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心跳》秋刀羽

38、第 38 章 风和日丽

　　周日，乔南在医院待到下午两点才回家收拾行李，和梅姑道过别就去车站坐车回学校。

　　回到学校，放下行李，把东西简单整理完毕，洗了澡准备卧床歇一会的时候，大一两位师妹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说从计算机学院的师兄那里收到风声，今晚领导突击检查西区宿舍。

　　于是，几个人就开始匆忙又凶猛地操作起来，把锅啊壶啊都往柜子里塞，锁上锁头，火烧眉毛的焦急感才得以缓解。
　　收拾好违规电器之后，还把宿舍的行李和杂物收拾了一遍，把地板拖得锃亮锃亮才收工。

　　可是，她们望啊望，等啊等，没等到领导半个影。
　　这期间几个人正经得不得了，电脑没开，手机放在抽屉里，坐在桌前埋头看书的姿势比上课还要端正。

　　虽说是大学生了，但是希望得到老师的赞赏之笑和希望得到老师表扬心理不分年龄。
　　所以说，领导没来，到底是哪个环节信息出现错误。

　　师妹们说计算机学院的师兄是通过心理学院的师姐那里得到的消息，而师姐的男朋友的姑姑是政教处的主任。
　　政教处主任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师姐的男朋友当了真，所以有了这么一顿猛如虎的收拾。

　　几个人聊得起劲，乔南已经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准备把这几日缺的眠补一补。
　　正当她迷迷糊糊时，门外有人喊：“乔南，楼下有人找你。”

　　她噔地一下坐起身，往帘子外探头，喊话的不知是哪个宿舍的女生，脸上的笑容像一朵太阳花。
　　或许是她洗完澡没拆的丸子头太喜感，逗乐了女生。

　　乔南起身出了阳台，往楼下看，但因阳台栏杆外还有一个二三十厘米的小平台，宿舍大门前的空地一半隐在平台下，所以她的视线范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谁这个时候找她？学习委员还是团支书？有事的话打电话不是更快吗？
　　她其实不大愿意洗完澡之后再下楼，因为麻烦。

　　王乐文从置物架上提起洗漱用品，看她呆站在阳台边，便问：“你跟块木头一样站在这里干啥呢？”
　　“我在想要不要换了衣服再下去。”她机械般答话，整个人空洞无神。

　　“换啥衣服，又不是去见爱人，外面套个卫衣，连内衣也省了。”王乐文语气直接干脆，说完还不忘扒拉她的领口。
　　扒拉完她的领口，又端起女流氓的姿态：“去见爱人的话也不用穿，提前教给你一点驭人的招，懂呼之欲出吗？懂欲情故纵吗？就是......”她笑得比流氓还流氓。

　　把乔南吓得打哆嗦，逃脱师姐的魔抓，她穿好衣服赶紧下了楼。
　　到了一楼，在玻璃门的位置往两边看，依然没看见熟悉的人，便继续往外走并眼望四处。

　　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这个想法刚冒头，坐在阶梯左侧第二棵白兰树下石凳上的人就进入眼帘。

　　白色休闲外套，黑色休闲牛仔裤，发丝□□凉的风拂动，显了些凌乱。
　　这个人清爽干净的样子又透着属于大男孩的慵懒气息。

　　人声嘈杂的宿舍楼仅剩下风钻过树隙的声音，四散的灯火仿佛都聚集在他刚劲的脊背上。
　　乔南停步在最后一级阶梯，面向那一排郁郁葱葱的白兰树，眼中映着通向明月湖的青石路。

　　路深长而望不到头，讳如她深藏眼底的印迹和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他们好像很久没见了，她为平息自己的心境，家教课总是来去匆匆，虽然收效甚微，但至少不会再茫然无措。

　　这一面，是不是就相当于前功尽弃？
　　她那么问自己。

　　他的面庞迎着手机屏幕不暗亦不明的光线，五官线条明晰，抬头无意一瞥，原本无表情的脸瞬间露出微笑。
　　看着她，眼中有意味不明的欣喜与深切，目光集了与她相见所有时光的柔和。

　　他起身的时候关了手机的音乐游戏，然后走向她，不自觉扫过她布满黑桃心的白色睡裤和□□熊拖鞋。
　　鞋口是小巧而清晰的脚踝。

　　此时，他心中淌过一股暖流，庆幸岁月没有带走女孩的真与善，庆幸她一直以美好的样子面对明暗不定的世界。

　　乔南看着他走来，双手平放在身前，微微侧了侧身。
　　王乐文师姐怎么说来着，我有我的自由？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
　　初听觉得有点道理，如今怎么变成坦荡荡的无地自处感？
　　她就不该懒。

　　两个人坐在宿舍侧面的石凳上，身后是学校围墙，围墙下一排高高的蒲葵正随风摇曳，簌簌的声音撩拨耳际，似乎向他们宣扬那是它们的天地。
　　身前是学生宿舍与教师公寓之间的隔道，隔道外一条通向生活超市的小路，超市的明灯透过路旁槐树的细叶间形成斑斓的星光。

　　乔南双手撘着膝盖，良久才开口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突然想起你，所以过来看看你。”他语气平淡适中，仿佛“想到你”只是跟喝水吃饭一样的平常事。

