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心跳》秋刀羽

7、第 7 章 比钱更吸引

　　复古玻璃盏米白色的灯辉弥散，如薄云笼罩月色，披着迷迷蒙蒙的轻纱，光影细细密密交织着。

　　乔南就着湿纸巾给江梦翼擦拭渗血的嘴唇，唇瓣触感柔软，色泽红润，像草莓果冻。她看似聚精会神，实则有意无意轻扫他隽拔的神韵，皓曜的面庞，处处透着棱角分明的精致冷峭。
　　这种神仙颜值，看过很多次，仍然觉得是视觉上的享受。
　　只是，无奇不有的怪事来自于她，降在他身上，他怕是要把她列为生命里克星。

　　江梦翼被一种舒缓温煦气氛包围，微微曲着膝盖，安适地让她处理。
　　她说轻轻的，就真轻轻地那么一下一下沾着，如轻羽拂拭，凉凉地，痒痒地。
　　皓腕玉骨在眼前轻轻摆动，耐心无尽，温柔也无尽。

　　某个心血来潮的瞬间，他唇角泛起古怪的笑意，双手安闲插在裤兜里，调了调站姿，板起严肃脸问她：“我破相了，你怎么负责？”

　　负责二字让乔南眼神染了灰色，慢慢收回手，带着些丧语气问：“赔钱吗？”
　　暑期赚的这么点够赔吗？她暗暗点手指算工作天数，心脏一层一层往下跌，看来离富婆又远了一步。

　　看她垂头丧气，他似乎志得意满，长腿向前迈了一步，弯下腰，与她脸对脸，似笑非笑说：“我不要钱。”
　　乔南表情呆顿，讷讷问：“那您要什么？”
　　他不回答，目光炯炯，看着她，神情里有意犹未尽的兴致，他在想比钱更吸引人的东西。

　　酒舍挂壁音响播着舒缓的纯音乐，穿过厚实的木门，剩下轻飘飘的一缕，缓缓流淌于米白色的光里，悠悠在耳边缭绕。
　　心脏如同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一下比一下跳得急，一下比一下膨胀，六十平米的空间仿佛变成一个小盒子，装不下也掩不住猛烈的心跳声。

　　江梦翼的俊容就近在咫尺，褐色的眸子映了朦胧的光，眼神也似蒙了一层雾，若远若近，迷离而不真实。
　　乔南在他的瞳仁里看到了呆滞的自己，微茫的影子随着心跳怦怦漾动着，带起了两汪清澈湖水的涟漪，影子一点一点没入水中，无法呼吸，又无比沉迷。

　　他们浸在浓浓酒香的空气里，四目相视，温热的鼻息相互交融，眸光通了电流，血液像火烤一样炙热。

　　他凝眸于她，女孩光润玉颜，黑亮的眸子像夜下丛林里两汪透亮的清泉，细而弯的眉毛如新月浸润于盈盈泉水中，樱桃一样的唇在夜下透着红宝石的神秘光耀。
　　他直起腰，后退了一步，微微抿了抿唇，鼻息轻哼出一声笑，“先欠着吧，以后再跟你算。”而后长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顶，笑容显些意味深长。

　　几近胀破的气球，松了出气口，一下子瘫软。乔南的双腿麻乱后退，捂着杂乱无章的胸膛，嘴角扯出一个她认为很自然的笑，语气也维持得淡定：“行啊。”
　　幸在他不要钱。

　　暗昧方隅，米白的云仍在眼里沉浮着，打破迷乱的的是“嘎吱”的开门声。

　　方逸君端着桶雪糕，扫了一眼两人，单脚向后关上了门。
　　他把雪糕桶推到江梦翼面前，半嫌半宠暼了他一眼：“拉肚子，别找我算账。”

　　“那我还是不吃了，你吃吧。”江梦翼眸色泛光，嘴角有一丝坏笑。
　　方逸君“啧”了一声，剜了他一眼，气急时挖了一勺，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他嘴里塞，还冲他骂：“耍我是吧？我就诅咒你拉到腿软。”

　　江梦翼被戳了一勺子，雪糕绽开，脸颊、鼻尖粘了雪沫，成了花猫一个，笑起来眉眼明朗，就像雨后天空明净，小路上浅浅的水滩映着澄澈的蔚蓝和摇曳的青草，还有山边的彩虹。
　　一张脸，容纳了世间所有美好。

　　芳草香清新怡人，凉的，甜的，围绕着层出蜜意的方寸。

　　乔南站在办公桌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慢慢走到门边，打开门后轻轻朝他们说了句：“我先去工作了，你们慢慢聊。”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方逸君脸上仍有欢愉，笑着跟她说：“吃完雪糕再走。”

　　“她也怕拉肚子，你吃就好。”江梦翼朝乔南挑了挑眉，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酒舍木纹清晰的木格窗，摆着碧色翁濛的水仙花，窗外外是夏天的夜，灯火簇簇，璀璨绵延向天际。
　　浮光汇聚成浩瀚星河，水仙花落了曼妙的影在窗台，被争相钻进来赏美的清风撩得摇曳生姿。

　　二十岁的生日蛋糕，乔南选了一个叫“金玉满堂”的款式，金玉满堂意为堆金积玉，户头的数目涨起来，争取有朝一日买房安家，这是她多年来的愿望。

　　还有一首二十岁的生日歌，专属于她，成了她往后人生里永不消逝的一扇窗，像一句“晚安”那样简单，说与不说，日子如常，又像生命一旦离开灵魂，万念俱灰不可估量。
　　就是她不曾想过，五年后，她把那么爱的一首歌放进了抽屉里，锁把扣起来便成为一段尘封的记忆。

　　The air quiet here today
　　Because the birds
　　No longer sing youre name
　　......

