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絮》上帝的小虫子

4、第 4 章 秋游

　　第四章 秋游
　　秋天到了，学校里的几株狐尾椰子树和佛肚竹还郁郁青青。
　　小叶榕的花坛下面，几个孩子唧唧咋咋讨论着。
　　“姜盼，你负责带点水果，有问题吗？”
　　姜盼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妈前几天回来给我带了好多水果，我全都带给你们。”脆生生的嗓音，拍胸脯的动作豪爽的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儿女，鬓边的一小缕卷发在风里荡呀荡。
　　有点强迫症的若絮忍不住伸出手给她掖到耳后。
　　姜盼的爷爷是清晖希望小学的教导主任，儿子媳妇不住在岛上，在市里工作，姜盼从小比较调皮，她爸妈没空管她，小时候幼儿园里她就是班上的小霸王，直到上了小学还经常把别的小朋友打哭，姜爷爷发话了，要亲自管教这个小泼猴，姜盼是三年级的时候被送到这个小岛上来的。她妈三不五时就会跑到岛上探望，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岛上带。
　　球形的小胖子等不及了：
　　“班长班长，”
　　咋咋呼呼伸出大肉爪子掰扯陈玮的身子，拉的陈玮站不稳往他这边倒。
　　“班长，那我带点啥？”
　　不等班长发话，他就叽里咕噜自言自语了起来，“我妈上次去县里给我买了好多巧克力，还有夹心饼，啊还有我爸进的一大箱汽水，我都带点好了。”
　　小胖叫庄飞鸿，他爸是黄飞鸿的铁杆粉丝，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庄爸十几岁的时候就懂得，要致富就要走出小岛，他把岛上的海鲜带去县城里的酒楼，那时候一家一家跑，吃了不少闭门羹，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他一直长期给县里几家生意不错的海鲜酒楼供货，岛上很多人家和他合作，他帮忙把海鲜运出去，从中间抽成。他还带着岛上渔民自己家晾晒的鱼胶、干鱼到更远的省城干货市场，也跑出了一条商路。去年小胖家就在县城买了房子了，不过为了收货方便，一家人还没有搬到县里去，小胖他爸三天两头往外跑业务，经常给他带好吃的回来。小胖家是岛上家境最殷实的。小胖又是家里的独苗苗。家里吃的用的就没缺过他的，这小子也争气，化食物为肥肉，全长身上了。
　　这才五年级，已经是120斤的大块头，又高又壮。体重快要有两个若絮多了。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明天秋游的午餐就安排好了。
　　安排完了，班长陈玮才转头对若絮说：“冯若絮，你就负责带点小鱼干吧。”
　　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冯若絮有一点羞窘，这个安排，明显是在照顾她。
　　要知道，这个岛上，最不缺的就是鱼干了。
　　但是小组的6个人除了冯若絮，全都没有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

　　这一夜格外难熬，孩子们兴奋的睡不着觉，五年级的这一次秋游，会是他们小学生涯的最后一次。等到六年级的这个时候，他们要忙着考中学了。
　　冯若絮也迟迟难以入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一时期待着明天的秋游，一时想着白天的场景，同学们都那么慷慨，就只有她，只能带些岛上的鱼干，这鱼干孩子们早就吃的不想再吃了，可是除了这个，她也没什么可带的。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跟同学们是不一样的，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每次小胖来到班上给大家吹嘘他爸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的时候，她总能想到自己的爸爸。
　　虽然长得高高大大的，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叫不清楚。
　　他也会在四合院的天井里劈柴干活，会在她放学回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高兴的惊呼。
　　“絮······”
　　那一声呼叫有点尖锐，每次都能叫得若絮心头一颤。
　　“哎，爸爸。”
　　每次听到若絮这样叫一声，冯修远懵懂的脸上就会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
　　颠颠的跑上去接过若絮有点沉重的书包，从口袋里拿出捂的已经有点潮了的鱼干，
　　嘴里支支吾吾的说着：“吃······吃······”
　　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因为别人还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要糖吃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帮瘸腿的妈妈洗衣服，领着痴呆的爸爸去担水。
　　妈妈在爸爸走的前一年去世的，那时候她10 岁，她就守在她的床前，她临死都没办法闭眼。
　　这个年仅30的天生残疾的女人，到死都放不下自己的一双儿女。
　　“别想了，别想了······”，若絮不停的给自己催眠，可是怎么都睡不着。枕头早已经湿透了。那种无声的哭泣，只能发生在夜里。
　　迷迷糊糊的，后山军营晨起的号角悠远的飘过来了，她才睡过去。
　　第二天同学们纷纷背着小竹篓、小背包来到了学校，背包鼓鼓囊囊全是好吃的，秋游的队伍拉得老长，向东边最漂亮的那片沙滩移动。
　　姜盼拉着若絮，若絮被她的步子带得一蹦一跳的，头上的草帽都差点颠掉了。
　　两个欢快的小姑娘，一起挤到了陈玮身边。
　　陈玮个子看着跟若絮差不多高，陈大年说男孩子都这样，发育的比较慢，后来若絮他们都信了，因为高中的时候陈玮的个子突然就猛窜了上来，一下子甩了若絮和姜盼一个头。
　　若絮小声说：“班长，我帮你抗旗子吧？”她看到班长背着大背包还得扛着个旗杆。
　　“我的背包轻。”若絮接着说。
　　“不用。”陈玮瞅了瞅若絮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摇了摇头。
　　每个班的队伍前面都有一个人扛着一杆红旗，就像旅行团的导游似的。不过这个旗子要更大一些，长长的一根竹竿，大大的一面旗子。

