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伤感》Syfan

7、谁是绝色 祝今笙一觉

　　祝今笙一觉睡到大中午，在爸妈的辱骂声中惊醒——“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看人家燃燃跑完步还帮我把报纸捎上来了。”“你说她这是吃的早饭还是午饭。”“不吃早饭活该那个胃痛死。”“家门不幸生了这么个女儿，一点好处没有。”

　　呜呜，有几分怀念北京的生活了，起码每次回家爸妈都是——想你、过得好不好、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之类的。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果然是至理名言。

　　她看了眼微信，很好，没人找她，她常联系的人都被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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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女士的画风一如既往，她已经习惯了，心如止水，没有那些俗世的欲望。
　　她打开最后一篇文章多看了两眼，这位传奇女僧说希望自己能在创作的时候握着笔倒在书桌上死去，给自己写的墓志铭是“爱过、写过、祈祷过。”
　　有一瞬的共情，可她爱无回响，书无人看，求神无应。她也给自己写过墓志铭：请在我的葬礼上放《波西米亚狂想曲》。
　　她好钟意歌词：“妈妈，生活才刚刚开始啊，然而如今我却远走并抛之脑后。妈妈，我并不想让你流泪，要是我在明天这个时候未能归来，让生活继续吧，如同什么都没发生。太晚了，我的归宿要来了…”

　　祝今笙很快把消沉的念头驱散，成年人的崩溃以瞬来计，不敢轻易决堤。

　　曲女士为什么不去群里祸害陈燃犀呢，她灵机一动，决定一会儿去忽悠忽悠曲女士。

　　聊天界面往下滑，想起来和蒋钏约好了下午见面。

　　正沉浸在该穿什么衣服的思绪中，突然微信一声巨响。

　　火麒麟王子3号：你今天有空吗？

　　朝阳区在逃公主：干嘛？

　　火麒麟王子3号：来阳台。

　　祝今笙走到阳台，陈燃犀伸着头，他有一撮头发睡乱了，翘着。

　　就像一头精力充沛的小鹿，偶尔泄露出内在猎犬的气质。

　　她招招手，他把头凑过来。

　　“尊野约我晚上打网球，你要不要去看，给我打气。”

　　他的笑脸极具感染力，是她身上从未有过的蓬勃，让她晒到了双倍的太阳。

　　“你们不是打了好几回了吗？”

　　她把那撮毛捋直，翘起来，再捋直，又翘起来。

　　“我们之前是在网球馆打的，老板收拾收拾准备回去过年，我们改去H大了。”

　　H大是Q市最好的大学，体育生非常多，因此也是Q市所有高校中运动设施最完备的。
　　大爷大妈很爱在H大遛弯跑步，就算放寒假了也不会完全闭校。

　　“我去不了，你找你的好姐姐们去吧。”

　　她端着小镜子打量自己画的眼线，她最不会画眼线了。
　　阳光下她脸上微小的斑更加明显，她从前不爱防晒，晒的。
　　最近流行微瑕妆，她也不打算全遮住。

　　陈燃犀看祝今笙苦着脸非常好笑，明明不喜欢却又不得不化。

　　“不喜欢化就不化，为什么非要取悦别人。”

　　“我要是长你这样我也不用化，你以为社会上那些不愿意应酬的人为什么要喝到吐。做自己的前提是有本钱。”她的目光从镜子里游移到陈燃犀脸上。

　　他撑起胳膊附和似地点点头，“你这是要去哪？”

　　“相亲。”

　　隔壁没了声音。

　　“蒋钏她妈非要给她介绍，拜托我一起去没那么尴尬。”

　　这互相汇报行程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噢，那你可错过了Q市越前龙马的精彩赛事。”

　　祝今笙笑了，她小学喜欢看《网球王子》，那时候陈燃犀还没越前龙马高。

　　“尊野怎么还会打球，我以为他的手是用来打碟的。”

　　“他从小学就开始学了，还打过几场全国性的比赛呢。”

　　“那你不是自取其辱了？”

　　陈燃犀不服气道：“你不来看怎么知道？”

　　蒋钏的相亲对象叫林斌，在国外读体育学专业，一回国就到H大任教，而蒋钏的父母都是H大的教授。
　　两人本来约的咖啡厅，结果林斌有事情要晚来，下午茶自然顺延成了晚餐。

　　最搞笑的是蒋钏她妈问人家要了份带照片的简历，发给蒋钏过目。

　　“我跟你说我妈要是个HR，从简历里筛选女婿完全有可能。”

　　祝今笙和蒋钏在地铁站接头，蒋钏穿了件廓形西装，新烫染了头发，一头红棕色的大波浪披散在肩上，强势度和美艳度爆表。

　　Q市人普遍个子高，女生遍地都是一米七，像祝今笙这样的163，站在蒋钏身边显得小鸟依人。

　　蒋钏说：“我问李老师了，初中下下周就放寒假了，让我们明天去，她明天早上没课。”

　　“我以为初中早放假了。”

　　“没呢，不过我嗅到年味儿了。”

　　蒋钏给她看朋友圈初中同学新鲜出炉的结婚照，奉子成婚，照片里新娘幸福地抚摸着肚子。
　　祝今笙不在初中班级群里，也没有大多数同学的微信，偶尔听说他们的近况，消息源from蒋钏。
　　蒋钏初中三年连任班长，毕业后一开始还要负责组织聚会，后来嫌麻烦干脆不攒局了。

　　“这个不来那个嫌场地不好，我才懒得管他们呢，谁爱聚谁聚，用得着我犯贱呢。”