　　扬声器里酣畅淋漓的声音传出来，一下抓住了她的耳畔。清醇的吉他音与魅耳的人声相伴，如山林急雨，阵阵冲刷叶片上的尘埃，仿佛也冲走了人身心的疲倦与浮躁。
　　低迷，轻砸，酣畅，层层牵引人走向沉醉的边缘。

　　这一天晚上，张婉瑜有事外出，请假两个小时，乔南被领班安排到了二楼。二楼即使是晚上，落座的人也没有一楼多，因此少有三头六臂忙碌的时候。

　　客人喝酒聊天，乔南就安静站在调酒台旁边，橙色的暖光迷蒙，视线所到之处皆是合时宜的烂漫，思绪也渐渐飘到杂七杂八的事情上。
　　扬声器里清而沉的歌声传入耳中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竖起耳朵听，不禁惊叹质地精美的声色。

　　她不知道什么人能拥有如此有感染力的嗓音，亦不知道这首感觉像浸在夕阳里、光脚蹚过山间小溪的歌曲名是什么，听过一小段之后，不自觉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录下游览于橙灯与棕墙的旋律。
　　沉沉挨着调酒台，慢慢清静，慢慢沉迷。

　　方老板有很多玩音乐的朋友，经常有不同的人登台演唱，这让他省去了请驻场歌手的费用，傻白甜的方老板，其实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朋友们演唱的风格都不同，柔和舒缓，激情澎湃，颓丧低迷，应有尽有。
　　今天晚上演唱者有无法形容的出众，清沉的声音闯进人心里，翻阅人心里的故事。

　　歌曲结束，乔南点了录音结束键，返回主界面，手机就弹出条短息，是苏越发的。
　　“乔妹，乔妹，快看显示屏。”

　　乔南仰头，看见几平米的显示屏缓缓划过一行金色的字，“祝今日的寿星乔妹生日快乐，愿你人生花开沿途，光阴慢慢，顺遂无虞；愿夜阑伴你万盏灯，灯光缀满梦，梦圆富甲天下。”
　　一行字上面还闪烁着动态烟花。

　　金色字划到尽头，紧接着一个长发披肩策马奔腾的少女，跨过河流，跨过高山，到了裂谷边。
　　脚下万丈悬崖，少女扬鞭，白马发出长啸，纵身一跃，到了人间仙境，上空即刻喷发出五彩缤纷的烟花，烟花中央闪烁着由星星组合而成的字“马到成功”。

　　每一字，每一帧在乔南眼睛里闪过，心里连连漾起波澜。这些年张心瑶每次准时准点给她送生日祝福，她都倍感温暖和珍惜，也感恩上天赐给她一份真挚的友谊。
　　此时收到一份熠熠闪耀的祝福也同样让她觉得珍贵，感动填满她整个心窝。

　　“祝乔妹生日快乐”一行字定格于屏幕时，苏明湘在楼下喊了一嗓子：“乔南，下来。”
　　临近打烊时间，客人走得七七八八，乔南看了一眼窗边一桌轻声细语聊天的女孩，告知她们“有事喊她”就下了楼。

　　刚下到木梯转折处就看见刘明湘和几个同事坐在留言墙边的桌子前。
　　桌子上是她亲自选的蛋糕，两朵跳跃的火苗，照亮了“金玉满堂”，微微泛着彩色的光，暖暖地映在每一张明媚的笑脸上。

　　他们看见她下来，整齐地唱起了生日歌，热情都洋在手中的节拍里。

　　惊喜和感动一波接着一波，乔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感情，一张脸红扑扑，黑亮的眸子泛起莹莹水光，看着她们，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生日歌唱完，大家纷纷让她许愿。

　　她吹了蜡烛，闭上眼睛，尽心竭诚地准备冥想心中的愿望。
　　只是，她的默念才刚开始，一股凉风就扑面而来，一堆绵柔的东西拍在她得脸上，糊住了她整张脸，紧接着哗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头顶淋下来，致她不敢睁眼，也不敢呼吸。

　　她知道绵柔的东西是蛋糕，但是黏糊糊的窒息感还是让她陷入了恐慌，慌乱中她扒拉开脸上的奶油。
　　在此之前，她还认为是大家在跟她玩闹，直至响亮的一巴掌落在脸颊，她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逼退，火烧般的疼痛从脸颊延至耳蜗，连同泪腺也被刺激，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