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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仿佛存在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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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平米的休息室采用了软装设计,米白墙规律地贴了红圈、篮圈黑胶装物,Beyond、The Beatles、Suede的图像错落于黑胶之间。
大立柜装满了乐谱和珍藏唱片,立柜为屏,前方是休息区域,后方是音乐空间。
音乐空间的大圆台上摆了各种乐器,雕了黑色立体五线谱的天花板垂落复古玻璃盏吊灯,光线含蓄,打在乐器和浅棕色地毯上却有别样的风度。
酒舍的老板方逸君也是个妥妥的富二代,当初被他爹送出国留学是希望他学成归来接管公司,殊不知他出去之后就玩起了乐队,还跟家里摊牌说自己以后要走音乐道路。
后来因为江梦翼退出,乐队解散了,音乐道路没走成,但也没服从家里的安排,依然我行我素,气得他爹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为了证明自己,和当时一个在娱乐圈小有知名度的朋友开了一家酒舍,大力宣传,把握到了明星效应,随着朋友逐渐走红,流量上涨,酒舍客流不断增加,如今雨旸已经开到了第四家分店。
做出了点成绩,他爹的脸色才没那么难看。
作为好哥们和曾经的队友,江梦翼回国几天,休息过后就来跟好兄弟聚首。
经历前天晚上那一遭老天给他的“回国礼”,他是彻底倒过时差来了,被赏了当头淋酒这么个“特殊待遇”,他怕是要记一辈子。
世事玄之又玄,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才过去一天就又让他遇见那个神出鬼没胡诌乱道的女孩子。
下午四点多,他从家里过来,进了酒舍直接往休息室走。
那时客人不多,苏越和负责一楼区域的另一个女孩小园站在过道的柱子旁边,看见玉树临风的人进门,连忙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往群里发了条消息,“美人来了。”
负责二楼区域的几个姑娘纷纷凑到栏杆边往下俯瞰,就跟在动物园里看猴似的,乐陶陶地目送美人往里走。
乔南站在留言墙旁边,指间夹了一本长宽不足十厘米的英语单词本。
吊顶的荷叶灯叶片刚好落至上边框,离她半米远,挥洒薄纱似的光,舒适亲和,映得她面庞柔软像棉花糖。
浅薄的光铺在酒舍深色系的装饰物上,一种恰如其分的安定与温馨,能让她一边记单词一边留意客人的动静。
留言墙就在休息室入口边缘,江梦翼长腿大步从旁迈过时无意间扫了一眼,就看见给他泼酒的女孩垂眸专注手中读物的一幕。
他再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工作服,感叹,这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恶缘?
他眸色一亮,无声地笑了,无趣的生活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暴富”群里信息猛窜,热闹了好一阵子。
大头虾:“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完美?”
可可乐:“口水流了三千尺吧?”
貪戀温柔:“跟他接吻是什么感觉,飘飘欲仙还是醉生梦死?”
二两麻子:“你还是别想这个问题了,你连他脖子都够不着。”
貪戀温柔:“够不着,我还不能跳起来吗?”
大头虾:“谁敢去问他名字和号码,我出十块钱。”
二两麻子:“我也出十块。”
貪戀温柔:“直接问方老板不就得了?用得着那么费劲吗?”
二两麻子:“直接问老板,那就没意思了,要的就是刺激,我也出十块。”
可可乐:“你们这群肤浅、没有见识、不带脑子思考问题的女人,一辈子没见过男人嘛?真替你们感到羞耻和悲哀。这三十块钱,谁也别跟我抢,我赚定了。”
此时,休息室里,二人四目对望,小姑娘原本圆而水灵的杏眼蒙了一层暗光,仿佛落入深渊的迷惘无望。
空调吹出的凉气比得上冬天的冷风,质地厚实的藏青色窗帘时不时摇曳,若不是百叶窗横叠能看到湛蓝的天绵绵的薄云,冷飕灰白的空间会让人以为是腊月寒冬的傍晚。
乔南沉沉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精湛无暇的冠玉,被冷气拂拭,透着明朗润泽的光,像春日惊风推过平静的湖,勾画起能抚平人心缺憾的漾漾水波。
陡峭鼻梁上小而又小的痣是浓绿万枝一点红,成就惊为天人的点缀。
她被冷气和冰山美人冻着,就这么失去了支配肢体的能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一个小表情也牵动不起来。
大脑也只剩下一个感慨,飘过来飘过去。
天道轮回,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江梦翼神情轻松,目若朗星,看着一个曾经嚣张到几乎要揍人的丫头片子,此时却像受了惊吓的小猫,不敢有半分动静。
他笑了,她越是不知所可,他要奉还她“厚待”的兴趣就越浓厚。
他站起身,收起些微的笑容,脸色也变冷了一点。
乔南看他有所行动,心慌了一下,问自己,他是为报复而来的吧?要扔托盘逃跑吗?
