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心跳》秋刀羽

31、第 31 章 奢侈的《珊

　　宴会是上半场，下半场他们一群年轻的朋友前往大地红场。
　　乔南和杨祈安是学生哥儿，第二天要上课，江梦翼和方逸君都没留他们。

　　刘昂酒精过敏，一向以茶代酒，江梦翼将送两娃回家的任务托付给了他，叶宁外地回来，他正好去机场接上她。
　　以申北国际酒店为起点，去名古南岸要比去申大远，但刘昂绕了一圈先把杨祈安送回家，再把乔南送回学校。

　　乔南回到宿舍十点半，两个师妹已经洗漱完回床拉上了帘子，两个师姐最近在忙竞赛的事情，经常早出晚归。
　　陈思思搬了王乐文的懒人椅到阳台，整个人窝在椅子上聊电话，阳台没开灯，路灯穿过树隙照进来，仿佛碎了一地琉璃。

　　微风轻拂，光斑若隐，掠过女孩轻声细语时的娇俏模样。听见有人回来，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能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这般呢喃软语，与她的冷气质甚是不搭，因为她最近容光有所回暖，脸上多几分柔和，同宿舍几人私下猜测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有一次王乐文在陈思思桌面看见一条男士皮带，万宝龙的经典系列，卷成圈躺在盒子里。
　　她是个热心肠，很想知道这样老有品味的礼物由哪个靓仔驾驭，并想看看靓仔皮带勒上腰间，会不会搭配油头和皮鞋，甚至有个无厘头的想法，走在下学的人潮寻找一个万宝龙男孩。

　　她和陈思思没啥深交情，但来自女孩对女孩的爱惜，想到她可能初次恋爱，不懂“行情”，忍不住旁敲侧击告诉她，年轻人喜欢游戏、喜欢篮球、喜欢足球、喜欢动漫，经典球鞋、经典手表都有很多青春款。
　　陈思思没多大反应，只是扯了嘴角笑了笑，淡淡答道：“皮带我打算送我爸。”

　　此时王乐文从外面回来，看见乔南坐在书桌前愣神、魂不守舍的样子，背包往门上一挂，迈开两条细腿直接走到她桌前，本想跟她吐槽导师给她安排的奇葩任务，看见桌上的照片，压在心头的闷气有所消减。
　　她把照片拿在手里端详，黑眼圈在远山芙蓉的脸、赏析的笑容里格外突兀，让她看起来有神又无神，仿佛被生活打压，无望中突然有了乐趣，手中的照片就是乐趣来源。

　　“你这是在哪拍的？这几个人都是你朋友？”她从她书桌前拉来椅子，在乔南面前坐下了，看阵势要与乔南促膝长谈，她手指点着背靠墙的帅哥，兴致满满问：“这是谁？”
　　乔南指了指杨祈安，回答：“我学生的哥哥。”

　　“这人长得星里星气的，甚至比明星还出色，敢问他有女朋友吗？”她眼睛浮起光亮，打起眼色显得古灵精怪。
　　“嗯......应该是没有的。”乔南迟钝片刻，扫了一眼照片上身材颀长的男人，再看一眼乐文师姐眉飞色舞的脸庞，她是外貌协会会长，美女和帅哥都喜欢，不是说她双性恋，而是单纯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快，牵线搭桥，你当媒人，我给你封大红包。”
　　乔南伸手从桌角端了杯子，起身到饮水机旁打水，水快溢满才忘记杯子没洗，一杯水这么浪费怪可惜，走进厕所把水倒在了冲侧的桶里，出来才回答乐文师姐：“我不要红包。”她一向温文从容，鲜少把情绪挂在脸上，即使这时候在乐文师姐面前感受到压迫感，也还是不骄不躁。

　　王乐文有一种与生俱来自信美丽，周身散发着成熟又可爱的魅力，经历过一次失恋之后，更有一种无畏无惧的洒脱感。
　　她向乔南抛媚眼，郑重其事：“我们虽然同一屋檐下，虽然亲如姐妹，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什么礼数？”蔡晓钰回来了，她在门外听见王乐文说话，加快了步伐，也要凑个热闹。
　　“你看这男的帅吧？”王乐文如握宝在手，自豪地给蔡晓钰展示宝贝，好像照片上的帅哥出自她家那样骄傲：“怎么样？帅吧？我觉得这个，这个，他叫什么名字？”她转脸问乔南。

　　“江梦翼。”
　　“哇，好看的人连名字都这么特别，我觉得江梦翼很合我眼缘，看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要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她表情得意，语气夸张又不像开玩笑。

　　蔡晓钰白了她一眼，无奈王乐文根本没看她，又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嗤之以鼻：“瞧你这出息样，八辈子没见过男人，见到男人就发癫。”
　　她满不在乎从王乐文手里接过照片，脸上尽是不屑的神情，目光落在照片的一刻，一下子变得直愣愣，愣愣地问：“南啊南，你从哪认识那么多优质男？”

　　又一外貌协会的，都还不知道人家人品，就说优质了。一个人再好看，内里不行，颜值是白搭，说得好像她不是因为他的美貌喜欢上他似的。
　　想当初，她也没因为他好看而放弃追究他的“渣男”身份，呦吼，还自豪上了。

　　王乐文扬起一张报复性的笑脸：“钰姐，你见过八辈子的男人，咋也失控了？”
　　蔡晓钰假装没听见，“简直是画报走出来的人。”

