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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亲和所有倔 ...

  •   乔南二十岁生日前一天,恰好是暑期工作日程结束倒数第三天。
      方老板对酒舍员工有一套人性化的管理措施,公平合理的晋升机制,注重团队和谐发展,薪资与福利优于同行。
      像乔南这样的兼职生,福利一样不少。

      接近傍晚,领班苏明湘跟乔南说一起去方老板的休息室选蛋糕样式,提前跟蛋糕店订好,让他明天送。
      乔南说不讲究,随便就可以。

      苏明湘就像一个小学教师,把她管理这些小女孩都当小学生,严厉的时候耳提面命,理儿一套套,温柔的时候循循善诱,听话就好。
      就如此时,乔南只说一句随便,她就开始语重心长起来,说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不能将就,合心意的蛋糕能助愿望实现,千万不能错过一年中许愿最灵的时间。

      乔南拗不过她的滔滔不绝,只得乖乖听话。

      两个人去了休息室,方君逸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看见她们进来把电脑位置让了出来,转移到沙发去了。
      方老板无时无刻不体现他对员工的关爱,握着手机游戏打得水火不交融还不忘叮嘱她们细细看慢慢选,别选太老土,贵点无所谓。

      苏明湘点开蛋糕电子图册,一页一页滑过去让乔南看清楚,趁方老板不注意打着眼色说:“既然老板开到口,就别给他客气,选个高贵大气的。”
      乔南小声应:“很多价格贵的,也没有多大气啊,反而一些便宜的,还好看一点。”
      “那我们就综合选择。”苏明湘以气声回应。

      乔南向后看了一眼方逸君,只见他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上,咬紧牙关操纵着手机。
      她刚收回视线,就听到他说:“你们这样子讲话累不累?悄悄话说得这么明显,是怕我听不到吗?”

      两个人耸了耸肩,不约而同笑起来。
      没一会,小园走进来说收银抽屉没有零钱了,让领班给权限放些零钱出来。
      苏明湘应了小园之后,告诉乔南蛋糕店的联系方式,让她选好图片直接发过去就可以,说完之后就出去了。

      休息室剩下乔南和方逸君,安静的空间,鼠标滚动的就像关节活动的声音一样清脆,伴着窗外远处来的喇叭声,强弱递进,疑似某首童谣的前奏。
      方逸君为游戏时而哀叹时而喝彩,不甚响亮不甚激动,却在安静宽阔的休息室里撞过来撞过去。

      乔南拖着鼠标浏览蛋糕图片,粗略捡了几张出来,再从几张里面挑选最心意的一张。
      其实她真的没什么要求,许个愿走个形式的东西,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但是真正选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细挑慢选,心里的标准就出来。
      这就是标准的口是心非吧?

      方逸君游戏过关的间隙,看了看电脑桌前那一抹腰杆笔直的侧影。
      小姑娘明眸善睐,静若幽兰,无声似空气,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游戏开始之后,他打了几分钟又按了暂停。
      “要不要我给你当参谋?”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问。

      乔南已经把选好的图片发给了蛋糕店的联系人,关闭图册,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身轻松应道:“我已经选好了。”
      方逸君饶有兴致说:“点开给我看一下。”

      她躬着腰,把桌面的图片点开放大,双手摊开在屏幕前,眼眸映照淡蓝色蛋糕的光彩,喜笑颜开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他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嗯,蛋糕都差不多。”
      她鼻息长叹,想说善变的家伙,但没出口,毕竟他是老板。

      “帮我打盘游戏,我先上个厕所。”
      “我不会打游戏啊,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

      “不需要会,你只要别让他停下来就可以了。”他把手机赛到她手里,转身朝洗手间走去又回头一本正经问:“是不是要先请示刘领班,刘领班同意才能帮我打游戏?你今天是寿星,我去跟她说批你休息一个小时。”他没等她回答,笑了一下就走了。

      老板交代的“工作”,即使有难度也要硬着头皮去执行,还要有一个兢兢业业百折不挠的态度。
      她拇指好像打架一样,左戳右戳,乱打一通,打了几个回合才勉强把敌人认出来了。认清了对手,她的胜负欲渐渐浮上心头。

      以前她不知道游戏有何让人心驰神往的妙趣,也无法理解沉溺于游戏走火入魔的人,更无法理解那些人输了之后捶胸顿足的行为。
      这时候,她好像能体会到那种输了困兽犹斗、赢了腾云驾雾的感觉。

      正当她打得入迷时,江梦翼来了。
      门开的时候,她只抬眸看了一眼,神色无波无澜,就那么视若无睹,注意力匆匆回到屏幕上。

      江梦翼从门口方向走过来,看见小姑娘晏然自若坐在沙发上,以往见他不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嘛,怎么今天就如此淡定?
      只见她手里握着方逸君的手机,双唇抿紧,月牙儿的细眉随着屏幕里暴走的小人轻微拧动着,双手忙得不可开交,几近失控,游戏似乎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他气定神闲坐到沙发另一端,拧开刚在冰柜取的纯净水,喝了一口,冰镇感随即渗入骨髓。
      眼角余光暼见小姑娘双手按动的影子,动作幅度不大,却在他视线里堂而皇之,过分显著,干脆靠着沙发闭上双眼,黑暗为静。

