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心跳》秋刀羽

34、第 34 章 迷宫图

　　灰色的格子墙没有墙角而形成椭圆空间，墙上悬浮的五线谱挂着吉他和创意画，鸟巢式的白色灯罩在墙边，螺旋的光线落在灰色格子墙上，与创意画相得益彰。

　　乔南边走边侧着脑袋看，看了几眼才知道两个抱着吉他的人其中一个是江梦翼，与此同时，坐在架子鼓前的方逸君正向她招手。
　　她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们，停下脚步之后，也向方逸君招手，脸上仍留有惊讶的表情。

　　方逸君离开架子鼓，向窗边走来。

　　乔南趁他走过来的间隙，看了一眼站在圆台上的女孩，终于知道了张心瑶所形容的知性优雅又英姿飒爽是何种程度的俊。冷傲姣美，气质具有压迫性的出众。
　　乔南眼角的余光，感受到女孩身后有一道目光，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自然大方的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只是，午阳昭昭，尘寰喧嚣，那一小片刻，世界万物好像因为她那一眼而蒙了一层不明系数的灰度，静止下来，包含了他淡漠的注视，和，她不露痕迹起落不定的心潮。

　　宋明辰在旁边问乔南：“你朋友吗？”
　　乔南转脸看他，回答：“我做兼职那家店的老板。”

　　方逸君拉开一边窗户，兴致满满的样子：“乔妹，又看见你了。”
　　乔南邹了邹眉头，疑惑问：“又？”

　　“我们刚也在火锅店里，想跟你打招呼来着，又怕你让我请客。”他的话有所保留，笑容却别有深意。
　　乔南不知道他此时为何笑得如此飘荡，又如此姹紫嫣红，也只能笑着应他：“好在你没跟我打招呼，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叫你请客。”

　　方逸君笑得更欢了，“进来坐坐，方老板请你们喝茶听歌。”
　　乔南礼貌婉拒：“谢谢方老板，下次吧，我们呆会还有事。”

　　“乔南，我听我们班陈思思说你最近在学吉他，其实你可以向专业人士讨讨经验，这样学起来少走很多弯路。”宋明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时突然开口说话。

　　乔南顿了一下，而后笑了笑答：“我只是空闲的时候才玩一下，很难学专，以后有恒心了才请教专业人士。”
　　她皮肤薄，吃火锅闷热出来的绯红迟迟散不去，说完这句话就像心虚似的脸红，左手拇指摩挲其余四个手指起了泡的指肚，视线不自觉移向江梦翼。

　　江梦翼侧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吉他背侧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睛似两个空旷的冰窟，冰冷的寒意从室内一路奔袭到了窗外。

　　“你要学吉他，那里不是有个现成的老师吗？让他教你，如果他不愿意教，你就揍杨祈安，但不能让玥玥姐知道是我给你的方法。”方逸君往后指了指江梦翼，一脸坏笑给乔南出馊主意。

　　此时，叶宁向后退了几步，退到江梦翼身边，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巧笑倩兮，不知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乔南移开目光，跟方逸君说：“方老板，我们先走了，不妨碍你们排练。”
　　方逸君摆摆手，往后看了一眼正在耳语的两个人，笑眯眯：“走吧走吧，我也不想妨碍你们。”

　　五个人磨合新曲子，一整个下午状况频出，几种乐器好像约定似的，不是这里的问题，就是那里的问题，总之进展不佳。

　　最后，叶宁恼火了，对着几个人怒骂了一顿，几个人在火药味浓重的气氛下，依旧泰然自若，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脾气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与其说他们惯着她，倒不如说是让她自行消化，因为她每次不痛快，出完气，通常不过半小时就能恢复如常。

　　游乐城里，乔南抓着一袋子入场票换来的游戏币，玩了几把捕鱼达人、射击、保龄球等。
　　跟宋明辰玩了几把漂移之后，宋明辰继续战斗，她一个人到了投篮区。

　　她一个劲投篮，看似心无旁骛，其实脑子里总有些画面窜出来，搅乱她的思维。
　　这样的情况她反倒有所向披靡的力量，篮球每一下都正中入篮，球落地一瞬声音沉闷，好像有袭击目标和无限弹力，每次正正砸中她的胸口。
　　甜、酸、苦、辣、咸，五味混杂，一下一下涌上心头，她体会不及，亦收拾不及。

　　*

　　“乔南，你是不是该请吃喜糖了？”
　　晚上九点多，两位师姐从外面回来，进门就问了乔南这个问题，两个人脸上均挂着女孩打探八卦时特有的神秘窃喜。

　　乔南刚洗完澡出来，准备洗衣服，听见她们奇怪的问话，不明就里，懵然反问：“什么喜糖？”
　　“我们都看到了，你不用藏着掖着了，这事很正常，不用害羞。”王乐文一头波浪卷垂落胸前，修得精致的眉毛微微上挑，笑得古怪。

　　蔡晓钰看乔南仍处于糊涂的状态，于是提醒：“你今天是不是去了星光天地逛街？是不是喝了萌多点？”
　　乔南坦然答道：“对啊，你们也去星光天地了吗？”

