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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心尖忽地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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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回到宿舍时,张心瑶正躺在她的床上悠闲地吃零食。
她住的是混合宿舍,两个研究生,两个大一生,还有两个大二生是她和同班同学陈思思。
他们宿舍被称为筷子腿宿舍,平均身高一米六五,个个双腿笔直,就算是有点肉感的蔡晓钰,整体也是修长匀称。
室友们的上课时间不同,没课的时间也不同,空闲下来也都各忙各事,唯一同步时间的同班同学陈思思也喜欢独来独往,所以她和室友们算是距离产生美,相处起来和乐融融。
没有小集体,难免形单影只,但也有好处,有很多的自由空间,也少有各种各样的小矛盾。
张心瑶时常坐两个站的公交从她学校来找乔南,时不时过个夜,室友们也不过多干预,逢着宿管查房,还合起来给她出主意让张心瑶藏哪里。
张心瑶的性格属于自来熟,也懂人情世故,每次来都带很多好吃的东西,慷慨地分给每个室友,有时候还弄得像小聚会,与室友们围在桌前吃零食聊天。
每每这一幕出现,乔南都觉得张心瑶更像这个宿舍的一份子,而自己才是外来客。
离开学还有好些天,学生未归,宿舍楼难免静悄悄,空荡荡的四合楼走廊,传响着学生倚在阳台边聊电话的声音,来来回回飘荡在宽大的天井,莫名像音乐会堂里震撼心灵的高音清唱。
走在忽明忽暗的过道上,乔南脑海里一幕幕闪过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梦了一场,心房开满花,花海上浮动梦幻泡沫,斑斓而又美妙。
她摘下头顶的鸭舌帽,端详帽子的外观。棉质面料,颜色纯黑,只有中央绣着一片白色的叶子。
叶尖扫过鼻尖,清冽的淡香,隐隐流窜。
走廊转弯,宿舍的灯亮着,她猜测是张心瑶来了。
刚到门口,电话响起来,是陌生号码,她没多想就按了接听键。
“南南,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身体健康,每天开心。”
她抓着电话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这一天获得的喜悦心情瞬间被一把沾满污垢的声音撒了一层灰,心脏仿佛跌入谷底。
那张另她憎恶的面孔占据她的大脑,似乎每时每刻都有可能从四处黑暗的角落钻出来,面目狰狞地跟她说:“爸爸会好好疼你的。”
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像蛆虫一样爬满她的脑袋,使她浑身难受。
“别再说你是我爸爸,别脏了爸爸这个称呼。”冷冷的声音附了满腔的愤怒,一句话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
“你以后要再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她压抑着情绪,胡乱按了挂机键。
对面的人,在她挂电话之际发出一声短叹,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和那些背光的行径通通涌现出来。
张心瑶听见乔南的电话内容,从床上坐起来,朝门外喊:“那个畜牲居然还敢打电话给你?”
