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伤感》Syfan

6、戒掉甜食

　　祝父祝母回来了，竟然还拿了块健步行的金牌，看祝今笙杵在门口迎接，便挂在她脖子上。

　　“什么呀我才不要，”她低头打量，“跟狗牌似的。”

　　祝今笙趁陈燃犀入座，迅速挂到他脖子上，冲他挑挑眉。

　　“这俩人关系还是这么好。”祝父感慨。

　　祝今笙：……

　　“那可不，这么多年了，简直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陈母感慨。

　　陈燃犀：……

　　为了弥补上周日的遗憾，这次陈母做的更加丰盛，酸菜鱼、黄瓜拌猪头肉、胡萝卜拌粉丝、白菜炖大虾、冬瓜蛤蜊汤，全是祝今笙爱吃的。

　　饭桌上的话题无外乎今后有什么打算，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陈母问她怎么大学没找一个合适的，她答就我们那破学校能有什么好男人，祝父紧跟着讥笑她，让你高考好好考你不听。

　　她悄悄侧眼看了下陈燃犀，他没什么表情。

　　“笙笙呀，不能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就非要找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陈母剥了个虾丢到她碗里。

　　瞧瞧，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前半句托起了后半句。

　　“没有，我不是颜控。”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给你物色物色。”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最好年纪小一点。”

　　“老牛吃嫩草，厚脸皮。”祝母无语，丢了个虾到陈燃犀碗里。

　　祝今笙的思绪被这你来我往的丢虾给打断了。

　　祝父也说：“怎么没人给我剥？”

　　“男的死得早，当然找小的。”她理直气壮。

　　“让燃燃帮忙看看，他们学校男孩子还挺多的，有没有合适的学长。”

　　“没有，我同学喜欢找学妹。”陈燃犀放下手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看杨乐不错，微信推我一下。”

　　“你想的美，不要打我兄弟主意，份子钱要给双份我可不干。”

　　“我又不结婚你操心倒长远。”

　　两人的筷子在同一块猪头肉上交战。

　　陈母捕捉到“不结婚”这个关键词，目光投向祝母。

　　“是啊她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小孩，所以才不好找对象。现在和她一样年纪的，哪个不是奔着结婚去。”

　　陈母点点头，赞赏道：“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子有更多选择，我要是生在当下，我也不结婚，跑外国读书去。”

　　陈燃犀最终得手了那块猪头肉，大口嚼给祝今笙看。

　　“陈姨，介绍男朋友的事先不用费心了，我还没想好在哪个城市发展，可能去上海工作。”

　　“考研多好。”祝父插嘴，“现在的本科文凭就像我们那时候的大专，去读书没准儿还能找个男朋友。”

　　“上海好啊，大城市，笙笙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完年找到房子吧，还在找合租的室友。”

　　陈母双手一合：“陈燃你不是想大三搬出去住吗？”

　　陈燃犀吃到大蒜，咳嗽个不停，抓起祝今笙的水杯就喝。

　　“蒋，蒋钏准备去上海当老师！我说不定可以和她合租哈！”

　　“不问祝今笙了，她这么大人了爱干啥干啥，燃燃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在学校没谈个女朋友，这么帅一定很多人追吧。”祝母越看陈燃犀越喜欢，怎么自己女儿就长歪了。

　　“打算让他出国留学。他爸不是在美国吗，都能打点好。”

　　陈燃犀低头回消息，察觉到祝今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祝姨问你有没有谈对象。”陈母拿胳膊撞撞陈燃犀。

　　“有人追，没谈，不喜欢。”他闷声说道。

　　“我看他就只喜欢健身房。”

　　“多好呀，你看祝今笙胖的，让燃燃有空带带她一块健身。”

　　祝今笙躺着也中枪，眉毛拧作一团：“我这是二五肥，身不由己。”

　　吃完饭两人并排站着刷碗，大人们躺在沙发上继续聊不完的话题。

　　“你打算搬出去住？”

　　“嗯，学校离实习的地方太远了。怎么了？”

　　“随便问问。”

　　“我找的地方房租还挺便宜的，你要是来可以…”

　　“阿姨又投资新房产了吗？”

　　她这辈子在上海都买不起房子。

　　陈燃犀没料到她猜的这么快，祝今笙揉揉他的头发：“陈燃，快点飞得更高吧。”

