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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铁碳为组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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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如藏蓝色丝绒,月牙冰清,星子镶嵌光痕浅浅的绒面,点缀已入眠人们清甜的睡梦。
贾孟艺写完道歉信,向他们保证以后远离周菁菁,江梦翼“护送”他出了酒舍,在酒舍门口侧边的巷子请他抽了一根烟。
烟雾在墨色的夜里袅袅腾天,模糊了黑沉眸子里的冰寒,江梦翼说着客气话,初听是好心的劝告,再听是严肃兼毋庸置疑的警告,以致贾孟艺渐渐失了讨好的笑容。
没有恶狠,没有斥责,甚至是没有表情的一句话:“以后别再找她麻烦,否则就不是抽烟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乔南拿着扫把打扫一片狼藉的营业区,余光瞥见江梦翼倚在玻璃门边,她缓缓转身,不再面向他。
他每次那么安静地站着,她都极不自然,她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心里还是像装着一缸水,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漾啊漾,惴惴不安。
江梦翼双手抱臂,安闲靠着门边,他确实在看她,只不过在回忆下午从家里过来、在地下停车场看见那女孩的事情,叫什么,张什么瑜?
他停好车,从过道走向电梯口,看见那女孩站在电梯口转弯处讲电话,他本不觉得意外,但是听见她话里带着“乔南”,不自觉留意听了几句。
“你就打算让这件事这么过去?你还是不是男人?连这点收拾残局的勇气都没有。”
......
“不是,你到底想分彻底,还是就这么藕断丝连?”
......
“满屋子家当一件不剩,你还能这么淡定?佩服你,换做是我,早就问候他祖宗了。”
......
“你不是找不着周菁菁嘛,我现在就告诉你一条有利线索,和周菁菁一起处理你家当的是周菁菁表姐的闺蜜,叫乔南,跟我同一个地方做兼职,待会我把地址和她的照片发给你,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当时,他听着觉得没什么不妥,但是现在想想又觉得那么巧合。还有前两天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两张截图,截图里面各有一段话,两段话都来自一个头像为皮卡丘的网友,名字为乔南。
“哈哈,谢谢夸奖,他是长得是很好看,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话不能这么说,假如这个人朝三暮四,或者阴险狡诈,甚至心狠手辣呢,你还会认为帅胜过所有吗?我认为这个人品行不好,他的帅一文不值。”
他双目渐渐染上午夜墨灰的清廖,某一个耿灼的瞬间,神差鬼遣迈开长腿,形色淡漠走到她身旁,百般疑问在胸中。
乔南以为他还在门口那边,猝不及防间,一道傲然矗立的高影将她影子笼盖,清冽的淡香拂过鼻尖,心脏轰然作响,抓着扫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两个人那么静静站着的几秒钟仿佛河清难俟,炽烈的橙光燃烧稀薄的氧气,呼吸煎熬在光晕如泡影的空间里。
这寂静,又不安定,乔南无法再作从容,忍不住回头看他,他眉目清肃,表情淡,气场又如烈酒。
她清灵的声音敲了敲浮动的泡影,“您的后背还疼不疼?”
原本“哈哈”二字如魔咒一样围着脑袋转圈,对上一双充斥红血丝的眼睛,和能抚顺人心褶皱的声音牵萦于耳,窜在江梦翼心头上的百思不解渐渐变弱。
“那个调酒桶那么硬,砸到你的时候肯定很疼吧?不知道你的后背有没有淤青或者破皮。”乔南红红的眼里看着他,满是歉疚。
“你要不要帮我检查检查?”他唇角扬起,眸光有一层微小的调笑意味。
小姑娘不开玩笑,就真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柔声说:“您转过来,我看看。”
他表情滞了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知如何是好。
挖坑装了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乔南看他不动,径直走到他身后,看着纯白宽松的T恤微微贴着刚劲笔挺的后背,肩胛骨若隐若现。
她回忆酒桶飞过来的高度猜测被砸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问他:“是这里吗?”
他若无其事,闲散地答:“差不多吧。”
纯棉布料被轻轻掀开,凉气习习扑在背上,抓着衣服的手忽而掠过他的后背,触感绵软轻柔,适意的温度,一下子又被凉风吹散。
乔南把衣服撩至蝶骨中间,淤青带红的一小片就在脊柱侧边。
一天两趟恶运,都是她带给他的,她轻叹一口气,指肚轻轻一按,声线低低:“现在还疼不疼啊?”