　　旁边的姜盼一把就抢过了班长手里的旗子，笑嘻嘻的：
　　“陈玮，我帮你拿旗子吧！”
　　说着扛着旗子走到五年级的最前面，雄赳赳气昂昂，还把旗子扛起来挥了挥，喊了声“前进”。
　　前排的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校长陈大年拿着高音喇叭在队伍的最前头，每个年级带队的学生挥舞着手里的大旗，猎猎海风吹得旌旗飘飘。像五朵红云绽放在蔚蓝的天下、湛蓝的海边。
　　海边的贝壳真多啊，少男少女们放下朱篓背包，甩脱了鞋子，赤着脚，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在沙滩狂奔。
　　“不要往海边跑，小心海浪。”
　　校长陈大年跟老妈子似的，不厌其烦的高音喇叭响彻海滩。

　　孩子们跑累了，小组围坐在一起，开始享用起带来的美食。
　　秋天的日头已经没有那么的毒辣，温度却也不低，孩子们都还穿着短袖，海滨的娃，一个个都晒得肌肤呈蜜色，连三年级才来到这里的姜盼都黑了一个度。
　　若絮却是难得的，皮肤偏白。
　　她这会儿和姜盼一人戴着一个小草帽，正大快朵颐着，远远的就看见一队军绿色衣服的士兵朝沙滩这边过来了，像一条挪动的绿色长龙。同学们都好奇的张望。
　　对于驻扎在这里的这支军队，当地人是即好奇，又畏惧。
　　说不上来为什么畏惧，可能是因为通往驻地的那条山路门口围着的森森铁网，也可能是因为写着“生人勿进”的那块牌子，更可能是山上时不时传来响彻山谷的“砰砰”打枪声，总之，岛上的人对士兵们敬而远之，很少有人靠近那座山头。
　　老百姓们只希望过太平的日子，但是，这里紧邻公海，附近几个国家纷争不断，不少违法犯罪的事儿也在附近海域时有发生。近几年这海边小岛更是不太平，甚至有附近的渔民出海打渔，被海盗挟持丧生的事情发生，一时间人心惶惶。离这里更远一些的南沙岛时不时就有军队去演习。渔民们打鱼都被禁止靠近那片海域，有出海的渔民经常能听到炮火的轰鸣声。
　　驻扎在南双岛的士兵也就变得多了起来，但具体有多少，岛上没人知道，他们上岛基本都是夜间，悄无声息的，并不打扰居民们的生活。
　　岛上的孩子们对这些高大威猛不苟言笑的士兵充满好奇。但是他们很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会儿，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好奇心，朝着正在海边拉练的那一队高大男人跑过去了。
　　陈大年高音喇叭都叫不住他们，只好一手撑着从沙滩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把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拽回来，又朝着领头的那个军人走去，不知道和那人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那队正在训练的士兵，竟然朝着清晖希望小学野营的这块区域走过来了。
　　士兵们个个穿着绿色的无袖背心，迷彩裤子，虬结的肌肉看得孩子们一愣一愣的。
　　原本喧哗热闹的人群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了。就连人群里的赵小菲老师，也不错眼的盯着这一群士兵看。
　　原来是领队的教官大发善心，士兵们被允许解散休息半个钟头，岛上没什么娱乐活动，逗逗孩子也是挺好的。
　　詹怀朗拉着沈清瀚，并其他几个战友围坐到若絮他们这一组来了，小屁孩马上变得拘谨了很多，连一向开朗大方的姜盼也开始矜持起来，小口小口咬着一块饼干，眨巴眼睛偷偷瞄这几个士兵。
　　班长陈玮壮着胆子拿了零食，要请他们吃。
　　里面有一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也不客气，长长的手臂拿起若絮面前的小鱼干，塞了一小只一边吃一边说了声“好吃”。他就是詹怀朗，他一转头看到了小胖，那肉肉的包子脸，一看就很好捏，没忍住就捏了他一下。问他叫什么名字。