再看他冰清的眼眸,余光瞥见他缓缓抬起双手,她以为他要打人,赶紧九十度弯腰,携着谦恭的态度,诚挚地说:“对不起先生,我粗鲁的言语和行为冒犯了您的形象和尊严,我在这里给您郑重道歉,若是能弥补给您带来的伤害,能做到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一段语速飞快的致歉语,山水清灵的声音朗朗溜过,就跟风铃“叮铃叮铃”一样盈耳。
江梦翼滞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双手继续向前,放到托盘边缘,语气不冷,但不容辨清情绪:“你这么一直端着,不累吗?”
他慢悠悠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放到纹路纵横的大理石桌面上。
嫩黄的西多士躺在素净透光的瓷盘中,一小碟晶莹的草莓酱在旁,甜酸的酱香混入空气中,丝丝在鼻尖停留,成了六十平米空间里让乔南感觉自己心血鲜活的唯一依据。
她的双手还保持原貌停在半空,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怎么样的挑战,只能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如实回答:“端习惯了,不会累。”
江梦翼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到沙发上,淡淡道:“坐下来,谈谈你怎么弥补给我造成的伤害。”他下巴往远处指了指,示意乔南把办公桌的前的轮滑椅拉过来。
乔南客客气气:“我站着就可以了。”
他眼尾平滑上翘,看了她一下,饶有兴致问:“怕我跟方逸君投诉你?”
她连连摆手解释,肉眼可见的无措:“不是,不是,现在是上班时间,要遵守上班纪律。”
道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潜意识里夸了一下自己的应变能力。
只是一山比一山高,江梦翼突然严肃:“方逸君规定的吗?不容许小憩?原来他是这么刻薄员工的,无良资本家,回头碰着他我给你们好好教训他。”
一本正经起来,仿佛他是正道的光,为社会劳动者操碎了心。
“不不不,方老板是好老板,从没刻薄过我们。”她暗叹一口气,看来这一坐是逃不掉的了,笑了笑说:“我这就坐下来。”
江梦翼看着她转身,迈着谨慎的步子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去,把轮滑椅转了个方向,就坐下了,本想笑,看她转身,立马收住了。
两个人隔三米远的距离,遥遥相望,像什么资深人物访谈,又无端生出一种滑稽怪异的气氛。
百叶窗外直面狭长的巷子,橙黄的落日是装满金粉的包囊,囊口随风松开,天边渐渐被金黄装点,丛丛红霞一层叠着一层,光芒蜂拥行成盛大的辉煌,光华熠熠,徐徐铺洒人间巷道。
小姑娘就在窗边,身上覆了一层灿明,绒绒的面颊像透红的水蜜桃,粉色的薄皮藏了柔软的果肉。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郑重开口:“那天晚上我把您当成了朋友的男朋友,造成了那样荒唐的局面,再次跟您说声对不起。”说完后,站起身,端直腰板给他鞠了一躬。
江梦翼侧了侧脸,筋骨分明的手附在耳边,煞有介事:“我耳朵不好使,你那么远说话,我听不清。”笑意在唇边,恰到好处的狡黠,令人心神俱摇。
乔南木然看他几秒,好像很难相信刁难人的话语出自这么一副完美无瑕的皮囊,但想到自己前晚的狂言与豪举,便觉得这点为难算不了什么。
所以他是故意的,又怎样?自己得罪人在先,如今要得到别人的原谅,就得忍气吞声。她暗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拖着椅子往大理石桌方向走。
她刚想开口重复一遍方才说的话时,江梦翼把托盘推到她面前,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立马心领神会,从托盘上拿起餐具,刮了小层草莓酱细致抹在西多士表面。
玉笋一样的手指,白净而纤柔,饱满小巧的指尖,微微透着红润光泽。抹完草莓酱,拿起刀叉,安静耐心地把西多士分成小块小块。
微翘的睫笼着清澈的眸,时间变得慢悠悠,让人无端向往喝茶晒太阳的人生理想。
江梦翼挨着桌子边沿,看她面目柔和、动作轻慢适中,耳边渐渐清静,心肺仿佛被轻柔的风沁润着。