她穿着叮当猫睡衣,一张圆润的脸和一双灵妙的眼睛充满了愤怒,高高地声音在走廊里撞出了回音。
乔南一张小脸浮起怒红,把包放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我已经换过两次号码了,不知道他每次从哪里得来我的新号码。”
“你把他的号码给我,不能就这么看他欺负到头上来,得骂他个祖宗十八代断子绝孙才能解心中的火气。”张心瑶拍着床梯,义愤填膺。
乔南轻叹一口气:“算了,这种人越跟他较劲他就越起劲,我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恶心,好不容易摆脱了噩梦走到了今天,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你就是太善良,他就看你好欺负,所以有恃无恐,给他一顿教训,保证老老实实的。”
“你忘记上次我们把他的车砸,他闹到我舅家去的事情了吗?因为那件事,我被舅妈整整数落了一个星期,我就希望安安静静的,他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万事大吉。我们别聊这个人,聊多了,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好,我们不聊,今天你生日,别晦气好日子,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噔噔噔。”张心瑶扬起一张喜庆的脸,哼着旋律,掀开桌上的花布。
花布打开,桌上摆满了食物,酸奶丸子、香芋泡芙、丸子桂花冻、小龙虾、幸福四重奏,蛋糕上巧克力片写着“乔妹要幸福一辈子”。
张心瑶从包里摸出来打火机,把两根蜡烛点亮,火光漾漾,仿佛两个活泼的小女孩,就像她们的友谊,从认识开始,一直珍惜彼此,渐渐成为彼此的亲人。
感性的女娃,心海柔软的一处全记着别人对自己的好,鼻子一酸,满眼感动,眼泪说来就来。
“傻孩子,过个生日,有什么好哭的?以后你老公每个节日给你感动,你不是要从年头哭到年尾?”张心瑶从桌上扯了一张纸巾,给她擦去眼角的泪花。
“你每年都祝我一辈子幸福,我是怕以后辜负你这个祝福。”她眼睛红红,似乎真的担心这个问题。
“今天是许愿的好日子,别说破愿的话,你不是经常说好人是有保护神的吗?你那么好,肯定会幸福一辈子的,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张心瑶眼睛度数高,这会这么近才看见乔南眼里的红血丝。
“贾孟艺晚上来了酒舍,用蛋糕戳了我一脸。”
乔南把从打渣男那天起一路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细细讲给她听,冉冉不休,讲得口干舌燥时,连喝了几杯可乐。
张心瑶听她描述,时而目瞪口呆,时而捧腹大笑,说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经历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都可以谱写成奇趣历险记了。
两人一路聊一路笑,接近凌晨一点才把桌上的食物清空。张心瑶懒懒地躺在床上,连连催促乔南去洗漱。
乔南撑了一肚子,累得不想动也坚持把垃圾整理完,才提着洗浴用品进了洗澡房。
吃饱了躺着容易思前想后,唰唰的水声从阳台外传进来,好像有搅动思绪的功效,张心瑶双手塞在脑袋下,越想越觉得不服气。
她从桌上烟盒拿了一根烟,走到门口的阳台点着抽起来,灰白的烟雾在墨色的夜里缭绕,缕缕撕缠,脑海不自觉浮现过往一些牵动心头的画面。
十五岁的少女跪在灵堂前,一遍遍磕头,嘴里有气无力念叨,谁也听不清她在念什么。
周遭的人都指着她说,就是你的一意孤行酿成的悲剧,活该你一辈子活在自责中。
张心瑶走回宿舍,把未抽完的烟搁在窗格上,从书桌上拿起乔南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用自己的手机记下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随后重新走出阳台,拨通了电话,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就骂:“你他妈的王八蛋,狗杂种,信不信我连夜赶回去良城把你给阉了,我现在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打电话给乔南,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变成太监。”
对方粗鲁地问了一句:“你谁啊?”
张心瑶咬牙切齿:“我是阎罗王,等着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
“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乔南的同学?说话这么不礼貌的吗?懂不懂长幼尊卑?有没有父母教?”