　　老实的小胖被捏懵了，舌头紧张的差点打结，“我，我叫黄~黄飞鸿，啊，不，我叫庄飞鸿。”
　　看到小胖那怂样，姜盼终于憋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大家也忍不住都笑了。
　　气氛缓和了一些。
　　“黄飞鸿？哈哈，那可是个武林高手呢。”
　　“对啊，我爸就希望我能成为个武林高手。”
　　詹怀朗拍了拍身边沈清瀚的肩膀说：“我旁边这个也是个武林高手呢。”他们是一个大院里长大关系，年纪也差不多大，沈清瀚只比詹怀朗大了3个月。十八岁的两人好巧不巧的分到一个部队。
　　詹怀朗吹牛说，“我二哥可是武林高手。”
　　大伙儿都把视线移向这位被叫“二哥”的男子，他看着极为年轻，也穿着同款军绿色背心，不过他身形更颀长，也更结实，皮肤同样黝黑，眉目格外俊朗，只是和詹怀朗笑弯了的眼眸不一样，他的眼神冷峻，冷冷的瞥了詹怀朗一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表情。
　　赵小菲来到了詹怀朗的身后，姜盼看到了她，高兴的招呼她；“赵老师，和我们坐。”
　　若絮也朝着赵老师招手。她最喜欢的老师就是赵老师，温柔的赵老师。
　　赵老师坐到了若絮的左边，有了赵老师的加入，孩子们也没那么害怕这群士兵，再加上詹怀朗人如其名，性格开朗，是个自来熟，一会儿功夫就和这群小学生打成了一片。
　　孩子们缠着他讲故事。詹怀朗就给他们讲了自己前不久出海擒海贼的故事，故事里的詹怀朗俨然化身成一位英雄。
　　当然，詹怀朗在自吹自擂之余，也忍不住吹嘘一下他那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二哥。
　　“我们偷偷潜进海贼的大船，当时好险要被对方巡逻的发现。
　　还好二哥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过去，就打晕了那个巡逻的海贼……”
　　哇！听得孩子们嘴巴全都张成了O型。
　　“海贼头子狗急跳墙挟持了我们的一个战友，手枪就比在了战友的头上，威胁着要我们全部放下武器跳船。”詹怀朗说到
　　紧张处竟然打住了！
　　若絮他们全都瞪着渴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等下文。
　　士兵们好像也回到了当时那个紧张的氛围里去。
　　“后来呢？”性急的小胖忍不住发问。
　　詹怀朗关子卖够了，“嘿嘿”笑了两声。
　　大力拍了拍旁边的精神小伙小胖子。
　　“是二哥，假装放下枪的一瞬间，抓住对方松懈的空档。”
　　“然后呢？然后呢？”
　　“砰一声枪响。”
　　詹怀朗模拟打枪的动作和声音。
　　孩子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谁被打中了？”
　　“当然是海贼咯。”詹怀朗一脸自豪。
　　“我二哥可是神枪手。”
　　孩子们齐齐把脸转向“二哥”，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崇拜。
　　连赵小菲老师都闪烁着清澈眼眸，一瞬不瞬盯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
　　士兵们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
　　胡队的哨声一响，只见他们像迅猛的猎豹，眨眼功夫就集结成队，跑步离开了。
　　甚至连道别都没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这个小小的插曲却在少年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小胖庄飞鸿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人生，也许会因为这一次的际遇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