他很少那么静静观察一个女孩子,此时注意力无端集中在她身上,他自己也无察觉。
乔南刚放下餐具,休息室的门开了。
邓琛走了进来,看见前夜为情声讨的女孩儿,再看见这么一幕和谐温馨的画面,他是又惊又喜。
看来他的假外甥这会是来真的了。
他走到乔南面前,伸出右手,激动道:“妹妹,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乔南不明白他兴致为何如此之高,余光看见他乌黑浓密的头发,密集恐惧感重现,忙咧开嘴笑起来掩饰尴尬的神色,并伸出手与他握手。
邓琛认真端详着她,满意溢于言表,心里算着这两人要真成,江梦翼这个野孩子的不得被江锦天扫地出门?这是他们邓家获胜的绝佳筹码啊。
转眼看见乔南身上的工作服,戏瘾又犯了,神情隐忧,不可思议问:“你在这做服务员?”
乔南觉得他的反应莫名其妙,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礼貌点了点头。
他表情夸张语气激动:“你怎么可以做服务员?你的身份不允许你做服务员,你要觉得闲着无聊,舅舅给你联系合适的公司合适的职位。”
他跟乔南说完,又转头呵斥江梦翼:“梦翼啊梦翼,这事你又做得不对了,怎么可以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受这样的苦,她现今的状况就不应该劳累,她即使不想闲着,也不能让她做这么没有地位的工作。”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会乔南更摸不着头脑了,正想反驳邓琛这一套毫无逻辑的说辞时,江梦翼走到她身边,手臂虚挽起她的肩膀,对着邓琛淡笑道:“舅舅说得对,但是她务实,就喜欢这种工作环境。”
面对邓琛时还是冷淡的神情,转脸对着乔南就显露出无棱无角的怡悦了,清沉的声音也带了前所未有的平和:“对不对?”
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众所周知的亲密关系。
两人身体和身体只距毫厘,乔南仰头看他,细致如瓷的肌肤,蕴含锐利的眼睛,高挺英气的鼻梁,每一处特质都彰显着这个人是一件简洁而鲜明的艺术品,神秘莫测又经久不衰。
乔南身形纤瘦单薄,整个人藏在江梦翼的臂弯里,一米六五的身高也显得娇小可人。
手臂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他T恤的柔软面料和结实的身体,清冽的淡香充盈鼻息,“对不对”三个字连带好闻的香环着脑门绕圈,她却不知回答对还是不对。
江梦翼微微垂眸,目光掠过少女的面庞,看她样儿呆呆地,不知在想啥,就着虚握她肩膀的手轻拍了她两下。
乔南立马回神,管它对不对,她现在相当于是人家手上的牵线木偶,人家告诉她向东就得向东。“对的,对的。”她面对邓琛乖巧点头,笑脸如花儿。
邓琛好像知心大姐,凑近乔南苦口婆心道:“你现在可是我们的掌上宝,不可以有任何闪失,进我们家门成为江少奶奶是享荣华富贵的,不能受任何委屈。”
乔南邹眉,这又是什么天方夜谭,她小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缓缓抬头看江梦翼。
“我们俩的事用不着舅舅操心。”江梦翼冷冷看着邓琛,声音低沉。
“不用我操心,那是最好,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聊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朝乔南堆叠鱼尾纹甜笑,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妹妹,留个电话给舅舅,以后联络联络感情。”
江梦翼长腿跨开一步,挡在乔南面前,懒懒道:“她性格内向,不喜欢跟陌生人联络感情。”
泼酒、扯头发那叫内向?邓琛意味深长笑了一下:“行吧,不喜欢就不勉强,以后有的是时间交流。”
乔南微微仰头看着前面一坐高山,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刚劲的背传出来,仿佛带着空空的回音,将她整个人团团包围。
她还发现了一点,他这个舅舅面前是叛逆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走在偏锋的人,容易失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