　　“那你呢？”

　　“我在地上跟你挥手啊。”

　　“如果我飞的不开心呢？”

　　“不开心？不开心…你不开心我当然更开心啦。”

　　她弹弹手，把水甩到他脸上，不等陈燃犀反击抓着俩苹果就跑。

　　“有人吃水果吗？小祝免费提供削水果切块服务。”

　　陈燃犀知道自己家有钱了是在他上初一的时候，小孩子没什么金钱观念，钱不钱的豪车大房子他又不关心。
　　放暑假老师问班上有没有人想去美国游学的夏令营，报名费3万一个人，他拿着宣传单回家问爸爸，他爸说想去就去，班上除了他就三个人报名。
　　祝今笙知道了可羡慕，我妈可不舍得掏3万让我去美国。
　　陈父听他回家说了，说如果笙笙姐姐想去，爸爸出钱你俩都去，有个照应。
　　祝父祝母当然不能受这份恩情，暑假把祝今笙塞辅导班里去了。
　　祝今笙说，怎么我爸不能像你爸一样。

　　早在09年陈父辞掉了银行的工作转做别的，经常出差，陈母做外贸的，生意蒸蒸日上，聚少离多感情自然淡了。
　　他上初二陈父要出国一年，那一年父母决定离婚，那一年祝今笙要高考，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也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

　　尽管祝今笙嘴上说高考成绩没什么，是她自己不爱学习，但从陈母只言片语中陈燃犀感受到她大学生活过得并不愉快，夜深人静也会悔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
　　“笙笙确实挺可惜的，我看她打小就聪明。”

　　是他害的吧。

　　本来祝今笙上了高二沉迷她的暗恋事业，故意和他疏远了，知道他家的事又开始和他一起上下学，他厌学打架搞消失，她就陪他逃学，谁欺负他她第一个冲上去。
　　本来他粘她，那段时间她反倒变成了甩不掉的牛皮糖。
　　“我不用你可怜我。”
　　她瞪圆了眼睛：“我怎么就可怜你呢？要是我爸妈能替你爸妈离婚就好了。我可讨厌我爸了。你看你爸妈对你这么好，他们虽然分开了，对你的爱没有减少呀。等你长大就懂了，相爱的人不一定最后会在一起，像我爸妈这样不离婚的，不一定还相爱。叔叔阿姨很勇敢，他们知道分开了才能给彼此更好的生活。”

　　在祝今笙不间断的贴心疏导下，他初三渐渐接受了父母离婚这件事，陈父留在了美国，让他好好照顾妈妈。而祝今笙去了大学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q/q头像再也没亮起过。

　　他把所有的狼狈伤口都给她看了，但仔细想想他从来没见过她真实的情绪，他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嘴上说的永远不是她心里想的。

　　后来他被送进封闭高中，日日只有书本和口号宣誓，没空再想她，愣是四年都没有联系。他都快以为他们要在彼此的生命里消失了…

　　和陈燃犀说开了，祝今笙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对陈燃犀复杂的心路浑然不知。

　　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她摸摸浑圆的肚子，父母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出去散散步。”她踢踢陈燃犀的脚，“去不，请你喝香芋青稞，噢，你减肥，算了。”

　　“去。”他坐起来，“不喝白不喝。”

　　陈燃犀其实很喜欢吃甜食，有多爱吃呢，如果放学路上没有祝今笙看着他，陌生叔叔阿姨拿块小蛋糕引诱他，早已经不知道卖到哪个山沟沟里了。
　　她觉得麦当劳的香芋派过于甜腻，从来吃不下完整一个，他却能再来一个。
　　这种人成了健身达人，谁能料到。

　　马路对面有卖冰糖葫芦的小推车，祝今笙支使陈燃犀过去买。

　　陈燃犀也没问她吃什么，祝今笙看着他跑过去的背影有些发愣，回忆是种很怪的东西，哪怕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童年的模样，哪怕时隔四年未见，与他共度的片段却总会不经意在她大脑里一遍遍回放，学生时代的琐事逐渐模糊，关于他的事却总是那么清晰。
　　她安慰自己，年少当妈，难免深刻。

