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之予君书》游嫮生

17、十七、死生一瞬 陆小

　　陆小凤的声音低沉旖旎，语调又太过暧昧，花满楼忍不住脸上一热，搁在陆小凤腰上的手都烫起来。

　　也许花满楼自己都不知道，他微微垂着眼帘，双颊泛红的模样有多动人，陆小凤与他离得极近，将花满楼的神情望进眼底，心口猛烈一震，一股冲动让他控制不住的往前凑了凑。

　　那两片薄唇的触感与他想象无二，那般柔软冷润。

　　嘴上不一般的触感让花满楼呆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幅度极大的往后一弹，“咣当”一下撞在了墙上。

　　“嘶——”

　　花满楼面露痛色，抱着脑袋坐起来，后脑钝痛。

　　这一下什么旖旎气氛也没了，陆小凤忙也起身，拿下花满楼捂着头的手，拨开长发仔细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破皮，也没有鼓包。

　　手底下给花满楼揉着伤处，陆小凤看看皱着一张脸的花满楼，想想实在好笑，吸了吸气忍住笑意，看他慢慢松开皱着的眉。

　　“还疼吗？”

　　花满楼愣了愣，只觉得陆小凤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既觉得不适应，又有点不自在，轻轻点了点头。

　　陆小凤便拉着他躺下：“快睡吧，不闹你了。”

　　花满楼躺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往上拽了拽被子，遮住小半张脸。

　　他感觉到陆小凤似乎转脸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于是他也静静地沉默着。

　　方才过度亲密接触的地方后知后觉的热起来，花满楼忍不住抿了抿嘴。

　　细细想来，他与陆小凤相识十数载，纵是没有形影不离日夜相伴，也可以说是如埙如篪的好友。

　　这些年来，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他不知见了多少，而他自己也不是从不识情滋味的毛头小子。

　　若是以前，陆小凤与他说那些话，他一定会当做玩笑一笑了之，可近段时日，一些他有意无意忽略的事情，让他无法将陆小凤的示爱再当做一个不算好笑的玩笑。

　　耳边那人的呼吸已渐渐平稳，花满楼不禁睁开眼，虚无的眸子直直望向床顶，就算什么也看不见。

　　花满楼静静听着自己纷乱的心跳，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姑娘了。

　　那个让他第一次害怕失去又不得不失去的女子。

　　总是有很多事，很多人，让他没有时间去安静的回忆怀念，陆小凤似乎也看不得他去想她。

　　陆小凤总是很跳脱，不，应该说是洒脱，他拥有过很多，又失去了很多，不管得失，他总是看的很淡，这让他有时很迷惑。

　　花满楼的淡，源于他无法视物，对世间万物的感知本就与常人不同。

　　而陆小凤的淡，则隐藏在游戏人间的放纵里。

　　他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同样的，花满楼是很善解人意，却也不会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而此时，花满楼生平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并不厌恶陆小凤的心意，确切的说，甚至是恍然大悟。

　　但他并没有想过两人之间会有这种关系转变。

　　他习惯了小楼里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陆小凤，习惯了总是带来麻烦却又不忍麻烦他的陆小凤，习惯了从不诉诸于口却铭记于心的金友玉昆。

　　曾经的心有灵犀，真的只是因为知己情投意合吗？

　　花满楼不确定。

　　这种不确定让他在之后一天的寻人过程中时常走神，不自觉的将注意力放在了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察觉到只当不知，明白他还是有些犹豫，若是自己再逼得紧了，只怕他会愈发不自在。

　　花满楼一分神，从外头往客栈里走的时候，便没有及时让开从里面出来的人，将将擦着肩膀错开，花满楼下意识回头道歉，就是一顿。

　　走在他后面的陆小凤也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走远的那人，问花满楼：“怎么了？”

　　花满楼摸了摸鼻子，眉间一紧：“追上那人！”

　　陆小凤便不多问，拧身向那人离开的方向迅速追去。

　　花满楼则飞快上了二楼客房，去查看宋兰宇的情况。

　　好在宋兰宇并无意外，喝了药正睡着，被花满楼进屋的动静惊醒，挣扎着撑起身体：“出了什么事？”

　　花满楼放松了些，安慰他没事，让他好好休息，就下楼在大堂守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小凤回来了。