她目光低垂,扫过他线条流畅、美感自然的脊背,皮肤白皙细腻,宽而平的肩膀在光影映衬下,就像巍峨入云的雪山,蝶骨为丘,起伏在绵延的山腰上。腰脊深而光滑,两边骶棘肌紧实,勾勒优越的弧度。
那么肆无忌惮观望,脑袋闪过张心瑶“冰瓷感灼烧一样滑腻”的说辞。
是不是就是这样一种触觉?等等,这是是被张心瑶用来形容缠绵床褥之事的吧。
张心瑶时常教导乔南不要贪图“春风一度”,就算再喜欢也要严防死守。
但是诉说她和严栩缠绵的帧帧画面却又神情迷离,怕乔南意会不了,事事具像化。
脑海唐突,她的手抖了两下,指尖不自觉按得更深了一点。
江梦翼左手搀着旁边的椅子,起茧的指肚规律地按在皮质紧实的靠背上,听她可怜兮兮的声音,都不好意思说不疼:“你不按的时候不疼。”
乔南赶紧松开手,连连说对不起,引得他低头发笑。
她把他的衣服放下来,让他坐在椅子上等她一会,匆匆跑进茶水间。
江梦翼真就听了话,坐在皮椅上,长腿交叠,手臂懒懒搭在靠背上,静等她出来。
乔南随包带着一瓶风油精,晕车可以缓解头晕恶心的感觉,疲劳的时候可以提神醒脑,蚊叮虫咬可以缓解皮肤瘙痒,磕碰后可以化瘀止痛,总之用处多多。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背包,从侧袋里摸出绿色的一小瓶。把包放好,又走出了营业区,向着江梦翼跑去。
茶水间的门打开,白炽灯的清光撞入橙黄里,门框切了长方一片落在木纹地板上,规整一方宛若镀了银,留言墙的装饰灯散落斑驳碎星,为她铺开了一条七曜闪灼的路。
婉婉少女好像从银河走来,身披繁星,步履轻盈。
江梦翼身在晦暗里,看着她走来,目光深深,隐隐可见眸光潋滟,她靠近,为他带来了能通往心灵的光芒。他松开交叠的长腿,想站起来。
乔南扬手,轻声说:“您坐着就可以了,调整一下位置,后背对着我。”
夜阑磨平天地间的锐利,也柔化了人的棱角。
他不声不响,温顺乖巧,转了一个角度,后背离开椅子靠背向着她。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在外玩耍受了伤的小孩,收起了顽皮心静静听长辈的絮叨。
“我之前摔了一跤,膝盖红肿,涂了三四天风油精就好了,你背上的淤青面积不算大,颜色也不算深,不用两天就能散淤。”
乔南站在他身后,说着话,无名指靠着药瓶口,指肚蘸上药油,再次撩起他的衣服,衣服挽在手里,堆在蝶骨间,另一只手借着橙光把风油精抹在淤青的地方上。
风油精特有的薄荷香挥散,味凉而辣,洋洋飘入鼻腔,那么一瞬仿佛身在碧波卷细浪的薄荷地里,浸着清风,沐着阳光,心房装满灿烂。
小姑娘手指轻而缓在他背上一小寸地方打着圈儿,指肚的柔软与风油精的冰凉相契,一点点钻入皮肤内层,丝丝麻麻弥漫四处。
圈儿带过温热,以酥痒的方式描绘他要范不范的烟瘾,他腰背微弯,坐着一动不动,不想走一段路去拿烟。
清亮而柔和的声音就像多年前听过的歌谣,月光从窗隙漏进屋里,唱儿歌的人就坐在床边轻拍他的肩膀,总有一缕银灰色的光落在她卷得漂亮的发髻上。
儿歌消失,轻轻地的脚步声,轻轻的开门声,万籁俱寂,便是他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的开始。
“有时候犯困或者头疼也可以抹一点,很快就能达到提神醒脑的效果,还有肚子不舒服的时候也起到缓解作用,风油精用处很多,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妙药吧。”
此时,她像闲聊一样絮絮不休,全然是放松的状态。沾了粘稠物的头发凝结成块,发圈滑落至中间,一把头发僵硬地躺在后背,让她褪下了工作时的严肃认真,着上居家的温婉神态。
“怎么摔的跤?”江梦翼静静听她讲完,微微侧着脸,语气平淡问她。
“啊?”乔南手掌在他背上扇风,助药油干得快一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
“我问你怎么摔的跤?”他转过脑袋,直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层疏浅的笑意,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柔和。
