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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春夜喜雨 ...

  •   十月下,乔南考完教育学和心理学,考前一周,她逢着空闲时间就刷题,刷完八套题,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出一本应试题集,让以后考的人少走弯路。
      当然这只是她每次考试疯狂刷题必得的刷题综合症,仿佛自己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练就一身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本领。

      学习委员宋明辰知道她刚考完这两个科目,专门向她取经,他说自己自己准备报来年上半年的考试,让她给点经验。
      乔南有点疑惑,他一个天赋型选手,向她这个死拼努力型的人取经总觉得有点儿不合常理,而且还不知道结果,虽然她自己有八成把握,但成绩出来之前她一般不敢把想法说出来。

      他要经验,她十分慷慨地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借了给他。
      他才收到资料就要请她吃饭,而且十分热情。

      乔南说等他明年考完试再请也不迟,他却说不想记一件事记到明年。
      盛情难却之下,她只好给他出主意让他请她和喝作为答谢,他接纳了,吃饭的事情才没被提上日程。

      那一周的周三,杨祈安同一个小区的同学生日,乔南辅导他做完作业,杜心玥就带他出了门。
      杜心玥出门前和乔南讲他们去说个祝福送个礼物就回来,让她在家等他们一会。

      他们出门后,乔南一个人呆在书房里,整理好书架后戴上耳机听英文,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她看他们还没回来,想到外面走走,便按了暂停键,耳朵听不见英文了却听见外面传来的吉他声。

      她开了书房门出了外面,低落伤感的乐律伴着沉郁的低声哼唱,如秋泉细水,又如浩瀚烟波,连绵不断旋绕在空荡荡的空间里。
      一缕缕却有无边无垠的回音,荡在心间,恍如置身茫茫沧海上,岁月迷途,惘然若失。

      她走到他门半开的房门口,第一次看见他房间全貌,宽敞明亮,干净整洁。
      房间里头是大床、电脑桌、沙发。门口对面一个大书柜,书柜里面摆了书本和一些装饰物。

      书柜左侧几把吉他挂在支架上,右侧是一张置物桌,桌子中央一个装着年轻女子单人照的相框引人注目。
      女子戴着贝雷帽,披肩卷发,五官精致,笑靥如花。她的肩膀上方有一行艺术字“似水流年”,照片泛黄,不管人物还是构图,都透着浓浓的年代感,很像九十年代宝丽金唱片封面。

      他坐在大床对面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腰背微弯,眉眼低垂,鼻梁上的小痣在他无任何表情的脸上昭彰着低沉。
      手指自然而然变换,旋律悠悠而来,这时候的他没有在酒舍歌台上置身事外的深情,而是完完全全沉浸在旋律里。
      惆怅、迷惘、沉溺,种种种种,都是他的情绪。

      过往隐藏,不露痕迹,此时倾泄的所有都显得那么的沉重。
      乔南鼻子泛酸,有种无以名状的情绪缠绕心头。

      良久,他有所察觉,抬眸瞬间看见门外半边身影,似乎来不及收拾心绪,定定看了她几秒,才开口说话:“他们没在,我以为你没来。”
      她抬手扶了扶门边,轻声答:“他们说等会回来,让我在家里等,听见你在弹吉他,所以过来看看。”

      他点了点头,微笑着问:“你要听歌吗?我弹给你听。”
      这世上,最令人心潮起伏的瞬间不是一切光芒都给你,而是你喜欢的话,你愿意的话,我就照亮你。

      她眼眸不自觉闪动,轻快地答:“好啊。”说完之后,依然站在门口。
      他看她一动不动,似乎被她逗笑,正儿八经问:“你站那么远,是不是怕我管你要钱?”