　　王乐文补充：“身边是不是还带了一个奇特物种？”
　　这会乔南算是转过弯来了，恍然解释：“那个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今天我们班委组织了一个小活动，一起去望龙门吃火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王乐文比了个OK：“我懂，我懂。”
　　蔡晓钰也比了个Y附和：“我懂，我懂。”
　　乔南掰下她们的手指，苦笑着说：“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乐文坐到乔南床沿，触摸她摆在床头的吉他，故作姿态：“这华贵的外表，这密实的触感，这清醇的木香，这该死的金钱的魅力。”
　　王乐文好像朗诵诗歌一样，气息变换婉转流畅，肢体语言在端庄和夸张之间拿捏得十分到位。
　　收起动作又是自然而然，然后一副惋惜的样子：“人家都给你送这么富丽的礼物了，还得不到你一个名分，这男生有点可怜哦。”

　　蔡晓钰瞥了王乐文一眼，扬声指责她：“就不能是乔南自己买的吗？人乔南那么努力的一个女孩，区区一把吉他还买不起？”
　　“乔南那么务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王乐文理直气壮反驳。
　　这两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为此事争论不休，其实只过不是让乔南招供的路数。

　　乔南回头看了一眼吉他，若有所思问：“这吉他很贵吗？”
　　王乐文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贵！”而后又竖起大拇指，露出赞许的神色：“泰勒吉他，吉他中的极品领导者，只做最好的吉他，不是吹的。”

　　“你对这个牌子很了解吗？”
　　“去年我弟买了一把六千多的面单，我和他一起大老远去香港选的，因此对这个牌子有所了解，我不知道你这把什么型号，但这个品牌的吉他最低端的都要三千多，所以不管是你自己买的还是有心人送的，我都给你个大拇指。”

　　两位师姐消停下来，乔南在吉他音孔内找到了吉他型号，在电脑浏览器输入品名和型号，网络转了转之后弹出一个排满信息条的网页界面，皆是关于这把吉他的信息介绍。
　　她点了其中几条，浏览过几遍，面对电脑屏幕里的一串数字呆滞了好一段时间。
　　关了电脑之后，她默默拿起她平时擦眼镜的方块布把吉他轻拭了一遍，最后把吉他放回到了盒子里。

　　*

　　面对接下来的家教课，乔南做过很多预想。
　　尽量避开，减少接触的机会，让时间慢慢冲淡一切。避不开，就像过往一样自然地相处，谈笑自如，不让心境显露一点印迹。

　　但是，很难很难。

　　这是一场始料未及而又蔓蔓日茂的心绪演变，他的样子，他刻在骨子里的温和，是她心里那颗情感种子的养分，从发芽开始，被他的特质一点一点浇灌，日复一日，渐渐在她心里扎根扎根。
　　等到需要抑制它成长的时候，她才发现，比硬拗蛮不讲理的小指难，比考试前背三百多页的PPT难。

　　它经历阳光暴晒，经历瓢泼大雨，仓黄繁复，依然安于盘石，一点由不得她控制。

　　杨祈安到了换牙的阶段，左边门牙松动，乔南问他为什么不拔掉，他说他怕疼。
　　因此，他整个晚上讲话都像含着水，小心翼翼。
　　乔南看他艰难，所以没问他太多问题，辅导他做完作业，过了一遍课文，就和他玩走迷宫训练注意力的小游戏。

　　庞大的迷宫图，需要足够的耐力。杨祈安平时虽活泼好动，但需要集中注意的时候也能聚精会神，此时，他手中的木杆平稳，速度虽不算快但没有迟疑的迹象。
　　安静的空间里，木杆齿轮滑动就像寒夜里点亮打火机的声音，轻巧而有质感，渐渐引人入胜。

　　一小段稳而踏实的脚步声又搅乱了人的思维。

　　很快，杨祈安的松鼠和兔子都在走迷宫的过程中得到了夺宝地图，并且顺利走到了宝藏所在地。而乔南的长颈鹿和山羊还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道上兜兜转转。
　　杨祈安就坐在她旁边，右手搀着下巴一声不吭看着她绕圈。

　　等到四只动物的宝藏地图合体取得宝藏之后，杨祈安突然老成持重问乔南：“Angela，你是不是失恋了？”
　　乔南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心惊，但表面仍显得淡定：“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的问题？”
　　“因为我们班林文琪今天也跟你一样闷闷不乐，大家都说她失恋了。”

　　乔南沉思片刻，又问他：“你们是不是想用这个方法来逗林文琪开心？”
　　“对啊，想让她笑起来，她平时都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今天突然就不说话了。”
　　“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们还没到可以经历恋爱的年龄，把这种话题套到她身上其实是一种不礼貌不尊重人的行为。当时林文琪情绪正低落，肯定也以为你们在取笑她。你思考一下，如果大家都说你失恋，你会怎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牙齿松动折了他的精神气，以往他的“为什么”会像连环炮一样发个不停，而此时，只微微扬起面庞思考问题。
　　乔南心里正想完“有点不习惯没有奇怪问题的他”，他就睁圆眼睛，一本正经问：“万一她真的失恋了呢？”

　　“你们这个年龄同学间的亲近都叫友情，所以不存在失恋这个问题。让林文琪开心起来其实还有很多方法，比如，给她唱歌，给她跳舞，给她讲笑话等等。”
　　他转了转晶莹的眸子，了然点头：“笑话我也暂时想不出来，跳舞我可以，但我更想请你吃奶酪棒。”他说完就跑出了书房。

　　书房门敞开着，客厅的灯光把门口照得通明，门框的影子落在地上，框着一小片白光，与书房里的柔光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