸上笑得快起褶子了。
　　“别了，我怕麻烦。”若絮赶忙摆摆手拒绝。
　　若絮记起了大二那会儿，也是外语学院的一个男生，从姜盼那里得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天天早上起床就发短信，发的都是一些类似“起床了吗？吃早餐了吗？”一类没营养的话。
　　时不时还要打电话过来，有几次还大半夜打过来，若絮听到电话那头喧闹非凡，男孩声音带着醉意还给她唱歌“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缠了她好一阵，后来估计是看她一直没有回应，也就放弃了。
　　若絮现在想想还一身不自在。
　　经过那一次之后，若絮遇到跟她要联系方式的男同学，都只想绕道走。
　　姜盼瞄一眼旁边还在喝酒的几个男孩子，接着说“都大三了，你不考虑找个男朋友？”
　　若絮瞪了一眼姜盼， “都大三了，你不也没找。”
　　姜盼嘿嘿干笑两声。
　　有点接不下去了。这些年来，不少男生通过她给若絮递情书，也有约见面的，但若絮就像是一颗千年铁树就是不开花，好似脑子里缺了感情这根弦。
　　就拿周宇炀来说，大家都看得出周宇炀喜欢她，就她自己还一直拿他当哥们。
　　她朝周宇炀看过去，周宇炀也正在看着他们俩。
　　眼睛里有期待的光芒。
　　陈玮也发现了他们几个的动静，朝他们看过来。
　　*
　　吃过晚饭，雪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一行人走出饭店。
　　陈玮高中的时候身高开始蹭蹭往上蹿，如今一米八的个子，站在体育队一八六的周宇炀身边，也丝毫不逊色。
　　两个女孩子一个清丽淡雅如出水芙蓉，一个明艳雍容如富贵牡丹。一行四人引来路人侧目。
　　美女帅哥的组合，总能吸引更多的眼球。
　　“若絮，我们去逛超市吗？我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姜盼愉快的提议。
　　四个人自然都没有异议。
　　华灯初上，道路两旁的树上彩灯开始闪烁光芒，照的夜空熠熠烁烁。他们一起来到了附近的超市，这里临近B大和外国语学院，附近都是大学生，现在又是周末，超市里人络绎不绝。
　　姜盼不停往购物车里扔东西。
　　若絮把脖子上的围巾还给了周宇炀。
　　经过一个柜台的时候，周宇炀落在了后面，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等到结完账在前面分叉路分道扬镳的时候，姜盼却把手里另外一个大袋子塞进若絮的手里。
　　“不小心买太多，别浪费了，这一袋给你。”
　　沉甸甸的袋子装满花花绿绿的零食，全是若絮爱吃的。
　　若絮抬头，无奈又感激的看着她。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怕我会爱上你。”姜盼嬉笑着推推若絮。
　　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用这一招。
　　若絮心里溢满感动。
　　周宇炀也拿出一个小袋子，递到若絮的面前。
　　“喏，给你的。”
　　“是什么呀？”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若絮打开来，是一条天蓝色的围巾，跟周宇炀脖子上那条有点像。
　　“买这个干啥呀，我有围巾的。”
　　“有你干啥不戴，这天这么冷。”周宇炀不由分说的，就跟下午那样，把这条新围巾一圈一圈缠在若絮的脖子上。直缠的她仅仅露出了鼻子眼睛。
　　姜盼和陈伟在一旁好笑的瞅着他俩。
　　四人又走了一段路，不得不分道扬镳了。陈玮和若絮同在B大，两人要往左。
　　姜盼的外国语学校在右边。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周宇炀你送送若絮呗。”姜盼推了一把周宇炀，高高大大的男生就到了若絮的身边。
　　“我和陈玮一起走就行。” 若絮不放心她。
　　摇了摇周宇炀的胳膊，示意他去送姜盼。
　　“你一个人骑电动车回去我不放心，下雪天路滑。让周宇炀送你吧。”
　　周宇炀凝视了若絮好一会儿，眼睛里的光亮了又暗，只好陪着姜盼走了。
　　*
　　班长陈玮一路话不多，帮她拎着一大袋零食，关心了几句若絮的兼职和学习，还顺带问她：“寒假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你们学院几号考完试？”
　　若絮正纠结，回不回去还是个问题。
　　她想趁着寒假多赚点生活费。