      “你左手快速变换,右手也在快速变换,两只手是怎么配合得如此精妙绝伦的?关键不看弦还能做到流畅自如,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大脑比普通人发达?”她坐在他对面椅子上,听他弹完一首歌,自然而然发出感概。
      他笑了笑,看她似乎很感兴趣,问她:“你想学吗?你想学,我教你,只要你有心练习,以后也可以弹得很好,还可以弹你自己喜欢的歌曲。”

      他把这件事说得轻而易举,很难不让她心动,她的目光随着他身影移动,并问:“难吗?”
      他从桌子对面几把挂在支架上的吉他拿了其中一把过来,坐回到沙发上,不紧不慢道:“不难,就像学数学一样,理解掌握定理和公式,做题时按老师教的解题策略和思维,运用公式和定理一步一步推演,答案就会慢慢浮出水面。并且你练习得越多,思维就会越灵活,弹起来也会越来越得心应手。”

      万事数学思维,天生敏感的人如探囊取物,不敏感的人却是抱翁出灌,她介于两者之间,仍然觉得数学难,所以带着点苦闷地口吻说:“但是数学题很难。”
      他看着她默了小会,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和笑说:“没事,我带着你解题,把难题攻破。”

      他笑着拍她脑袋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春夜喜雨》这首诗。和风,夜幕,细细密密,滋润大地万物。
      他的性格就像温润的春雨,柔和得悄无声息。

      他从第一步最基础的吉他种类、民谣吉他各个组成部分的名称开始给她讲解,第一步讲完就带她认识音名、十二平均律、调音等。
      他时常问她懂不懂,她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她摇头,他就重头讲一遍,始终耐心。

      闲适的夜晚,处处是他清而沉的声音,阳台外月光如水,渗进来的风也带着秋月银边的微凉。
      她听他讲,似乎还能听到楼下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的气息随着沙沙声萦绕在她能感知的每个方向。

      乐理知识一箩筐,她不是每个都能听懂,更不能每个都能记住,知识来自于他,干扰也来自于他,她尽力听也尽力排除干扰,希望把他讲过的东西都听入脑袋里面。
      到了持琴姿势和右手拨弦,他把吉他放在她的膝盖上,让吉他与她的身体形成小小的角度。而后右手呈半握姿势展示在她面前,让她跟着做动作把手放在音孔位置的弦上。

      她的手掌僵硬,他就捏着她细细的手指辅助她完成动作,手心似有若无贴着她的手背,瘦小的手好像柔软的猫耳朵。
      他纠正她动作的间隙看了她几眼,她神色始终平静,一双看似不谙世事的眼睛,一切在她面前仿佛平铺的白纸,所有惊与喜都待开发。

      只是这样的平静包藏了多少过往彷徨不安,或许她不自知,她走到今日已经能掌握自己人生风向。
      只是,若能一生顺遂无忧,谁愿意逆风飞翔。

      她拇指弹响六弦,突然抬头,恰恰与他四目相对,耳膜传导弦响余音,慢慢在心尖缭绕。
      静默的空间,隐隐传来秒针走动的声音,一秒,两秒,三秒......夜看似安宁,其实运转不停,两两眸动的瞬间,时间好像知道所有事情。

      他拍了拍她的额头,佯装严肃:“弦在你手上,你要看弦。”
      她无所顾忌地答;“我知道啊。”

      最后,他送了她一把吉他,她说用钱跟他买,他坚称是自己初学的时候买的价格最低的全单,让她大胆拿去用,她不用,他迟早有一天也会处理掉。
      他还给她布置了作业,吉他初学者最先打磨的右手拨弦练习,53231323经典伴奏。

      他告诉她如果熟练了这个伴奏,再练习几个和弦,就能弹唱歌曲。
      她受他鼓励,还没开始练习,就已经产生了“刷题综合症”,已经开始想象弹唱起来像他一样优越自如。