　　“先到先得，我已经跟乔南预订了，她给我牵线搭桥，我一定要把他收入囊中。”她五指绕了一圈，信心十足的样子。
　　蔡晓钰摇了摇头，继续自言自语：“太完美还是不好，旁边这个发型吊炸的更有人味，痞帅痞帅的。”她颇有成就感地点头评论：“这眼睛，这鼻相，这迷人的笑容，越看越有味道。”

　　王乐文从她手里拿过照片，脑袋摇得比她更无情：“什么眼光？娘里娘气称为帅？”她不怕乔南在旁，还一本正经问：“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喜欢男的？”

　　乔南喝了一口水，没来及下咽，差点呛着，口腔得以解脱之后，摇头兼摆手：“不娘，不娘，还很阳刚，他是我和心瑶做兼职那家酒舍的老板，他以前有过女朋友，可以肯定他喜欢女孩子。”
　　蔡晓钰剜了一眼王乐文：“说你看人的眼光不行你还不承认，亏你眼睛大得像铜铃，说人家娘？人家散发出来的男人野性是被你吞掉了吗？”

　　“你看这花枝招展的眼神，这骚气的站姿，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怎么就不正常啦？我看这个才不正常，没有一点人血气，我没见过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好看得像个假人，这么倜傥清贵，挎着个帆布包，就好比你那条大几千的链子配了两个败笔的铃铛，怎么看怎么煞风景。”

　　“你呼出的二氧化碳，拉出的屎和尿都是地球的负担，你说你是不是最大的败笔之一。”
　　“那怎么着，把我塞回妈妈的肚子里，还是让我躺床上等死，我也想不吃不拉，关键是造物者就给予了吸收排泄的系统，我也没得办法啊。”

　　这两个人争着争着跑了题，多少有点只为争一口气的嫌疑。
　　王乐文突然笑出来，一只手挽着蔡晓钰的手臂，另一只手食指点在她的唇上，演上了琼瑶经典对白：“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提死，你明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那么崇高，那么尊贵，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再我心中有你这样的地位，我尊敬你，怜惜你，爱你，仰慕你，你说死，我接受不了，我已经四分五裂了。”她抱着脑袋做了一个崩溃的表情，然后娇娇地窝进蔡晓钰得肩头。

　　两个已经安安稳稳盖好被子等着入睡的师妹，掀开他们宿舍统一买的星空帘子，露两张傻笑的脸在外头，不见身体，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两位师姐时常自称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今天为一张照片上的两个男人吵翻脸，着实说不过去。
　　当然这种翻脸也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当事人不自知，旁人却羡慕这样吵不散打不崩的砖头姐妹情。

　　师妹们时常把它当好戏看，因为两位师姐就是宿舍里的相声组合、搞笑担当。
　　后来禁不住好奇心，也要一睹照片上两位男同志到底有怎样惊人的美貌，惹得两位“情场高手”大打出手。

　　“两个好帅哦。”其中一位师妹声音怯怯，怕人看见她在窃喜。
　　“靠墙这个看起来冷艳，挎着个帆布包又给他添了亲和力，但这个包怎么那么眼熟。”

　　师妹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灵光闪现，目光纷纷移向乔南挂在床边的帆布包。
　　乔南不知道她们的剧情走向，陷在自己的思维中，视线定在前方，放空的状态。

　　蔡晓钰以为她为自己那句“败笔的帆布包”而伤神落寞，赶紧为自己的无心之失做补救，她怀着歉意，愧疚道：“乔妹，我说话时常不经大脑，你不要把那句话当真，你的包很好看，只是跟这为帅哥不搭。”
　　王玉文也帮腔：“我刚好想起来，上次我还问你在哪买的来着，蔡大姐听见了还说她也要买一个，我们都很喜欢你的包，刚才的话是我们为表演欲随口而出，你不要放在心上。”

　　乔南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底部散落几朵雏菊印花图案，左上角是杨祈安给她别的皮卡丘小挂件。
　　杨祈安知道乔南喜欢皮卡丘，他参加国庆汇演，学校有奖品奖赏给表演者，他在选择篮球模具还是飞机叶上犹豫良久，最后想到乔南喜欢皮卡丘，所以选了皮卡丘挂件。

　　皮卡丘扣在帆布包上起到了亮眼作用，放在亮眼的人身上却折了人的光彩，这样的现象让她的思绪陷在刘昂送她回来说的一些话中难以逃脱。
　　杨祈安下车之后，刘昂像拉家长一样和乔南聊天，他叫她小姑娘，当时她还觉得他挺亲切。

　　车子快到申大校门口时，刘昂在后视镜浅浅看了乔南一眼，眼光缀满恍惚的霓虹，满含深意。
　　他说：“小姑娘，有句话，还是有必要跟你提一提，珊瑚海的鸟与鱼相爱浪漫与凄美同在，只是一场意外，它们的生活领域不同，相遇就已注定结局，人类也一样，不要为无法跨越的阶层而做无用的努力，人还是要务实一点。”

　　她喜欢听的《珊瑚海》成了他人给她的警钟，她有一种逃避心理，听这首歌仿佛变成一种奢侈行为，她好像不那么喜欢了。

　　蔡晓钰师姐还在为“败笔的帆布包”做解释，乔南忽然想起酒店那个拥抱，心窝有一股暖流，她笑着说：“下次我带你们去那家店铺，那里还有很多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