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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坚持你所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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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前麻醉到手术结束,差不多经历了四个小时。
手术过程,乔南一个人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可能受前一天医生讲的手术问题的影响,她内心有一种焦灼之感。
直到护士推着舅舅出来,她才稍微安心一点。
从手术室回到病房,舅舅麻醉没过,她不敢离开半步,一直留意着药水和尿袋变化。
等到舅舅完全清醒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
可能手术引起的情绪变化,知道乔南还没吃饭,舅舅一边催促她到医院对面的小饭馆吃饭一边怒骂舅妈没脑子,骂舅妈前后那么多时间,非要选这天去拿货。
乔南安抚舅舅,叫他别生气,说自己书包有牛奶和饼干,他没醒的时候,她已经填了一下肚子。
他们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病房门口有人喊“乔南”。
乔南往外看,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提着一个白色袋子,说:“乔南订的午餐到了,请问谁是乔南?”
她懵懵往外走,疑惑问:“我没订餐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你是不是叫乔南嘛?”那人把单子上订单信息给她看。
乔南点头:“是啊。”
“是,那就对了。”
“会不会是你舅妈订的?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她。”舅舅躺在病床上,用没有插针管的左手打开柜子,在里面摸手机。
“我来打,我来打。”乔南看他不方便,连忙阻止他的动作。
她提着袋子出了病房,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来,其实她心里有答案,不会是舅妈订的。
最有可能是张心瑶,因为回来的前一晚她跟张心瑶通过电话,跟她说了自己回来照顾舅舅的事情,她就一直叮嘱她记得吃饭。
傍晚,舅妈和表弟提着粥来了,舅妈让乔南回去吃了饭洗过澡再来替她。
舅舅又暴躁起来,药水管子晃来晃去,指着舅妈骂:“你是不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不想呆现在就可以走人。”
“你生什么气呢?不用赚钱,不用养家吗?是不是觉得手术费出得不够多?”舅妈站在桌子前,慢悠悠地把粥倒在碗里,语气不急也不恼。
舅舅嗤之以鼻:“我手术费多不多都不是掏的你的钱,你天天瞎弄你那亏本生意,还好意思说赚钱养家?”
“你这么能耐何不自己请个陪护?让陪护给你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伺候你拉屎,给你倒尿。”舅妈依旧一副你耐我不何的样子。
“你们要到外面去争吧,病房里面还有其他病人呢。”姚谦突然来了一句,这时候的他突然有了大人的模样。
他这个有模有样的训斥,连乔南都吃一惊。
舅舅转脸对乔南说:“乔南,你呆会不用过来了,我现在可以下地走,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乔南,晚上睡觉前记得把一楼几扇窗关紧,不然有老鼠进屋。”舅妈也叮嘱她。
“好。”她应了他们就走出了病房。
医院离舅舅家不远,走路走得慢也不超二十分钟。
太阳直射点南移,白昼渐短,她才到家所在街道的街口,天色就灰暗下来。
路口望向尽头,蝉纱似的浮云一缕缕斜落天边。楼角点触轻纱,不留神的一瞬,好像水墨向四周洇开,形成磅礴的山河大海。
街灯仍未亮起,沿街商铺投出来明暗不一的光,乔南走在绿化芒树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耳边是后方马路车来车往的声音,还有侧边一团团柔光中一家老少聚在桌前的欢声笑语。
回到家,她反而没什么食欲了,闻到隔壁家传过来的辣椒炒肉的味道,忽然也想吃辣的东西
于是洗完澡,趿拉着拖鞋就去了与家隔了一条街的小超市。
辛香辣味飘在半明半暗的长巷里,乔南咬着辣条脚步舒徐,清闲慵懒的拖鞋声从巷尾传到巷头。
她嘴巴被辣灼,不断吸气呼气,不拘小节的样子与往日的慎重约礼迥然不同。
街巷转弯,看见一位老人坐在家门前的石凳上,她走近了才知道是梅姑。
“桌子上摆着东西我就料到你回来了,以后别乱花钱,存在存折里,多少都好,数目在增加,就代表你在进步。”
“我谨记您跟我说的,每个月一小笔,一年就是一大笔,所以我每个月都有存,但是条件内该花的也应该舍得,您说是不是?”