　　无需擂鼓，无需喧哗，山河星月知道，那便是一件轰烈的事情。

　　就跟她前晚想吃辣条，想到了，就去买来吃一样的道理？
　　又似乎讲不通，她不是辣条，她是有思想有感情的动物。
　　不能说你想了就想了，为什么想，总得有个理由。

　　但是她没问，只是转头去看他，他眼眸盛满槐树上的星星，容光覆着楼角那轮弯月洒下的银屑清辉。
　　这让她觉得自己与他隔了整条银河。

　　他目光突然转向她，她缓缓移开视线，定定地望着前面一团光好整以暇问：“你要吃雪糕吗？我请你吃雪糕。”
　　“这个天气吃雪糕不凉吗？”他看着她反问。

　　“不凉，还会觉得很舒畅，你试过就知道了，你在这等我，我去买来，你有喜欢的口味吗？”她说着就站起身，方才还处在沉沉的状态中，这会就精神饱满了，没等他答话，又兴致盎然问：“草莓口味？”

　　其实她是想到了草莓酱西多士，方老板曾说自家甜品师傅做的西多士就像抹泥板，却深得顾客喜欢。
　　也是他去酒舍常点的东西。

　　他看她眼眸泛光，喜悦抑不住样子就跟即将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灵动，笑着站起身，平和地说：“我去买，你坐着等我。”
　　“可是你不熟悉这里，容易......”

　　他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按下她的双肩，让她重新坐在凳子上，指着前方得小路说：“超市不就在那边嘛，不会迷路，就我去，你想吃什么口味？”
　　“嗯......都行。”她想了想，又说：“顺便买一桶青瓜味的薯片。”

　　乔南就坐在石凳上等着江梦翼，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浅紫色的卫衣，幸在衣服够宽松，才不致她陷入困窘的境地。
　　她双掌撑着石凳，仰头浏览辽阔的夜空，双脚前后轻轻晃悠起来，不由自主投入惬意的状态中。

　　教师公寓楼侧边的小型游乐场隐隐传来孩童玩闹的声音，隔道前的大路上行走着几位归家的老师。
　　江梦翼拎着白色袋子从小路走回来，与他一同走过来的还有一对男女，进了隔道之后牵起了手，身体挨着身体无比亲密。

　　乔南和女孩对上视线时，两人的反应均十分不平常。
　　因为女孩正是乔南的室友陈思思，而陈思思旁边的男人是他们《逻辑学》这门课的任课教师高老师。

　　石凳离路灯有段距离，光线不明，但是他腰间的皮带铁扣却闪着光芒。
　　好像昭示着他就是潮流的万宝龙男孩。

　　老师估计没看见乔南，即使看见了应该也认不得她是谁，毕竟《逻辑学》是公共课，上课的学生多而杂，他不可能记得每位学生。

　　江梦翼坐回到乔南的旁边，从袋子里面拿出一盒雪糕，打开盖子，插上勺子放到她手边，说：“杨祈安常吃这个口味，我猜你应该也会喜欢。”
　　乔南听到江梦翼的声音，对着陈思思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随即接过他递过来的雪糕。

　　而陈思思看了江梦翼好一会后才转过头和高老师继续朝前走。
　　走过一段距离，两人头并头耳语，不知说些什么。

　　江梦翼打开另外一盒雪糕后发现乔南表情木木地，有点魂不守舍，于是问她：“你怎么了？”
　　乔南抬起头，抿了抿唇答道：“刚才走过去的两个人是我同学和老师。”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情侣，淡然问她：“你是觉得他们谈恋爱这事很奇怪吗？”
　　她若有所思答：“有点吧，毕竟是师生。”
　　“其实两个人走出校门就是普通男女，只要是关系正当都正常。”

　　她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舀了一勺雪糕准备放进嘴里，似乎想起什么。
　　把雪糕盒放在石凳上，从袋子里拎出那桶青瓜味乐事，拆开盖子，拿出一张薯片，看了江梦翼一眼，然后把薯片扎到他手里的雪糕盒里。

　　江梦翼说了“谢谢”，看她拿薯片刮了一层雪糕吃起来，笑着问她：“你这是什么吃法？”
　　“这种吃法叫风和日丽，特别美妙，你试一下。”她神情愉悦，明澈的眼睛带着月夜湖光的诚挚。

　　他轻念着“风和日丽”，就真的拿起薯片像她一样刮雪糕，可惜力度把握不好，薯片两下就断开了。
　　他又拿起一片，还像刚才一样刮表面一层，还是两下就断了，接着又拿起一片，较劲起来，就跟薯片杠上了。

　　乔南期待又紧张，希望他尽快品尝到这种美妙的味道，又怕薯片断开。
　　江梦翼瞄了她一眼，被她屏息凝视的样子逗乐，就那么短短一眼又咔擦一下。
　　两个跟薯片斗法的幼稚鬼平静对视几秒，不约而同放声笑起来。

　　“诶呀。”乔南不信邪，干脆自己拿起薯片刮了雪糕直接递到他嘴边。
　　他不犹豫亦不客气，张嘴接过就吃起来。

　　此时她的疏离感消失了，眉眼笑得弯弯。
　　江梦翼看来是一种富裕的风和日丽，似乎能让他生命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事实证明雪糕和薯片搭配确实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两个人吃完雪糕，坐了好一会，没什么可聊的时候，就那么静看灯火熠熠的校园。
　　行人渐渐变少，江梦翼摁亮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十点了，你们宿舍是不是要关门了？”

　　乔南一时间没想起之前编造的谎言，大脑还没启动就脱口而出：“没那么快。”
　　江梦翼眸光动了动，但还是明了似的点了点头，笑容有所加深，平淡又不平淡，十分地耐人寻味。
　　乔南看了他一眼，立马补充：“今天周日，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