      那首使人产生蹉跎感的粤语歌一直在乔南心里挥之不去,以及江梦翼弹唱这首歌时的忧抑低沉,她想起时心里仍有阴云密布的压抑感。
      她想凭着留在脑海里的旋律,在网上搜索歌曲的名字,但她发现要在歌曲成亿的歌曲库里找一首歌,就如大海捞针一样无迹可寻,所以想着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问江梦翼。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情绪深陷他所弹唱的歌中很大程度是受他的感染力所牵动,还有小部分因为那份为他涌动的心思。
      她承认自己面对他时内心是悸动的,但也仅仅处在心动的阶段,因为她始终知道马路两边的人行道永远不会相连。

      他们的人生不同的出发点与目的地,之间横亘着彼此的命运轨迹,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是很难改变的,就像他们之间那半米距离,两个人一直走也只能是形成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她起初是那么认为的,直到张心瑶跟告诉她,江梦翼和他们队伍里美又飒爽的主唱很可能是一对时,她才觉得自己不够了解自己。
      张心瑶说她常看见两人有一些超出普通队友的亲密举动,而且台上经常戴情侣帽,江梦翼那顶被她烫坏的帽子,主唱女孩也有一顶一模一样的。

      张心瑶坐在床上台灯下埋头涂指甲油,怕手歪,连说话也小心翼翼:“那个女孩叫叶宁,不唱歌的时候知性优雅,唱歌的时候英姿飒爽,台上台下形成惊艳的反差,跟江梦翼还挺般配的,所以你崇拜崇拜就好,千万不要上升到喜欢的层面,免得以后不好抽身。”

      乔南坐在书桌前,还记得张心瑶说过的“爱情不戒谢顶”,现在她又叫她清醒,她的情绪好像坐过山车。
      她刚洗完头发,来不及擦干,发尾还在滴水,面对着桌上的梳妆镜愣神,后背湿发上的水渗进睡衣里,感受到凉意才拿起毛巾,牵强笑了笑,说:“怎么会呢?”

      张心瑶伸出还没上色的左手抚摸她的头发:“不会就好,就怕你去做家教天天碰着他会不自在,不过你一向理智,我这种提醒是多此一举。”
      “我听方老板说,他们这几个人是在国外上大学时组的乐队,本来说毕业后回国一起追梦,后来因为江梦翼退出,乐队就解散了。”她上完底色,把刷子放回瓶子里,又拧开一瓶白色的指甲油。

      “那他们还挺厉害的。”乔南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心不在焉地答话。
      “是吧,我也觉得挺厉害的,前段时间方老板特意把歌台重新改造了,改得氛围感满满,我还在背后说他闲得蛋疼,后来才知道是要迎接他的乐队归来。”

      “他们现在虽然每个星期只唱那么两三次,但只要他们在台上,一楼肯定是爆满的,尤其几个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女生,每次来都喊得超疯狂,追星似的。”她两只手晾在桌上等甲油干透,指甲牛油果绿为底,中间点了白花,花心为红色,整体效果不输美甲店。

      乔南只定定看着她颜色图案搭配精致的指甲,没有答话。
      张心瑶以为她也想涂,甩了甩双手,拧开指甲油瓶盖,抓起她的手就想上护甲油。

      乔南边抽手边说:“我不能涂,要上课。”
      “你上课前把它卸掉就行啦,你的手指细长,指甲盖圆润,我给设计一个清新不艳俗的款式,保证你满意。”她捏着她的手指不肯松手。

      指甲干透后,乔南拿着擦了头发的毛巾出了阳台,把毛巾洗干净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她扶着阳台栏杆,面向一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光了花朵的白兰树,胸口好像缺了一个口子,晚风徐徐,仿佛能听见心脏呼呼作响的声音。
      白花满枝的时候,她时常想着什么时候采些花来做书签。

      就像小时候一样,总盼着秋天,盼着家门前的银桂开花,白嫩嫩一团团,把花打落在课本上,过些时日,课本连同书包就会散发沁人心脾的花香。
      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光景,存着一份美好,希望在白兰花上重拾,只可惜此时白兰花期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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