“该与不该都是意识形成,今天你觉得这样东西很重要,明天想法可能又不一样了,所以凡事想得长远一点。”
梅姑小口小口吃着乔南给的辣条,乔南辣得冒汗,她却一如既往从容。
老太太虽然耄耋之年,但精神矍铄,头发一向梳得整齐,衣着也总是干净整洁。
此时,她穿着紫色针织外套和黑色裤子,整体素净雅致。
“你舅舅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做完手术出来就能骂人了。”
“没事就好。”梅姑拿纸巾擦干净手,停顿了一下,而后笑着说:“一物降一物这个道理形容你舅跟你舅妈的结合再恰当不过了,你舅妈来事的性格就由你舅舅的急脾气才管制得了。”
梅姑这么一提,舅舅跟舅妈平时的小吵闹似乎都变得奇妙起来,就像她以前跟乔南说的“那只不过是一场场生活戏剧,你只要当个观众就好”。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乔南看了一眼梅姑之后,望向幽邃的天空脸上也有了笑容。
“以前你年纪小,我不敢跟你多提,现在你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必很多事情已经想透彻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凡事有因果,邓双林那个恶浊小人,时候到了,自有天谴,所以你不必去纠结这些你左右不了的事情,你只要放平心态,卯足不挠的精神,等这个人被惩罚的时候,你就负责痛快淋漓地鼓掌。”
“妈妈走之后那两年确实挺难熬的,怨天不公,怨自己没有从长计议,怨妈妈嫁了一个那样的人。还时常纠心,妈妈到去世都不知道那个人做过的龌蹉事。那两年幸在有梅姑,总在我懊恼不已的时候给我指点新的人生方向。”
“你妈妈也是命苦之人,不要怨她。她要是知道邓双林做了那样的事情,她该有多痛。我看着她长大,看她从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到愁眉不展的中年人。她把你爸爸带回来给你外公外婆过目那年仿佛才过去没多久,那时左邻右舍都对你爸爸赞不绝口,事实你爸爸真的是一个好人,待人有礼和善,待你外公外婆就跟亲生父母一样,你舅舅结婚时还出钱给他这栋房子加盖了二三楼。”
梅姑望着街道对面斜坡路尽头的小竹林,一点点从脑海翻找十几年前的事情,目光就跟那一团墨色的竹叶一样幽深:“但是命运弄人,有一年过年你们回来探亲,你爸妈提着几盒礼品来我家,那时我看你爸爸都还是很精神很健康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就传出生病的消息。”
乔南还记得爸爸给她买雪糕让她不要告诉妈妈的事情,还记得爸爸给她唱过的《白龙马》,也还记得爸爸带她去看马戏为了让她看得清楚全程把她抗在肩上的事情。
只是爸爸的样子在她记忆里始终是蒙了一层水雾,无论她看过多少次照片,就是没办法把他的五官清晰地烙在脑海中。
“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生活的那几年,可以看得出她过得十分不开心。后来,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怀去谈新朋友,以为遇到了好人,殊不知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她跟邓双林定下来之前,我问她对这人了解多少,她说了解是挺了解的,就怕南南心里不高兴。”
乔南把辣条一根一根往嘴里送,三大包,最后所剩无几,猛烈的灼烧感刺激泪腺,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那些她不知道的久远的事情,此时,桩桩在眼中闪现,每桩都让她心脏咧咧作痛。
过去,她认为爸爸妈妈把她带来世上是让她来受苦的,因此在彷徨时恨过怨过。
如今他们受过的苦难平铺在她面前,她才觉得自己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夜带来幻想带走遗憾,爸爸妈妈的身影好像出现在前方斜坡上,手中还牵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孩。
嬉笑声闯过狭长的小路,环绕着水雾朦胧的白炽灯,她舍不得把眼泪擦掉,她怕擦掉了他们就会从她的世界消失。
梅姑一下下抚顺她的后背让她哭得顺畅,温声说:“每个人的人生路都必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坎,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荆棘丛生的道上走出来,但你做到了,你没有辜负你自己也没有辜负你父母的期望,往后人生也还会有不一样的考验,你也一定要像过去一样热爱你所热爱,坚持你所坚持。”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悲凄的声音漂泊在浩瀚无边的银河下,银河中有皎洁无暇的弯月,有纯真无邪的星子。
温柔如水的世界,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倾听她心里的声音。
夜沉湎于宁谧,凉风呼扰树影,撒了清浅银辉的地上,隐有不眠的灵魂。
窗灯息止,车灯闪烁,引擎发动的声音搅了人们清甜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