　　又想回去看看姑姑和弟弟。
　　于是对陈玮说：“还没决定好，也许留在B市做兼职。”
　　陈玮低头看矮他一个半头的若絮。她的身形纤弱，肩膀瘦削，但是这瘦弱的肩膀挺直，让人感觉好似没有什么能压垮她。
　　他的眼前晃过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安静的站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哭过的眼睛一片红肿。
　　眼里却有坚毅的光芒。
　　陈玮有些心疼这个女孩。
　　他下意识伸出手，帮她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花。
　　“如果要回去，记得给我说一声，我帮你一起把车票买了。”
　　陈玮给她送到医学院宿舍楼下，正好碰到下来倒垃圾的室友黄岩。
　　“若絮！”黄岩隔得老远看到若絮和陈玮就挥手。
　　若絮和陈玮道别。转身朝着黄岩走过去，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
　　“记得给我发信息，我这几天就得提前订票。”
　　陈玮在她身后再次提醒。
　　若絮回过头对他笑笑摆手说：“好的，快回去吧，外面路滑，注意安全。”
　　陈玮走了。
　　“哇，和陈学霸约会去了？”黄岩挽着若絮的胳臂，一脸暧昧。
　　“是许多同学一起聚餐。”若絮摇摇头。
　　“我看他对你特别照顾，一定是喜欢你啦。”黄岩望着陈玮的背影说。
　　陈玮高大的背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身后是满天飞雪，路灯的光线照得雪花像扯开的棉絮飘飘洒洒。
　　“呵呵，别多想。我们是铁的不能再铁的哥们。一起穿着开裆裤玩过泥巴的关系。很难有那种旖旎的感情的。”
　　若絮连连摇头。
　　想象一下陈玮喜欢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对她和姜盼都很照顾，其实跟姜盼在一起的时候，陈玮反而还要活泼一些，不像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沉稳的像个大哥哥。
　　“他一直很绅士，从小对班上的女同学都很照顾的。”
　　回到宿舍里，舍友们在兴奋的议论寒假的打算，本市的两三个人约好去哈市滑雪，正讨论着要带哪些装备。外省的多半是回家。只有若絮，大约是要留校了。
　　若絮打热水泡过脚，刚钻进被窝，手机提示有短信。
　　周宇炀：若絮，安全回到宿舍了吗？
　　若絮：嗯，到了。
　　*
　　周宇炀在大学城外面的酒店开了房，今晚就住这儿了。
　　室内暖气大开。
　　他刚洗完澡，此刻头发微湿，穿着酒店提供的大浴袍，胸口微微敞开，喷张的胸肌隐约可见。
　　他长的浓眉大眼，配上端正英朗的五官线条，活脱脱一个阳光大男孩。
　　手机短信响，他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明天周日，你有什么计划吗？”
　　周宇炀想了想，这还用问，不是去兼职，就是泡图书馆。他删掉这行字，改成：“明天周日，能陪我逛逛B市吗？之前忙着训练，每次来B市也都是打比赛，都从来没有好好逛过。”
　　信息发出去了。
　　很快若絮就回了过来：“B市我也不熟，平时不是图书馆就是在打工。我跟姜盼说一声，让她陪你逛逛，她早把B市的犄角旮旯都逛遍了。”
　　周宇炀：……
　　满头的黑线。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孩子。
　　这么多年了，明里暗里的暗示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她就跟个木头一样呢？
　　周宇炀扶额头疼。
　　马上他们就要去高原封闭训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关。
　　他是专门请假跑到B市来的，明晚就得赶回S市。
　　第二天果然是姜盼早早来到了这家酒店。
　　“周大帅哥，我受到若絮的委托要带你逛逛B市。”
　　周宇炀再次扶额，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等训练出来再说吧。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几个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