　　祝今笙不喜欢吃泰餐，把蒋钏送进餐厅，和蒋钏说去隔壁咖啡厅呆着。

　　林斌来的时候她站在餐厅门口远远打量了一眼，好高，得一米九吧。

　　咖啡厅是最近新开的，复古风，水泥墙，各种标本陈列，仿佛置身博物馆，很受探店网红的欢迎，一进门的玻璃柜里陈列着精致的小蛋糕。

　　祝今笙可不想成为网红们vlog的背景墙，点了杯浓缩咖啡+百利甜+草莓，选了个小角落坐下，和对面的蜥蜴标本大眼瞪小眼。

　　Date软件攒了好几条消息，上次见面的人再也没找过她，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浪费时间，刘备一顾茅庐没人理：咱们去招聘网找三个臭皮匠不比在这儿吃闭门羹香？

　　Q市反反复复这些人，祝今笙划了几下，懒得往后刷了。

　　“祝，今笙？是你吗？”

　　身后有个试探的声音。

　　祝今笙回头，一个高高瘦瘦扎高马尾的女生，是她大二在书店实习的前同事小珊。

　　小珊和她同龄，青春时代最爱看的电影是古惑仔系列，整个人带着一股洒脱的江湖气。

　　“珊！”

　　“真是你，”小珊端着咖啡坐到祝今笙对面，“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算了算两人大概有四五年没见了，仅仅保持着朋友圈互赞的社交状态。

　　祝今笙虽然很怀念那段书店打工的体验，但是工资不高，一站站一天，店员来来去去，早不是当初那一批，小珊是少有的坚持这么久的。
　　说实话她不太理解，就像她潜意识认为没人会在星巴克、麦当劳干四五年。

　　“我看你朋友圈经常发你在哪个酒吧喝酒，真好啊，什么时候总结个Q市酒吧排名？”祝今笙问。

　　“因为我在酒吧兼职呀。”小珊时刻保持着笑眼，即使常常次日两三点才下班，全然没有社会人身上特有的那种疲惫。

　　“我看你朋友圈，感觉你天天都好快乐。”

　　“笙啊，你不快乐吗？”

　　这话把她问住了，还好小珊只是随口一问。

　　小珊白天在书店做咖啡，晚上去酒吧兼职，在酒吧、咖啡厅交了一圈新朋友，包括男朋友也是酒友转正。Q市干这一行的她都多少认识。
　　不熟的人问她到底干什么工作，她潇潇洒洒说自己是无业游民。

　　回想大二，祝今笙多少有点大学生的自矜，暑假结束后她回到了校园，同龄的小珊却要继续打工，“我跟她不一样。”现在再看这种心态有些好笑了，大学学历和奖状荣耀并没有帮她找到一份开心的工作，小珊走了另一条少有人走的路，看到了祝今笙没看过的风景。

　　小珊话说到一半碰见了另外的朋友，和祝今笙挥手拜拜。

　　“你有空去绝色玩呀，我请你喝酒。”

　　绝，色，绝色。好耳熟。

　　她想起来了，哈哈，那两杯把她和陈燃犀喝断片的酒，她那杯草莓碎叫雪色，他那杯桂花屑叫月色，出自余光中的一首诗——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因为粉圈经常拿这句话吹爱豆，祝今笙已经对这句话免疫了，甚至觉得矫情。

　　“你在绝色兼职吗？”

　　“我在绝色附近的精酿酒吧，但是，”小珊俏皮一笑，“绝色老板是我新谈的男朋友。”

　　Q市真小啊。

　　祝今笙目送小珊离去，把杯底的草莓捞出来吃了。

　　奶油积在杯底，如同开启记忆的密匙，直把她往绝色那一晚带。

　　造孽，牙齿被腻住，不知道陈燃犀球打的怎么样了。

　　那头蒋钏时不时用微信和祝今笙汇报约会进度，临市人，决定以后定居Q市，已经买房，一米九三，爱打篮球，更爱写论文，父母恩爱，身心健康，没什么可挑的，偏蒋钏说不能接受穿AJ的男生。

　　蒋钏：你说要是灭霸一个响指就能让地球上穿AJ的男生消失，能消失多少？

　　祝今笙：你这样会被骂死，别说咱俩认识。

　　林斌和蒋钏从餐厅出来，蒋钏向祝今笙招招手。

　　“我朋友来了，那我们先走了。”

　　“我要去H大拿点东西，你们看顺路吗，可以捎你们一程，不顺路也可以先送你们，反正我也不急。”

　　林斌长得普通，但声音很好听，这番话说的也很有礼貌。祝今笙多看了两眼他脚上的AJ，忍住没笑。

　　“不…”

　　“顺路顺路。”祝今笙拐了蒋钏一肘子。

　　蒋钏给她微信发了个问号。

　　祝今笙：陈燃犀在H大打球，你们好久没见了正好见见。

　　蒋钏：出息呢，咱俩打车去也行啊。你这个条件反射讨好式社交是病，得治。

　　车上三个人也随意闲聊了几句，聊起来当初祝今笙在北京租的房子就在林斌他们大学后面，能看见他们学校操场。

　　“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还能介绍几个男同学。”祝今笙硬聊。

　　“现在也不晚可以给你介绍H大的哈哈。”

　　“哈哈。”祝今笙的硬聊能量值耗尽，进入冷场模式。

　　“你们去H大干嘛呀，看篮球比赛吗？”林斌开口问道。

　　“H大有篮球比赛吗，不是都放假了。”蒋钏被祝今笙拧了几下腰肉，终于加入了对话。

　　林斌：“放假了没事干的学生会组个野队玩两把。”

　　三人下车，H大的体育场灯火通明，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男有女。

　　男人看球，女人看男人。但没想到这么热闹。

　　“怎么人都堵在篮球场网球场中间啊？”蒋笙疑惑。

　　她话音未落就见祝今笙跟兔子一样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