别说乔南恶心,这把声音装满了虚假的严肃与正经,张心瑶听着都觉得牙根痒痒,想冲到对面吐他一脸口水,再抽他几巴掌。
“呵呵,你也想问你父母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下三滥,多半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儿子两岁多了吧?想让他健康成长,多积点德,少做遭天谴的事情。”
“是不是乔南让你打的这个电话?她怎么能这么对待曾经当了她三年父亲的人?她不念恩情,也不能这么放肆。”
“呸,禽兽不配当父亲,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敢给乔南打电话,我会想尽办法让你不得安宁,治不了你,就治你全家。”
张心瑶狠狠挂下电话,大吐一口气,堵塞的胸膛终于畅通无阻。
她悠哉悠哉走回宿舍,手机放到抽屉里,满意地躺回到床上去,还哼了一会好汉歌。
乔南洗完澡出来,以为她睡着了,蹑手蹑脚从窗格拿起帽子走到洗漱台前,想着把帽子洗干净,明天带到酒舍,还给江梦翼。
帽子拽在手中,心里盈满一种无以言表的欢欣,清朗的面庞在脑海里,在她所及的视线里,成为无声无息的烟花照亮黑夜各个角落。
阳台下,一条通往明月湖的青石路,路两旁的白兰高大而茂密,正逢花期,冰青的叶玉洁的花十分调皮,从栏杆探头进来,不知是炫耀花香还是要凑夜里的清光。
八月末,白日艳阳高照,夜有微风缱绻,些温夹带清润的花香,就像傍晚时分,烘了一整日阳光的被单拂过面颊,鼻息间是晴朗温润的味道。
不远处树下石凳上,一对情侣正享花前月下的清幽,浅笑和低语零零碎碎,时而徘徊寂静的路上,时而跳跃翠绿的叶尖。
乔南探手摘了一朵玉骨一样的花儿,凑近鼻尖,闻了闻,心尖忽地冒出来一个夏天的秘密,想把花香通通拢在手里,又怕藏不住。
“你暑期的工作,是不是还剩明天。”
乔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放在泵下想挤洗衣液的手颤抖了一下,声音也显些慌乱:“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还没呢。”
“你刚问我什么?”
“我说你暑期工作是不是还有明天?”
“是啊,怎么了?”
“我还想说明天和你去星光天地呢,你上次不是说你考试用的手表坏了吗,最近商场入驻了一家手表店,中低端的品牌,价格比较亲民,我们可以去看看。”
“严栩大老远回来,你怎么不陪着他?”
张心瑶躺在床上端着手机,拇指飞快地打字,仰头回看她一眼,作古正经道:“你生日,你最大,当然要陪着你,他从外太空回来,也得靠边站。”
“你们吵架了吗?”乔南嘻笑一声,洗衣液均匀抹在帽子外边和内里,透过玻璃窗看张心瑶。
“没有吵架,真的是想陪你,我们黏在一起这么多天,什么欲望都发泄完了。见不到的时候日思夜想,见久了又觉得腻。他现在赶着我来你这里,我不在他身边,他就可以跟他那些兄弟吃喝玩乐到通宵。”
乔南停了抹泡沫的动作,怕她又给她讲她跟严栩那些缠绵床褥细节到咬耳朵的事情,赶紧问她:“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她百无聊赖地答:“应该九月中吧,他这次回来不知撞了什么邪,几次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加拿大。”
“那你会去吗?”
“不去,我才不会为一个碗都不会洗得男人放弃祖国大好河山。”
“那意思要是他会洗碗,你就去?”乔南一双眼睛清澈如水,表情十分认真。
张心瑶斜睨她:“乔南,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抬杠?”
“不是抬杠。”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从初中认识张心瑶起,乔南眼里她就是一个比同龄人成熟比同龄人懂得多的女孩,因为那份成熟,不熟悉她的人大都觉得她酷酷的,跟她深交之后,才发现她爽朗可爱和义气深重的优点。
关于她和严栩的感情,她总轻描淡写,仿佛是一段可有可无的关系。
只是,分别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总把不舍藏在严栩看不见的地方。
怎么说来着,不能爱得比他多,即使比他多,也要把多出来部分吞进肚子里。
严栩不是傻子,只是没办法让她说出很爱很爱。
乔南把泡沫冲洗干净后,准备把帽子晾上挂钩,无意间瞥见左边帽沿一个尾指大小的洞口,洞口边边还有刺手的棕焦。
她觉得奇怪,回来的路上仔细观察过帽子,没有发现任何瑕疵,那洞口是什么时候烫的呢?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看见了窗格上的烟头,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捏起烟头,走到床前,把怒值升到极限:“张心瑶,你看你办的好事。”