　　一进客栈就看到坐在门口等他的花满楼，陆小凤心情大好，笑眯眯落座。

　　花满楼将斟好茶的茶杯推过去。

　　“如何？”

　　陆小凤抿了口茶：“西街福悦客栈，不超过十个人。”

　　花满楼在心里算了算，点点头：“应该还有两波人。”

　　陆小凤也同意，却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人有问题的？”

　　花满楼笑笑，又摸了摸鼻子：“那人身上有跟兰宇身上一样的味道。”

　　陆小凤一愣：“什么味道？”

　　“香薰。以前兰宇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香薰的味道，曾听他提及是这边特有的一种香薰，我还从没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那人身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一不小心是很容易错过的，我想，他应该是接触过兰宇，或者是兰宇的父亲。”

　　陆小凤点头，忽然伸手蹭了下花满楼挺直的鼻梁，在圆润的鼻尖上轻轻一点：“鼻子果然好使。”

　　花满楼一僵，忍住抬手揉鼻子的冲动，转而去拿茶杯。

　　陆小凤笑着看他掩饰性的喝茶，目光转向红的发亮的耳尖，笑而不语。

　　又过了几天，两人陆续摸清剩下那些人的住处，倒是离得都不远，总共三十来人，看起来训练有素，知道怎么不引人注意。

　　宋兰宇的身体也好转了一些，能下床走动走动了。

　　听花满楼说找到了屠他满门的凶手，激动的差点崩裂伤口，就要去找他们拼命。

　　花满楼拦住他，跟他说清楚这几天那些人的领头人还没有出现，估计留有后手，也许他爹就在那人手上。

　　宋兰宇勉强恢复理智，忽然想起将他救出来藏在破庙的人。

　　“救我那人找到了吗？”

　　花满楼摇头：“没有，从那天后就再没见过。”他并没有告诉宋兰宇救他的人就是自己的师父。

　　宋兰宇些微有点失望。

　　花满楼试探道：“你认得那人？”

　　宋兰宇慢慢摇头，若有所思道：“应该不认得，但是总觉得有点熟悉。”

　　花满楼有了点想法，安抚宋兰宇一阵，让他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间。

　　陆小凤抱臂靠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眼睛一亮，顺手将他垂在胸前的头发撩到背后。

　　“问到什么了吗？”

　　花满楼这几日已经习惯了他的一些小动作，不像之前那样不自在，颇有点破罐破摔的架势。

　　“没有，恐怕还得在那些人身上找线索。”

　　陆小凤一拽他手腕：“不管那些，先去吃饭。”

　　花满楼无奈，任由他拉着自己下去点菜。

　　夜里，刚过二更，两人便换了夜行衣，踏着夜色向福悦客栈而去。

　　悄无声息落在福悦客栈屋顶，找到之前做好的记号，手指一掀一挑，屋顶的瓦片挪开一条缝，陆小凤定睛往下望，花满楼侧耳仔细听着。

　　屋里的人并没有就寝，桌上的灯还亮着，同屋的两人穿戴整齐坐在桌边，似乎在等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房门一开，同样打扮的一人出现在门口，朝屋里的两人打了个眼色，那两人便拿了兵刃悄声出去了。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从屋顶挪到走廊窗外，走廊墙上的油灯亮着微弱的光，几间房里同时出来几人，都是黑衣黑裤，拿着刀剑。

　　那些人凑到一起，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向窗户走来。

　　陆小凤见状忙与花满楼避开，等那些人从窗户翻出来离开，才悄悄跟上。

　　期间陆小凤问花满楼听到了什么，花满楼微微蹙眉。

　　“只听清一句‘先找到玉玺’。”

　　陆小凤若有所思：“所以这些人还没有找到玉玺，那么宋兰宇他爹应该还活着。”

　　花满楼也是这么想，跟着那些人在城里跑了一阵，竟然又回到了宋兰宇家。

　　前些日子府衙将宋宅围了起来，日夜有衙役看守，今日才将人撤走，这些人便一日也等不及，当夜就来了。

　　看着那些人翻墙越瓦进入宋家，分散开来挨个房间搜寻，陆小凤越看越觉得奇怪。

　　“宋兰宇不是说那东西已经丢了吗？这些人怎么还到这来找？”

