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絮》上帝的小虫子

5、第 5 章 台风

　　第五章 台风
　　秋游结束了，若絮和同学们一起过起了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
　　考不上县城的中学，他们的读书生涯也即将终结。
　　也许是留在家里打鱼，也许是出外务工，女孩子可能十七八岁就嫁了人，从此过上如他们母亲一样的家庭主妇生活。
　　冯若絮不算顶聪明的，但是她很勤奋。
　　爷爷奶奶身体硬朗，奶奶在家里干些家务，带着弟弟，爷爷跟张叔他们出海打鱼，家里种了几亩田地，她可以专心学习。
　　五年级的32个学生里，最有希望考上男淮一中的，是陈玮、冯若絮和姜盼。
　　班长陈玮自然不用说了，从小聪明的他一直是班级第一，若絮需要背5遍才能记住的英语单词，他一遍就能记住了。
　　姜盼呢？
　　连陈大年都在姜主任面前夸：
　　“你孙女脑子是真的活，能静下来学习就好了。”
　　对，姜盼是一个闲不住的性格，六年级还领着班上一众虾兵蟹将下海捞鱼，上山掏鸟窝。记得那一天夜自修的铃声响了，姜盼和班上三四个男男女女还没回来，坐在教室里的若絮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不时抬起头向走廊尽头张望。那头终于看到小姑娘用衣服包着几个鸟蛋兴匆匆往教室跑，姜盼一心想着给若絮献宝来着，结果宝没献成，就被等在班门口的教导主任姜爷爷揪着耳朵领到办公室教训去了。
　　日子嘻嘻哈哈的来到了六年级的下半学期，校长陈大年兼数学老师，赵小菲是语文老师，还有一位英语老师，三人轮番给冯若絮姜盼陈玮他们补课。他们被拘在赵小菲老师小小的宿舍里，做的卷子一天都数以十计。
　　班上其他的孩子们有的打算考二中，也有些打算考中专，当然有几个已经认命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离别的钟声越来越近了。
　　赵小菲老师的宿舍一张书桌上，陈玮和冯若絮、姜盼每天埋头刷题。
　　赵老师时不时让他们休息休息，还拿出又大又甜的水蜜桃给他们吃。

　　流火的六月如期而至，全市初中统招生考市的前几天，南双岛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台风“秋葵”来了，台风过境，岛上损失惨重，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塌了，其中就有小胖家和冯若絮家。
　　小胖一家干脆直接搬去了县城，反正临近期末了，庄爸爸早就在一中通过赞助，为他给成绩一般的儿子捐了一个学位，这次统招考试，只要不是考的太差，进一中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比较惨的是冯若絮家里，堂屋包括西厢那一溜的房子全部塌了，东厢房也要倒不倒的样子。一家人不得已搬到隔壁张婶家里借住。岛上部队得知这次灾情严重，也迅速派出了一支小分队来帮忙，重建房子的前一天，若絮搭小胖家的顺风船，第一次离开南双岛。
　　还有三天就是县里的统考，奶奶叫她去县城姑姑家待考，早点过去，去熟悉一下环境，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不打无准备之仗。
　　汽船“呜呜”地拖着长烟，驶离南双渡口，第一次离开这座她生活了11年的岛屿的时候，她的内心莫名有点激动，又有点惶惶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改变，有什么东西将要逝去。
　　多年之后，她独自带着儿子回到这座岛屿，踏上这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时，11岁那一年那一刻的心情，突然又在脑子里清晰了起来。原来此去经年，也不过物是人非罢了。

　　统考在县城的民族小学举行，早早的校门口挤满了来送学生的家长，自行车小汽车把校门口那条大街堵的水泄不通，姑姑冯修琴庆幸“还好来得早。”
　　他们下了公交车一齐往民族小学门口走。
　　这条路前天若絮就走过一遍了的，她说不用送，姑姑死活不同意，坚持要送她进考场。
　　可是到了门口就进不去了，门卫把门守的死死的，凭准考证进入校门。
　　若絮在门口找到了“清晖希望小学”的小红旗，和自己的老师同学会和了。
　　这一场考试语数外三科，一个上午就结束了。
　　从早上8点考到了12点，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来，学生们小兽出笼般往外涌，若絮被裹挟着前进，心里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远远看见班长陈玮和姜盼在楼下花坛边等着她。
　　他俩考场在一楼，若絮的考场在二楼。
　　等到若絮走到他们身边，听到他们原来是在对答案。
　　若絮语文英语自己感觉考得还不错，数学对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懊恼极了，她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把3\\8写成了5\\8，当时眼泪就忍不住飙了出来，内敛的若絮，除了爸妈去世，这是第三次哇哇大哭，把姜盼和陈玮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安慰她，给她找纸巾。
　　校长陈大年带着32个毕业生来到临海的一家小饭馆，饭馆是岛上搬出来的居民开的。价格不贵，就是一下子装了这么一大群人，有点拥挤。
　　这一顿中饭孩子们吃的很开心，好不容易出岛，又刚考完试，兴奋的手舞足蹈，上菜的阿姨说了啥他们都听不见了，只顾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吃完这一顿，孩子们就打算坐船回岛了。
　　“冯若絮啊，你奶奶让你在姑姑家里多住上几天，你家的房子还没有修好呢。”
　　陈大年这样跟若絮说着。
　　若絮站在语文老师赵小菲身旁，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赵老师来这里支教满一年了，这个夏天就要离开。
　　冯若絮特别舍不得赵老师，她拉着赵老师的衣摆，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师，我会努力考上B大的，到时候就可以见到你了吗？”
　　赵老师一如既往温柔的摸摸若絮的头，很坚定的说：“会的，冯若絮，你一定可以的。我在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若絮其实并不想在姑姑家借住，她现在就想跟着校长上岛回家。
　　姑姑家的房子太拥挤，姑姑姑父住一间，表弟和他奶住一间，这几天她去只能在表弟房间打地铺，住在姑姑家，她显得很拘谨，虽然姑姑姑父都对她很好，表弟却是很调皮的，经常把东西扔的乱七八糟，冯若絮一天跟在小表弟的屁股后头帮他收拾一地的玩具。表弟还咯咯笑着不时把玩具砸到她身上。
　　表弟被家里宠着，无忧无虑，也无法无天。
　　冯若絮想到自己的弟弟，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他们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哭闹也是没人哄的，只会让爷爷奶奶头疼，冯家姐弟比别人家的孩子要懂事。冯若絮她这会儿很想自己的弟弟。

　　南淮县城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叫潇水河，若絮姑姑家的房子是国税局单位集资修建的，就坐落在潇水河边。
　　姑姑家在靠水那一栋的二楼，楼下是一条马路，马路边就是潇水河。推开表弟房间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河边的垂柳，天气好白天，太阳光照在河水里，浮光跃金。有月亮的晚上，月亮沉在水里，像一块玉璧。
　　景色很美，时不时能听到楼下篮球场”碰碰碰”打球的声音。
　　十来天之后，考试的成绩出来了，若絮家的房子也修好了。

　　若絮回到岛上的时候，听说那些帮忙修房子的士兵刚走，连续帮了十来天的忙，总算给冯家把旧房子重新翻修了一下，家里的水泥石料是政府救灾给的，岛上的居民和士兵们一起，又重新给了若絮一个家。
　　西厢被砸坏的床也修好了。
　　若絮把陈大年送来的通知书小心翼翼的收进破旧的书桌抽屉，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她难得睡了一个大懒觉。
　　暑假的日子慢悠悠，海岛的学堂已经关了门，响彻小岛的高音喇叭也关了，每天只能听到后山的号角，和悠悠的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