张心瑶从床上坐起来,凑近帽子看,又看了看窗格,饱满润泽的脸挤出笑容。
在她看来,乔南怒不像怒的模样是最可爱的地方,她反过来逗她:“这么大一顶帽子居然没看到,还是眼睛没长好。”说完拿手指撑起两片眼皮,把眼睛撑得又圆又大。
乔南差点被她古怪样子逗笑:“每次叫你戒烟,每次都说戒戒戒,每次都食言,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搜一下吸烟对女士的危害?”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准备点开浏览器。
张心瑶依旧笑嘻嘻,从她手里拿下手机:“你不用搜,我也知道阿度嘴里会吐出什么“金科玉条”,她准会说吸烟诱发正常细胞基因突变,导致癌细胞异常性增生,所以赶紧把手上的烟头吞进肚子里。”
乔南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烟头,正想问她为什么要把烟头吞进肚子里时,张心瑶仰头一笑,笑这傻姑娘说什么都愿意信,而后从她手里拿过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乔南也知道阿度一向言过其实,但也不是全没有根据,一些直观性的影响还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为她的健康着想,她还是没办法不唠叨:“烟草烟雾中含有七千余种化学成分,其中百种是有害物质,乳腺疾病、卵巢早衰、生理期紊乱、心脑血管疾病等等的发生不能说全因为抽烟,但只要你抽,就一定有它的功劳。”
“你怎么老跟我妈似的。”张心瑶仰头看着乔南,这种眼神带着一定的凝视成分,有那么瞬间的错觉,眼前站着的人就是她那爱唠叨的妈妈。
她张开双手,抱着乔南的手臂,撒娇道:“以后有机会一定戒,真的,我说到做到,别生气啦,明天去给你买新的帽子。”
“这帽子的主人是江梦翼,就是那位被我当成渣男骂的男生,我头发粘了蛋糕,他借给戴。”
乔南哀叹一声:“今晚的状况才刚结束,又来一遭,我都怀疑自己是他命中的凶神了。”
她看着帽子上的烫口,愁容迟迟不散:“还不知道外面能不能买到一样的呢。”
还要想好明天面对江梦翼的说辞,是如实说,还是先瞒着他,等买到一样的才跟他说实话?
张心瑶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外面买不到,网上肯定有同款,我保证给你找到。”
打完包票,她随手拿起桌角的喷雾瓶朝桌上的一棵树干粗壮的绿植喷水,煞有介事问:“你什么时候买了一盆这样的东西?它的根好像个圆锤啊。”
乔南看了一眼桌上的盆栽,成功被她引开了注意力:“上个学期答应杨祈安如果他期末考有进步就给他奖励一样东西,想了很久觉得绿植最有意义,所以选了这盆沙漠玫瑰。”
张心瑶端起来左右观看,煞有介事:“小孩都喜欢零食玩具,我猜杨祈安又要吐槽你了。”
乔南从她手里接过盆栽,往阳台走:“是喜欢零食玩具啊,但既然他是学生,我作为老师就要从教育意义的角度思考问题。”
张心瑶竖起大拇指,深深点了两下头,又问:“你之前不是说他们打算回香港去吗?”
“我也不太确定,看看开学的时候玥玥姐还联不联系我吧,”
“玥玥姐那么喜欢你,巴不得你长驻他们家,即使回去,也会和你来个正式告别。”
乔南给一个一年级的小孩辅导课后作业将近一年时间,小孩叫杨祈安,因为他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三口从香港来了大陆这边生活。
大二上学期,学校的家教协会给她打电话,说有家长挑中了她的简历,让她尽快跟家长约定试课时间。
协会师兄打来电话的时候,喊的是她原来的名字,她还觉得奇怪,她没进家教协会,也没给他们发简历,他们怎么联系上她?
而且她改名字已经有好几年了,她高中的档案跟的是她现在的名字,就算是学校按照入学资料生成简历,也不会出现原来的名字。
但因为当时协会组长说家长急着用人,让她尽快决定下来,而且她那时刚好想找一份靠谱的兼职,不用另外花时间去搜索,是好事,所以就那么答应下来了,因此简历的事情之后一直没问。
后来事实证明,她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因为聘的家庭,夫妻感情融洽,待人真诚友善,而且小孩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她在这样一个温馨的环境下工作,不会因为人际关系而产生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