　　花满楼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倏然耳尖一动，下意识扭头面向侧面。

　　陆小凤也看过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隐入街角的衣摆。

　　“是什么人？”

　　花满楼摇头，眉间蹙着。

　　那些人在宋宅翻箱倒柜，仍然一无所获，领头人再出现时，明显情绪焦躁，低声吩咐其他人几句，自己便率先离开。

　　没了其他人的动静做掩护，陆花二人便不敢跟的太近，就远远缀在后面。

　　跟着那人一路往郊外走，却见那人又到了破庙附近，陆小凤一皱眉，拽住花满楼。

　　花满楼立时停下来。

　　那人径直进了破庙，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人出现，也进去了。

　　陆小凤仔细瞧了瞧后来人的身形，怎么看怎么像宗侠。

　　不禁转脸看花满楼，见他眉头微拧一脸严肃，便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宗侠内功深厚，且耳力惊人，两人便不敢靠近破庙，只能焦急的等在远处。

　　忽然破庙里传出点打斗的动静，两人立刻提起警惕，关注着那边的情况。

　　又过片刻，先前的黑衣人出来了，步履略微凌乱，一手捂着胸口快速离开，宗侠慢慢走出来，站在破庙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扭头望向陆花二人的方向，纵使知道他看不见，陆小凤还是下意识退了一下，藏住身形。

　　宗侠似乎笑了一下，含着内劲的声音飘飘渺渺传过来：“多年不见，小耗子竟也没有长大多少。”

　　陆小凤一怔，笑了起来，从树后出来，拍了拍肩膀上蹭到的灰尘，看着宗侠笑道：“宗将军果然厉害，这么多年过去，竟还能记住我的气息。”

　　宗侠笑笑，还未说话，忽然神情一凝。

　　花满楼缓缓从陆小凤身后走到前面，一双漂亮的眸子准确的朝向宗侠。

　　“老师。”

　　宗侠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明明是无神的双眼竟然复杂万分，再开口全然是无可奈何：“你还是来了。”

　　花满楼偏了偏头，实在不明白为何宗侠要牵扯进来。

　　“难道真是今上……”

　　宗侠止住他接下来的话：“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也确实脱身不得，你们最好不要管这件事，速速离开的好。”

　　花满楼皱眉：“兰宇全家被歹人灭门，只剩宋伯父生死未卜，我既答应了他帮他查明真相，又怎能就此离开？”

　　宗侠与花满楼相处数载，既是师徒，更甚父子，又怎会不清楚他的性子，纵使知道劝也无用，也还是想试一试。

　　宗侠还想说什么，忽然抬头望向远方，神色一冷，抬手一掌拍出，将陆花二人挥退的同时气浪将林间射出的冷箭推翻大半，落网的零星几根也被陆小凤和花满楼迅捷闪过。

　　树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行进声，宗侠低喝一声：“快走！”便飞身迎了上去。

　　陆小凤伸手一握，只有一片微凉的袖口从手心划过，再抬头，花满楼飞邈的身影已经追着宗侠而去。

　　心中一紧，陆小凤飞速跟上去。

　　宗侠动作很快，已经与包围过来的黑衣人打成一片。

　　那些黑衣人似乎很熟悉宗侠，袖口裤脚乃至肩上腰间都缀了数颗铃铛，行动间叮当作响，乱成一片，闹得人头昏脑涨。

　　这一下不止宗侠，花满楼也受限不小，所幸师徒二人携手，倒也不至于落了下乘。

　　陆小凤稍稍放下心来，忽然瞥见一个藏在外围的黑衣人悄悄举起□□，架上一支燃烧着的箭支，板机一动，火箭便“唰——”的刺向那师徒二人身后的破庙。

　　陆小凤心道不妙，几个起落追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燃着火的弩箭直直扎进破庙里的草垛，“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四溅，紧接着接连几声爆炸，地动山摇，破庙在爆炸里分崩离析，飞土碎石砸的人头破血流，躲避不及的人被巨石或落木击中，生死不知。

　　陆小凤距离破庙太近，在爆炸的瞬间就被热浪掀了出去，头脸都火辣辣的疼，沙尘和热气熏得他睁不开眼，在陷入黑暗前，只感觉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缓解了大部分飞摔出去的力道，然后他便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