乔南笑了一下,一是笑他的反射弧,二是笑自己摔跤的原因。
去年春天,很火的一部青春校园电影来他们学校做宣传,男主演是当红小生杨易涵,少年感斐然,卓绝的唱跳才艺,让他出道即炸子鸡。
唇红齿白,清新俊逸,赏心悦目的外形,加之荧幕里营造的是温文儒雅、礼貌谦逊的性格特点,完美无缺的形象符合众多女孩对满分男友的幻想。
乔南同宿舍的师姐王乐文就是众多女孩之一,但好不巧杨易涵来学校做宣传那天她正好跟导师去外地做项目。
去之前,她拜托乔南帮她排杨易涵的签名。
当天,乔南拿着王乐文给她准备的杨易涵的海报去了小礼堂,里面人头攒动,尖叫声连连,一条等签名的队伍从礼堂排到了饭堂。
轮到她的时候时间足足过了四小时,累得她双腿发酸,加之没吃早餐,造成了低血糖,上舞台台阶自己绊了自己一脚,四肢贴地,狠狠一个青蛙摔,就匍匐在签字台脚下。
杨易涵反应极速,跳过签字台,帅气落地,温柔又绅士扶起乔南。
因为这么一摔,乔南不单拿到了签名,还拍了合照,主办方还给她送了一个瑜伽猴玩偶。
走下台,后面排队的女孩纷纷给她竖起大拇指,夸她手段高明。
就连王乐文也问她是真摔还是假摔,她就挠起红肿的膝盖给她看,惹得王乐文抱着她差点涕泪交加。
事后,还有一箩筐标题诸如“杨易涵电影宣传遇粉丝意外摔跤,他不顾安危从高台飞身跃下扶起粉丝”的报道,配了几张现场图片,讨论度颇高。
幸在,四肢趴地的图片,没有拍到她正脸。
这事不那么光彩,所以她就不告诉江梦翼了,她把他的衣服放下来,轻描淡写道:“走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的。”
她把风油精的盖子盖好,紧接着说:“这瓶留给您,这两天记得涂一涂。”
江梦翼抬眸看她,逗乐儿的笑若有似无:“那我是不是还得找个人帮我涂。”
“您家人啊。”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方老板。”
“方老板业务繁忙。”
她凝眸思索片刻,灵光闪现般抬起纤细的手臂,手掌转了半圈按在自己的背上,郑重其事说:“那就反手给自己涂,你看,是不是很简单?”说着她还把后背转给他看,让他把动作看清楚。
铁碳为组元的二元合金称为钢铁,用来形容人意为不解风情。
后来,钢铁乔南想起这时候的情景多少怀着遗憾之情。
江梦翼鼻息发出一声轻笑,以为她认真思考,会有一个意想中的答案,结果出其不意,望洋兴叹般点头应道:“确实挺简单的。”
乔南把绿瓶放到他手里,叮嘱道:“记得涂啊。”语气显些深长,突然觉得像远行前的交代。
明天是暑期工作日最后一天,前些日子她还天天盼望着工作早点结束,如今就来到这一天,却没有那种即将解脱的欢愉感,感觉心里有一根细细的绳子,不知在哪个方向一收一放拉扯着。
江梦翼垂眸看着小巧晶莹的绿瓶子,长指一拢,像握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行,一定记得。”
随后站起身,眸光的凉被橙灯熨热,平和看着她:“很晚了,送你回去。”他转身朝休息室走,还说了一句:“我去拿钥匙,等我一会。”
乔南想说学校不远,坐两个站就到了,但是心上的起伏却阻挡了刚到喉咙的话,双脚自然而然就跟在他后面去了茶水间,在储物柜里拿了包,关了总电闸就往外走。
原本橙光满满的营业区关了灯之后,暗得只剩玻璃门外路灯透进来昏昏的残黄。
茶水间出来,江梦翼跟在乔南后面,将一顶黑色的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弯腰看着她得眼睛说:“你的头发结了块,回去得好好洗洗。”
乔南仰头,抬手摸了摸脑袋顶,帽子的质感在指尖,他的眼睛深在黑暗里,却带着炽热的光,她定神,一板一眼地答:“好的”
深邃的巷子,绵柔的光线覆在他们的后背上,两道长长的影,一高一矮,穿过庄严肃穆的路灯杆,掠过被微风撩拨的青草,经过一辆停在路口的垃圾车,他抓着她得手臂走上了人行道,影子交叠,时间仿佛为他们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