　　几个站在小推车前的女生忍不住打量着陈燃犀，捂着嘴发出怪笑。
　　隔岸的祝今笙太懂这种场面，也忍不住跟着笑，陈燃犀回头就看见祝今笙傻呆呆的样子，莫名的，他也笑了。

　　“怎么样，给你裹了两层大米纸。”

　　陈燃犀手里拿着一串山楂的，一串山药豆的，一边看车，一边看她，笑着跑过来。

　　这一幕在祝今笙脑海里定格，怪不得姐姐们都喜欢狗狗系男生，她悟了，谁不爱热烈的太阳花呢。

　　她心里潮湿发霉的角落被他烘干晾晒。

　　“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祝今笙忍住挠他下巴的冲动。

　　“我爱笑，我开朗，不行吗。”

　　她接过：“你控糖能吃吗？”

　　“一会儿饮料下肚，还差这一根吗，你吃吧，吃剩了给我。”

　　从前祝今笙山楂山药各买一根，自己吃到一半才分给嗷嗷待哺的陈燃犀。
　　现在她可干不出这么丢人的事。

　　她把山楂球递到陈燃犀面前，陈燃犀低头咔嚓一口，糖碎落在他手心里，他甩甩手，舔了舔指尖。
　　救命！怎么会有人吃个糖球也这么涩情啊，祝今笙忍住心底的咆哮。

　　“好甜啊，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山楂。”他竖起大拇指。

　　她半信半疑吃下一颗，酸他妈死，超酸和超甜在牙齿间打架，简直是对她老牙齿的折磨。

　　“我信了你的邪。”她把山楂还给陈燃犀，自己吃起山药豆的。

　　两人一人一杯饮料回来的路上碰见剧组拍戏，很多电视剧都在Q市取景，路人见多了也不觉得稀奇。道具箱上贴着电视剧的名字，搜一搜便知道主创是谁，祝今笙动动手指，不感兴趣。
　　来来往往的剧组人员很好辨认，北电羽绒服和加拿大鹅、踢不烂经典款、口罩、蓝牙耳机。
　　熟悉的街道被粉饰成剧情需要的样子。

　　“不让拍照啊。”剧组人员让他们站远些。

　　祝今笙翻了个白眼，“谁要拍了，男主角还没你好看。”

　　“你觉得我比他好看？”陈燃犀嚼着青稞粒，把头磕在她肩上，拿下巴蹭她的颈窝。

　　他的碎发蹭的祝今笙脸颊痒痒，她把他的头拨开。

　　“不然呢，你什么时候被星探发掘啊。”

　　他们站着看了一会儿。

　　“其实，有一段时间，现在也有点，我很希望拥有一件电影学院的羽绒服。”她小声说道，“是不是很傻。我也想进组，不想坐在公司写千篇一律的宣传稿。”

　　“你是后悔当初没考上吗？”

　　“我是后悔长得不漂亮，如果能当演员，谁愿意当没有姓名的编剧啊，我无处安放的演技，太浪费了。”

　　“你长得真不丑，只是，”他冲她眨眨眼睛，“不怎么好看。”

　　“你给我滚！”

　　两人上楼，祝今笙背对着他开门，“哎，我多句嘴，你要是没往那方面想更好，我没考上和你没关系，纯是我自己不努力，好玩手机。”

　　“好。”

　　手机在口袋震动，杨乐喊他上游戏再玩几把。

　　陈燃犀回屋看见床单被祝今笙坐过的地方有一道小小的褶皱，在他刚平复好的情绪上也搓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褶皱。

　　那天晚上他以为她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他没全醉，发生时还是有印象的，她主动去亲他的眼睛，亲完又捂他眼睛，后半程不太记得了。
　　她喝醉的样子和她清醒的张牙舞爪全然不同，又软又香的受惊的小动物。

　　裤子下面起了生理反应，他一把抓住毛巾冲向卫生间。还是，想和她睡觉。

　　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姐姐，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比我所知道的以前，再以前。

　　“你怎么昨天洗了澡又洗啊！”

　　“出汗了！”

　　手心，眼睛，哪里都出汗了。

　　《Merry Christmas》的歌词唱：等待着雪花，又过了一天，比谁都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尽管明天开始，什么都不会改变，还是祈祷着，holy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