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心跳》秋刀羽

13、第 13 章 以轻扫的形

　　一楼调酒台旁边一面用流星灯框起来的留言墙，一日之内多了十几张留言便签。

　　“戴帽子的帅哥唱的《Seventy－Seven》实在太好听了，希望明天还能听到他的歌声。”

　　“如果每天能见到帅哥，我每天来喝酒，每天喝个不醉不归。”

　　“和女朋友分手大半年了，本以为一切归于平静，当那首吉他弹唱的英文歌在耳边响起时，我好像落入无人的沙漠，拼了命狂奔，却找不到出路，那种茫然让我歇斯底里，哭完之后才觉得路就在前方，我真的该跟过去告别了。”

　　......

　　挂壁音响刚好播着陶喆的《寂寞的季节》。
　　多想要向过去告别
　　当季节不停更迭
　　却永远少一点坚决
　　在这寂寞的季节

　　留言墙的角落，一张蓝色的便签纸已经开始泛白，上面一句“死生契约，与子成说”，两个字框在心形里“颖，贺”。
　　留言日期是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三十一日。

　　当日的情景在乔南脑里浮现，一对情侣坐在留言墙对面一桌。
　　气氛沉重，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男生不断安慰。

　　从两人的谈话内容可知男生即将去留学，女生怕男生去了外面另觅新欢
　　男生信誓旦旦承诺，学成归来一定娶她，两人离开前在留言墙留下了共同的约定。

　　乔南看着便签，心向往一个关于未来的答案，最后的最后与他们相守的人是不是当初许下承诺的那一个。
　　她一时间没想起来，那对情侣许下承诺的时候挂壁音响也是播的《寂寞的季节》。

　　《寂寞的季节》应了当时的景，也应了此时的情，她听着听着，好像体会到了那女孩当时的肝肠寸断。

　　晚八点的夜色，浓重如墨，橙色的吊灯加入残黄的列队，碌碌游向天边，吸引了一波又一波孤独的灵魂。
　　灯罩折射出的光晕在凉丝丝的酒杯上徜徉，适宜的斑斓，轻而又轻地揽着不愿归家的人们。

　　音响突然停了歌曲，随之是饱满浑厚的吉他音响起，徐徐地，如山间流水。
　　乔南背对着歌台收拾墙边刚走了客人的桌子，清而沉的声音流入心里的一刻，像踩在一根浮木上，浮木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洋，需要浑身解数保持平衡。

　　即便心里落了一层灰，她还是忍不住端起托盘，带着好奇心走过木梯边的柱子面向歌台，看那个拥有绝妙之音的人。
　　她穿过霞光漫漫的小道，脚步轻盈，仿佛漫无目地走在静谧的丛林，被苍翠繁茂簇拥，那么一瞬心境无法掌控，失了从容。

　　小道两边一张张古朴的四方桌，隐约承接了浅黄的光，如沧海与晚霞，颓唐与浪漫结合，情深至死
　　夜即将无边无垠。

　　曼妙的酒壶透着亮，映在一双双安静的眼睛上，人们看过世界的繁华与冷落，似乎早已拥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常心，但流星划过夜空，还是忍不住盛赞它无与伦比的美丽。

　　她的目光在台上，沉在他干净的面庞，五官流畅分明，净白皮肤在深色系的背景前泛着翠叶的光泽。
　　双手掌控吉他，琴身横在长腿上，姿态轻松自然，没有慵懒没有痞，就像校园里参加歌唱比赛的少年。

　　深沉的吉他音徜在河流里，带着沙粒溜过圆滑的卵石，缓坡汩汩不息，急坡湍湍流淌，缓急之间弯儿荡气回肠。
　　他在山之巅，萤火和星光都成为他青春气息跳跃的音符，这些音符能拨乱四下人心尖尖上的湖水。

　　江梦翼坐在歌台的高椅子上，长指转换和弦水到渠成，视线在光里，在小道上。
　　偶尔轻轻地浏览，一而再掠过那张拥有山水清灵的脸，扫过她淡若清风的眼眸，长了厚茧的指尖出现了久违的针刺感。

　　他以轻扫的形式掌控她心跳的速度。

　　*

　　营业区关上灯，乔南还在茶水间，她把地拖得锃亮，柜子上的杯子摆得整整齐齐。
　　“最后一天”，多少有点引人感慨，不是伤感，就是这个词的本身属性。

　　苏越和小园的日程比她长，知道她今天结束工作，一直嚷着要她请客庆祝，到了下班，她都准备好要带她们去潇洒了，怎知双双临时有事，都说等大家工作都结束了，再约一起耍个痛快。

　　乔南从柜子里拿了包，关了电闸，打开手机灯，出了门，却看见休息室的灯还亮着。
　　休息室有独立电闸，方逸君经常在休息室呆很晚或者出去应酬喝到很晚就直接在酒舍过夜。

　　这时候这么晚了，多半是方老板又喝醉酒了，她那么想着，朝漏出来光线的门缝看了一眼，看见的不是方老板，而是江梦翼。
　　脚下踩着的木筏，一下侧翻，她整个人没入汪洋中，呼吸错乱，扑腾扑腾着，好像失去了生存的可能。

　　江梦翼坐在沙发扶手边，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支着脑袋，双眼闭合，剑眉微蹙，闭目养神的模样依然光彩熠熠。
　　一米六长的沙发，剩余的空位竖躺着一个女孩，即使只漏了半张脸，嬿婉如春的样貌依旧势不可挡。

　　淡蓝色牛仔吊带裙短裙，白色印花铺陈，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清丽而娇美，胜似出水芙蓉，又似沐雨桃花。
　　光润的长腿搭在另一边扶手边，白皙纤长的双手搭在肚子上，腰侧三角形镂空设计，露出细滑的腰线。

　　她脑袋枕在江梦翼的大腿上，中长的卷发铺撒开，缱绻在他大腿内侧，耳垂挂着酒红色滴釉爱心耳环，将下颚修饰得精致明晰。
　　一边脸靠着江梦翼的肚子，躺着的姿势是无拘无束的放松状态。

　　乔南不知道呆滞了多久，眼睛落在他们身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像压着巨石，堵得闷沉，揪出苦涩的味道。
　　点醒她的是江梦翼睁开眼时，视线像一束锋利的光，刺在她的眼睛上，她来不及躲藏，唯有强装淡定，不让心迹显露在光下。

　　四目相对的二人，面目皆淀了夜色的灰，目光里透着不同程度的凉。
　　大理石桌面映着复古灯盏，米色的光被纵横的的纹路理出断断续续又层次分明的幻影，两具漂亮的而又独具魅力身体却完完整整地层在幻影之上。

　　乔南眼神闪躲的一下，惯常心里海沸波翻，面上温顺而平静，一如她的情感表达，如浮云铺在月光上，无声无息。
　　江梦翼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臂，想说什么，慢了一步，她关上了门，动作轻得不带一丝声响。

　　江梦翼看着眼下睡得安稳的女孩，沉默了好一会，才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困顿的哑：“很晚了，回家睡吧。”

　　女孩缓缓抬起双手，准确无误地圈在他的腰上，喃喃道：“再睡一会，好久没有这种踏实的感觉了。”
　　片刻，微微睁开眼睛，浓密而卷翘的睫毛笼着剔透的桃花眼，语气显些俏皮：“你送我回去吗？”

　　“你不是开了车过来的吗？”
　　“但我想让你送。”