      没一会,方逸君回来了,进门时看见江梦翼,随意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来这么迟?”
      “忙了点谋生的事情。”他姿势不变,双眼亦未睁开,声音倦懒,有种入睡前的力不从心。

      “打算回来扎根?”方逸君在戳心窝子上从不让人失望,明知不可能的事,还要问一嘴。
      江梦翼明显没什么心情,懒得跟小子计较,微微开眼,懒懒地答:“暂时扎吧。”

      “你姨父的多讯还是你爹的安排奇科?”
      “有区别吗?”
      “那区别就大了,在你姨父的公司起码你是自由的。”
      “旁人能琢磨透的道理,老头子老谋深算怎么会轻易把自由给我。”

      乔南看似专注认真,实际从江梦翼进门来她就已经开始分心了,一张沙发庞然一只俊美无俦,她还没有达到心无旁骛的境界。
      他们也没有熟悉到可以谈笑自若的程度,况且附着最初那一幕荒唐的误伤,她看见他总有一种沉落的愧疚感,借着沉迷于游戏的劲头,她避免了负累的撞面。

      这会听他们的聊天,一下没掌控好节奏,游戏又死了,Game Over的歌儿不是输败的落寞颓丧,而是激励人心的高歌猛进。
      曲调在六十平米的空间大肆奔走,充斥耳蜗,紧随江梦翼那句“不会轻易得到自由”的话,人家在感伤,它却在欢呼,无端生出一种不道义的落井下石。

      乔南屏声静气看了看两人,江梦翼眼皮微掀,冷色眸光在细长的眼睛里昭示着肃然。
      方逸君慈眉善目,笑着看她,问了句:“死啦?第几关?”
      “在你的基础上,我只过了一关。”她轻声道。

      方逸君一屁股坐到乔南旁边,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意气风发道:“我教你掌握过关技巧,你熟练起来,肯定会过五关、斩六将。”
      乔南愣了愣,她本想着把手机还给他就出去工作,殊不知方老板的兴致说来就来。

      方老板热肠古道众所周知,但是她有一颗热爱工作的心,实在不想在游戏上虚度光阴。
      如此冠冕堂皇,说出来又怕方老板给她颁发“优秀员工奖”,只能平心静气接受老板的指点。

      “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起码要用到第三等级的武器,随便断魂刀或者流星剑都可以,转场的时候要先观察四周环境,掌握敌情再进攻......”
      乔南“嗯嗯”地连续点了几下头,让人看不出是敷衍还是有所领悟。

      两个人肩膀并肩膀,腰背形成一致弧度,从江梦翼的方向看两颗脑袋似乎紧密靠在一起。
      方逸君声音沉厚,就像留声机里出来,穿过立柜环绕复古灯盏,游走于乐器间,低低的随性,低低地流远,迎合女孩如秋风穿过树隙的轻柔鼻音,就是一首锥心的情歌对唱。

      江梦翼眸光渐渐蒙了傍晚天色的冥暗,锥心的情歌实在太锥心,某一个无法自控的瞬间,倏地站起身,走到方逸君身边,使劲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方逸君抬头,看见眼前一棵参天青松翠柏,英俊的面庞挂了冰,疑惑问他:“怎了?”

      “给我挖一桶你店里最大号的雪糕。”江梦翼声音清冷低沉,眼睛里有冰又有火。
      方逸君看他压抑低落,讶异道:“最大桶的雪糕有两斤,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需要两斤雪糕来消化。”
      “我要降火。”眼前两坨东西十分刺眼,他眼睛里的火也似成团。

      “座机就在那里,你自便。”
      “不行,我要你亲自挖给我。”他握住他的胳肢窝,像提小鸡一样把方逸君提起来。

      方逸君紧邹眉头,长叹一声,不明白这位俊郎突如其来的霸道是因何?
      甭管他为什么,他是他大哥,无论如何都得满足他,何况区区一个雪糕。

      他叫翼哥好多年。
      他们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方逸君遇到过很多麻烦事,基本是江梦翼出面给他解决。尤其是他刚到美国那一年,心高气傲,摆着天上地下谁也不服的少爷架子,惹来很多想教训他的人。

      他从小学架子鼓,那么多年来思想和灵魂的表达方式提现在他对鼓的痴迷程度,秉着生死追随的热爱态度,他早已到达了人鼓合一的境界。
      大学一年级加入一个个摇滚乐队,有白人,有黑人,还有他一个黄种人。

      外国人崇尚自由,他性子虽然磊浪不羁,但怎么随性,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是抛不掉的,因此在创作理念上与他们有很大偏差。
      第一次去高线公园试演就因为编曲版本问题产生矛盾,方逸君与主音吉他手意见不合,而其他人都支持主音吉他手。

      固执己见的人容易沦为公敌,就像他,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不愿妥协不愿将就,惹得一群人对他骂F。
      黑人主唱吼了一嗓子压抑着怒火,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带着一帮人堵着方逸君,把方逸君扛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几个来回,方逸君感觉不到痛,只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异国他乡。
      迷迷糊糊时看见一坐高峻奇峰从影绰绰的密林中阔步走来,凌厉的目光,像黑夜里的刀锋,挺拔的身姿仿佛直入星空。

      江梦翼半身在明,凝神片刻,身体向后倾斜,长腿蹬起,缓急递进,力道不大,却能迅猛地把人踹倒在地。
      曲肘回击时,薄唇抿成一条线,面无波澜,骨头嘎嘣响的一瞬能看到黑人龇着一口白牙的惨状。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方逸君见证了什么叫登峰造极,临死的边缘看见神一样的人,他有机会活下去,就将救命恩人当神人一样看待。
      那之后方逸君粘人得很,一天到晚跟着江梦翼,翼哥长翼哥短。知道江梦翼也玩乐器,更是恨不得当个人肉挂件,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江梦翼身上。

      两个人同窗那几年,常让人误以为是情侣,一个气宇轩昂,一个清秀俊美,一个孤清冷傲,一个明朗如阳,同时都在音乐方面颇有造诣,怎么看都是珠联璧合。
      直到方逸君谈了女朋友,才没有那么多的误以为。只是谈了女朋友的方逸君还经常插科打诨说翼哥永远是他的二夫人,正室是他那套鼓,所以女朋友时常吃蒜醋。

      此时,他对江梦翼依旧百依百顺,利索站起身,露出铁汉甜甜的笑:“这就给你挖来,乔妹,你吃不吃?”
      乔南手里握着手机,游戏还没停,匆匆抬头,匆匆摇头:“不吃。”

      夜帘渐渐低垂,银月弯儿独倚天幕,天边还有淡淡一层彩霞浸在翻卷的云海里,就像开满黄花的院子,葡萄树上挂着一壶酒,花香清逸,酒香浓醇,风追着浪漫,驱散长夜清寂。

      江梦翼还矗立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清闲看小姑娘打游戏。
      眼睛里寒与灼相斥的压迫感消失殆尽,余下傍晚凝墨的柔和。

      乔南打得不可开交时,余光瞄到一双脚,双手反应渐渐迟钝,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吱吱的火苗簇拥着。
      打了这么久,没有一个时刻希望Game Over,此时,她巴不得游戏结束的歌曲猛烈地来。

      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出现的时候,江梦翼走近弯下腰想要告诉她应对措施,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用了一个低等级的武器,游戏濒临崩溃。

      不多久,她防御不力,阵营被剿灭,Game Over斗志昂扬的歌儿终于出现。
      她轻吁了一口气,想要来个大方自然的懒腰,殊不知站起来,直腰的瞬间就硬生生撞上了江梦翼的脸,立即惊慌失措往一边退去。

      江梦翼“嘶”地一声,捂着嘴蹬蹬后退了两步。

      她站在立柜旁边,摸了摸嗡嗡作痛的脑袋顶,感觉方才磕的一下是撞在墙上的生硬感。
      她脑袋壳这么硬都觉得疼,那他的脸岂不是更疼,她连忙走到他跟前,一脸愧疚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旁边,撞着您哪里了?疼不疼?”

      江梦翼剑眉轩昂,眼神清冷,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侧过身体用手摸了摸被撞的上唇。
      随后也问了她一句:“你脑袋疼不疼?”不是恼气的回问,亦不像忧心的关怀,平平的语气相较以往的冷却显得他格外亲切。

      乔南连连摇头回答:“我不疼,我不疼。”
      她罪恶感深深,急切想知道他的情况,下意识跟他转身,眼睛落在他手指的一刻就捕捉到他唇珠裂开的小口,还渗出了血。

      她连忙走到桌旁抽了一张纸巾,匆匆跑去洗手间接上几滴水将干燥的纸巾泡湿软,而后又匆匆跑回休息室,跑到他面前,把湿纸巾递到他手边。
      他眼眸有幽光流转,只是一直没有伸手,一动不动,高高地俯视她。

      乔南手停在半空,也那么静静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某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瞬间,向上抬手,直视他的眼睛温声说:“我给您擦,我会很轻很轻的。”
      江梦翼眉头拧起,眼中有不解,鼻尖附来柔暖清甜的果香,眉梢又慢慢向上舒展开,耳边拂过“很轻很轻”几个字如细雨淅淅化泽,亲和所有的倔强与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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